第55章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白琦轉身問,對顧遠樟那句話有種如鲠在喉的感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秦玉麟說,他也是這樣想的,白琦還是不要一直抱着不實際的幻想為妙,“你還吃不吃早飯,不吃就外面等着。”他轉身帶着顧思博去吃早飯。
“哼。”白琦也跟着進去,看樣子秦玉麟對他也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至少他還可以登堂入室。他不知道的是,秦玉麟只是習慣了現代的行事作風,根本不覺得叫 白琦進來吃個飯有什麽不妥。
“白老師,請坐。”青岚為他擺多一副碗筷招呼他坐下說,眼睛瞧了瞧秦玉麟,唉,都不知道他們夫人是怎麽想的。
“白老師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顧思博在桌上舉着調羹說。
“是的,吃完飯和老師一起去書院,好嗎?”白琦伸手逗逗他。
“好,可是你不要娶我爹爹。”顧思博神來一句說。
“……”白琦有點氣餒,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顧思博這麽說了。他就不明白,顧思博明明是不讨厭他。
“吃飯吧,不要聊天。”秦玉麟固然很贊賞兒子的醒目,但是白琦的面子還是要留的。
吃過早飯後,白琦終于忍不住要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不許秦玉麟躲開他的追問,看着他的眼睛說:“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為什麽會和離?”
秦玉麟有些疑惑,怎麽突然問這件事,不過他沒敷衍,“是因為觀念不合吧……”他也沒有直接說,是因為顧遠樟納妾。
“觀念不合?”白琦皺着眉頭說,就憑一個詞,諒他想破了腦袋也不可能想出來。“你總得告訴我,是因為什麽事情?”
“你問這個做什麽,反正就是我和他不合适,我不想和他過了。”秦玉麟說,下意識裏,不想說出顧遠樟納妾然後自己就走人的事情。
“好吧,你不想和他過了,我相信。”白琦說,按照秦玉麟的表現,那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可是,他現在又這樣回來纏你,你總該有些想法?”
“什麽想法,他不來我當然高興,他要來……思博怎麽說也是他兒子,我沒道理攔着他。”秦玉麟說。
“我不是說小博,他來看小博是應該的。可是他對你……”白琦很清楚,顧遠樟對秦玉麟那樣的眼神,不是會罷手的眼神。
“我都說了那只是意外,至于他對我是怎麽想的,那是他的事情。嗯……和你也沒關系。”秦玉麟說完,打了個哈欠,睡了一天還是不夠的感覺啊。
“你,你真是……”白琦跺跺腳,賭氣地說:“随你吧,你說和我沒關系就沒關系,我早知道你心裏沒有我。”
見他這樣,秦玉麟添油加火地同意:“沒錯,你說得對。”然後擺擺手趕鴨子似的趕他說:“好了去吧去吧,上課去。”
白琦沒辦法,帶着顧思博先走了。反正秦玉麟就在這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白琦隔三差五地到秦玉麟的住處,不厭其煩地‘騷擾’他。一是為他洗腦,說和顧遠樟糾纏的種種壞處。二是推銷自己,恨不得他馬上就收了他。又一次甚至帶着據說是家傳之物的寶貝來定親,兩人塞來塞去只差沒有摔了那件寶貝。
“唉……”又一次送走白琦之後,秦玉麟深深地嘆氣。有沒有一個兩全的辦法能送走這尊大佛呢。既不傷感情,又能讓他放棄。
“夫人好端端地嘆什麽氣呢?”青岚走過來說,見他這樣給他倒了杯茶。
“沒什麽……明天,我一早就去茶坊,你送思博上學吧。要是遇到了白琦,千萬別說我去哪裏了。”秦玉麟已經受不了每天被堵在家門口。
“那,那得多早啊?”青岚估摸一下,一天兩天可以遲一點,三天一過,白琦不得跳腳了。到時候肯定也曉得早一點來截人。
“暫時不管,反正我受不了了。”秦玉麟趴着桌子說,第一次知道白琦也有這麽念叨的時候。簡直就是唐僧在世。
“倒是可以。”青岚說,只祈禱他的法子有用。
第二日一早,秦玉麟趕早去了茶坊。一路順利到了茶坊之後都沒有遇到白琦,這時候心裏才松了口氣。只是茶坊也沒開門,他還得自己動手開門。
守在店裏的夥計一大早被叫醒,睡眼迷蒙地出來一看是老板,睡意頓時消了。秦玉麟十分自然地說:“既然起來了,今天早上就早些營業吧。”
于是清明雨坊,就成了南門大街第一家開店的。生意倒是沒有想象中的差,以為茶坊靠近城門,來往的人挺多的。好些人這麽早出來,想找個地方落腳的話,當然是選擇茶坊。
青岚準備送顧思博出門的時候,果然又看見白琦,他一來就問,“玉麟呢,怎麽今天這麽早出門?”可憐他以為天天有早飯蹭,今天還沒吃呢。
青岚忍住笑說:“白老師來得不巧,我們夫人今天有事出去了。”
“有事?什麽事?”白琦皺着眉頭,臉色難看起,他又不是傻子,也知道秦玉麟肯定不是有事。“他在裏面是嗎,你別騙我?”
“不在,是真的出去了。”青岚說。
“真的?”白琦不相信說,踮着腳探頭望,卻也望不出什麽來,他總不好進去搜秦玉麟的房間。
“白老師,我爹爹真的走了。”顧思博揉揉眼睛,嘟着嘴巴說,一大早起來就不見爹爹,他正氣着呢。
“是嗎?”連顧思博都這麽說,白琦有些相信了,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
“是的,白老師改日再來吧,夫人吩咐我送小少爺上學。”青岚委婉地送客說。
“好吧……那我改日再來。”白琦有點不情願地說,既然顧思博有青岚送,他也不一起走了,免得被人說閑話。如果今天換成是秦玉麟送顧思博,他倒是不怕被人說閑話,巴不得呢。
“白老師不和我們一起嗎?”顧思博在門口說。
“不了,老師先去吃碗雲吞面。”白琦可憐兮兮地摸着肚子說。
“噗……”等他走遠了,青岚終于笑出來,“小少爺,瞧你們白老師可憐得。”
“唉……有什麽好笑。”顧思博愁眉苦臉地說,他還氣着秦玉麟呢,一大早就不見了。
“好了,咱們走吧。”
送完顧思博,青岚也不回家了,幹脆到秦玉麟那邊去,順道和他說說今天早上的事情。到了茶坊,已經是上午喝早茶最熱鬧的時候,茶坊裏人來人往地。青岚不是第一次來,這邊的夥計和掌櫃他都認識,有時候甚至幫秦玉麟過來管管事。
“岚哥兒,早呀。”門口送茶葉和泉水來的茶園小老板說,他是茶園大老板的兒子,大家都喊他小老板。
“早呀,小老板。”青岚打招呼說,和這個小老板認識大半年了,每次都是他來送茶,其實挺幸苦的,“小老板,你茶園裏有夥計吧,怎麽總是你親自送來?”
“嗯,出來走走,園子裏挺悶的。”小老板看着青岚,咧嘴笑了笑,挺周正的一個年輕人。
“呵,倒也是的。”青岚在外面和他說了兩句,便進去和秦玉麟彙報。
秦玉麟喝了一早上的茶,滿肚子的水,聽了青岚的話才感到肚子舒服些。可是白琦改天還來,他嘆氣:“青岚啊,我今天已經夠嗆了。”再早就要出人命啦。沒看見喝了一早上的茶水提神嘛。
“夫人,奴婢看吶,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您應該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我倒是想啊,你有什麽法子沒有?”秦玉麟問他說。
“這個……”青岚噓了噓秦玉麟的臉,大膽說:“奴婢覺得,只有成了親,白老師才會對您死心。”
“成親?說了等于沒說,我不可能再成什麽唠什子親。”一次就夠嗆了,秦玉麟想。
“那就沒法子了,您要是一直單身,白老師就會一直,這樣。”青岚攤手說。
“所以很煩吶……”秦玉麟趴着桌子,早上起得太早了,很困。
“唉。”青岚瞧他元氣大傷的樣子,勸他回去休息,反正現在白琦又不在,“如果暫時沒法子,您還是先養好精神吧,白老師明天又該來了。”
“你說得沒錯,我眼皮都打架了,回去睡覺……”秦玉麟拖着身子出去,一會兒又回頭對青岚吩咐,“今天你在這裏看着吧,掌櫃的挺忙的。”
“嗯,奴婢知道了,您回去吧。”茶坊每逢初一十五會小忙一下,因為要收茶葉和泉水,也要結賬。還有各個供應商的賬也是這會結給他們。
秦玉麟把茶坊交給青岚就回去補眠了,中午醒來的時候也沒見青岚回來,他以為茶坊太忙,所以沒空回來給他做飯。于是也幹脆沒起床,繼續睡下去。到了下午,一想到要去接顧思博,秦玉麟又頭大。
不過青岚早就想到了這層,他已經順道去書院了。帶着蹦蹦跳跳的顧思博回來,正看見秦玉麟坐在床上發呆,表情木木地,不知道想些什麽。
“夫人?您怎麽不點燈?”冬天快到了,日短夜長,天黑得很快。
“回來了?”秦玉麟說,看見顧思博蹦到跟前來,和他滾作一團。
“爹爹你去哪兒了呀?”他一整天還惦記着呢,爹爹早上突然不見了。
“沒去哪兒,去茶坊了。茶坊進了老鼠,爹爹去打老鼠。”秦玉麟說,臉不紅心不跳地編。
“哦,老鼠啊?”顧思博當然不會懷疑他,注意力都被老鼠吸引了。
“是啊,又肥又大的老鼠,跑得可快了。”
青岚在一旁咕咕地偷笑,這跑得飛快的大老鼠……
“咿,好可怕!”顧思博抖抖小身板,一臉厭惡說。
“是啊是啊,敢消滅大老鼠的你爸爸,是不是特厲害?”秦玉麟抱起兒子,嘻嘻哈哈地和他鬧。
“是爹爹,不是爸爸。爹爹你好笨!”顧思博扭來扭去,和笨蛋爹爹玩嘎吱嘎吱。
晚上,一家人吃過晚上之後,青岚帶顧思博去洗澡了。然後秦玉麟也洗了,青岚來到秦玉麟的房裏,一副有話想說的模樣。
“青岚,你有事?”秦玉麟坐在床上和他說。
“嗯,奴婢有件事想和夫人說。”青岚平時挺淡定的一人,現在突然有些羞澀起來。
秦玉麟笑了一聲,大概知道是什麽,他拍拍自己身邊,“過來這裏坐,坐下來說。”
“夫人?”青岚不那麽敢聽他的,不合規矩。
“沒事,咱們一起這麽久了,說句矯情的話,我是拿你當家人。”秦玉麟說,再次拍拍身旁,笑容越深。
“好。”青岚心裏感動,聽見這句話挺欣慰的。
“說吧,你想說什麽?”等青岚坐下了好一會兒,秦玉麟才開口問。
“……”青岚看看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和他說:“夫人,今天有個人向奴婢提親……”
“那你是怎麽想的?”秦玉麟問說。
“奴婢覺得……他人挺好的。”青岚說。
秦玉麟笑了,點點頭,“是茶園的小老板對不對?”
青岚很驚訝,“夫人怎麽知道?”
“哈哈,因為他今天一早就和我說了,我說這要看你的意思,叫他問你去。”秦玉麟說,他不确定青岚是否喜歡小老板,不過青岚也是不小了,就算這個不成,秦玉麟也會想法子給他找的。只是最近事情多,差點都給耽擱了。幸好姻緣天定,該來的總會來。
“原來是這樣……”青岚羞紅了臉。
“沒錯,小老板人不錯的,你既然也同意,那就最好了。”秦玉麟想了想,對他說:“我沒主持過這些,也不知道怎麽幫你備嫁,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嫁得委屈。”雖然青岚只是個侍婢出身,身份不好看。但是他也想盡最大的努力讓他嫁得好一些。最少不必擔心沒有娘家為他撐腰。
“奴婢知道的,夫人向來最護短。”青岚笑說,已經從羞澀中走出來,有了打趣秦玉麟的閑情。
“呵,你到是知道。”可不是嘛,是自己家的,護短是應該的。秦玉麟不覺得這樣有錯,他就是這麽個人。
快年底了,一向來好日子都聚在年底。秦玉麟為了青岚的婚事開始奔走,一會兒是采買嫁妝,一會兒是看房子,他有一個打算。青岚出嫁後就放他自由身,有自己的房子比較好。
至于以後誰來照顧自己,秦玉麟倒是沒想過,他似乎不認為自己離了人伺候就活不了。
自由身和房子的事情,秦玉麟暫時還沒和青岚說。他猜想青岚一定是不願意的,一定會說留在他身邊不走的話。不過走不走,還得等嫁了以後再結合實際情況來決定。
看八字,請了媒婆來合婚書,等男方下聘禮,直弄到十二月中旬,然後十二月又到了日子。趕在除夕前成親真的有點趕。
青岚一直說,要等小少爺過完生辰才出嫁。可惜秦玉麟給他訂了個最近的日子,出嫁的前一天晚上,秦玉麟叫他到房裏,把賣身契還給他了。
“拿着它,以後你就是自由身,不管你燒了也好收着也好,都是你做主的了。”
“夫人……”青岚知道自己明天要離家了,本來這一兩天就非常舍不得,這會子更是直接掉了眼淚。
“不哭,這是好事情。”秦玉麟對他說,那些嫁妝單子已經給青岚了,但是房子的房契還沒給,現在也一并給他,“出嫁之後,那房子就是你的私産,當你的外家。當然,我這裏也是你的外家,不必覺得嫁了我就用不着你了。”
“我不走,我要留下來伺候夫人。”青岚說。
“以後當然還要你伺候的,不過暫時你就跟着小老板回去吧。咱們還是一家人,不必說那些見外話,也不必舍不得,想回來了還不是幾步路的事情。”秦玉麟素來不是什麽感性的人,相對于青岚的情緒,他是很冷靜地分析,出嫁嘛,也沒什麽。
就像他嫁了,還不照樣想回秦家就回秦家。
“夫人,奴婢真的舍不得您和小少爺……”青岚臨出嫁,心情真的波動挺大,這是一輩子的事情。
“好,別哭。”秦玉麟幫他抹去眼淚,沒有不耐煩,也沒有不以為然,因為這是青岚,和他一起走了多少年的家人。
“嗯……”青岚用淚眼看着秦玉麟,認真地說:“奴婢一輩子是您的奴婢。”
秦玉麟抱抱他,主仆連個用了一晚上的時間,來告別青岚的最後一夜單身。
早上的同福街,雖然沒有十裏紅妝那麽耀眼,但是卻熱鬧得像過年般。大家看見從秦玉麟家門裏擡出來的嫁妝,都以為那是主人家出嫁。因為嫁妝豐厚啊,氣派也很足啊。鮮紅的炮仗灑滿了整個巷子,噼裏啪啦,八擡大轎送着新人離去。
送親隊伍從街頭幾乎打到街尾,秦玉麟為了這陣勢,可是花了不少銀子。他們家青岚沒有其他的親戚,可是也不能空着送親的位置嘛,所以就有了這麽多人。
至于秦玉麟自己,他抱着顧思博就不打算去擠了,到時候直接去宴席吃飯就行。
這邊熱鬧地送着新人去成親,南門外卻飛奔着一匹黑馬。顧遠樟風塵仆仆趕到同福街,正遇上送親隊伍,他倒是沒注意這隊人馬,而是直接去了四巷秦玉麟住的院子。
可是越往裏面,瞧見一地的鮮紅炮仗,他心中驀然。這時候從巷子裏走出來一個大叔,顧遠樟忍不住開口問:“大伯,您可知道……這是誰家辦喜事?”
那大伯耳朵有點兒背,聽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扯着老嗓說:“哦!你說那個出嫁呀?喏,前面姓秦的小夫人!”
顧遠樟臉色驟變,不相信地問:“您沒說錯,是姓秦的?”
“沒錯,就是他呀,帶着小娃那個呀!”大伯指着秦玉麟的門口說,瞧不見麽,貼着大紅婚聯嘞!
顧遠樟沒回大伯的話,一勒馬頭轉身就飛奔而去。他想起剛才那隊擦肩而過的送親隊伍,心中密密麻麻的痛襲上來,如果是真的……那他怎麽辦。
“秦玉麟……”他眼睛血紅,本就連夜趕路的身心,現在幾欲奔潰,“別嫁給別人……等我,別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