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節
字道:“……東、海……在我、的……‘心路……歷程’……之後……我、終于……找到了、你!……你……現、在……願、意……接、受……我、了嗎?”
這句話在黃東海腦子裏轉過千百回,最終黃東海終于消化了這句話的意思!
原來陳佳明這麽做是因為那日自己的逃跑,是因為陳佳明認為自己不肯接受他的新身份,是因為陳佳明從自己的行動中覺得他自己“罪孽深重”!
——但,不對,統統不對!
其實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當時缺乏去面對的勇氣而已!
沒想到居然給陳佳明帶來這麽大的傷害、這麽嚴重的後果!
什麽是“心路歷程”?熟讀聖經的黃東海再清楚不過,但是佳明怎麽能用這種方式來進行!
設想下,如果沒有遇到自己之前就已經遇難……或者自己出去了不在島上……或者遇到了自己卻沒有辦法将他解救……
黃東海不禁渾身發冷!
——佳明,你怎麽能這樣?怎麽能!!
抑郁了、壓制了、糾結了一天的情感頓時爆發,迅速轉化成大量眼淚,黃東海隔了被子抱住這人,嚎啕大哭了出來:“佳明、佳明!是我不對,我那時大年初一就上門去找你了,但是……是我不對、我不好、是我錯了、是我誤解了你!我那時候還小,但這不是借口,以後絕對不會了,真的!我發誓!我一直都喜歡你,我一直都接受你——我發誓,我從來沒有不想要你過!”
陳佳明聽了這話,嘴角挂笑,慢慢擡手,擦到了黃東海的熱淚:“帶、我去、S城……師兄……”仿佛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手腕下垂,陳佳明再次陷入了昏迷。
32 哭聲一片
黃東海背了個軍用包,塞了蝦米、魚幹、飯團,帶了點白酒、藥水、軟布,抱了穿戴結實的陳佳明不敢點火、不敢用燈,踩了黑黢黢的山路,往碼頭邊行去。
這真是一個挖寶偷盜的好夜晚,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風呼嘯而過,麻利又無情……
但黃東海的心卻滾滾燙着——抱了這人,自己簡直力氣無窮,有種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感覺!
來到碼頭,黃東海利索解開船錨,跳上船,準備出發——只是,這船居然怎麽也動不了!
應該很意外,卻不意外,周圍亮起一個火把,又一個火把,很快,黃東海被一堆人包圍了。
大順站在那不敢看黃東海,何力向前一步:“黃東海,如果不是有知情人提醒,我還真不知道你原來是反動派他們一夥的!”
方大山作為批鬥會的組織者先進份子,本來應該也要發言的,但畢竟是島上自己人,還是顯得支吾了起來,只是舉了火把,咽了口水,一言不發。
何力也不給黃東海什麽申辯機會,怒道:“來人,把兩人扣下!”
但島上總共也就這麽幾個青年,大順不得不出來扣人。
黃東海的情緒從無比的憤怒、焦急,奇異得轉為了沉着、冷靜!
知道自己一時找不到脫離的辦法,和這些人講理也沒用,陳佳明不能在海風中再這麽吹下去,為了陳佳明的性命,只有先乖乖合作:“不用,自己來!”
一行人再次把黃東海的房子圍了個水洩不通,不少老人、女人聞訊也趕了過來。
黃東海只把陳佳明抱在懷裏,坐在微弱的爐火邊,有人要把兩人分開,他就是不撒手。
坐定之後,黃東海掃視了周圍的人,人來得差不多了,不管怎麽樣,黃東海覺得鄉親越多對自己越有利,便開口道:“陳佳明是G黨黨員!”
周圍人都呆了下,足有十秒,全場安靜得只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何力打破沉默,輕聲笑道:“怎麽可能!”
黃東海擡頭看了何力:“我在1948年的時候,看着他入的黨,并且一次性交了五千銀元的黨費。”
黃東海目光掃過在場的島民們,繼續說道:“當年我給於大叔、餘大叔治病的西藥就是陳佳明給我的!兩位大叔之所以能保住一個胳膊一條腿,沒有和以往那樣爛壞,陳佳明功不可沒!”
“我和陳佳明在解放前夕的S城做地下工作,他負責給黨發電報、治療傷病員,”黃東海擡頭看向何力,“何指導,你也應該入黨多年,你應該知道S城當時著名的XX教堂地下聯絡點吧?就是我和陳佳明在操作的!而且我能潛入敵人內部,也都是陳佳明幫的忙、開的道!”
何力有些被唬住了,但還是将信将疑:“既然如此,他為什麽被批鬥也不為自己辯護?”
黃東海眼中帶淚,晃蕩良久,讓全場島民都看得很明白,然後爆發般,大哭道:“……那是因為——他覺得他自己有罪!他覺得自己應該為他父親的罪做點什麽,雖然他一直都沒有犯罪過……為了贖罪,他積極入黨,和他父親對着幹;為了贖罪,他挽救生命,冒着危險,拯救了無數個地下工作者;為了贖罪,他把自己作為靶子,讓大家鞭撻……我……”
黃東海哽咽了再也說不下去……
周圍的老人、女人感動了,全哭了出來,頓時,哭聲一片。
33 做過頭了 會很疼
何力從北到南搞土改數年、經歷批鬥大會無數,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
黃東海擦了擦淚水,知道他還在懷疑,就直接提供了陳佳明師兄的名字,這個師兄好像很有名,何力臉立刻變色了。
黃東海趁熱打鐵:“這些,都是陳佳明自己願意承受的,不關在場任何人的事……只是,現在他身體實在是受不下去了,大家看看,他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如果不及時救治,我們就會失去這位曾經拯救過無數革命英雄的好同志!還麻煩各位趕緊讓路,讓我把他送去救治吧!”說完,黃東海泣不成聲。
島民們對黃東海很了解,這孩子從小到大幾乎從來不哭的,爹娘死了也面無表情,小時候骨折了,也是無所謂,自己問了方法就把骨頭給正了回來,一聲都不吭……
何力還在猶豫,王嬸第一個沖了出來,招呼她家的兒子、媳婦:“快快,幫忙扶起來!”
四毛到教堂時,受過陳佳明的好處,收到一套衣物,雖然大順也有,但不知道為什麽同樣的東西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好像真的完全不同。
四毛沒有猶豫,跑了過來,幫黃東海一起扶起陳佳明,王嬸家的媳婦幫忙拾起書包,王嬸的兒子已經跑下山去準備船了。
越來越多的島民們站了出來,簇擁了抱着陳佳明的黃東海往碼頭而去!
何力留在原地,發不出聲音,但已經無力阻止更多……
此刻,島民們前所未有的團結了起來。
他們質樸、他們純良,可以被欺騙、可以被玩弄,但——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卻相當的簡潔明了。
有了島民們的支持,黃東海得以坐了全島最快的船,到達S城時,比黃東海自己劃船來的快好多,耽擱的時間也都一起被補了回來,黃東海對了船磕了三個響頭,抱了陳佳明往師兄家而去,因為在外灘上的岸,這段路并不遙遠,一陣猛跑,黃東海敲了那門。
也許是革命工作搞慣了,師兄晚上還是很警覺,沒多久就出來開了門,看了陳佳明這個樣子,大驚失色,立刻拿起電話撥了起來。
不久進門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應該是醫生,帶了一個助手以及齊全的醫療工具。
黃東海幫不上忙,只有忐忑地在卧室門外等候。
師兄過來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黃東海一被問,眼淚居然又出來了:“被抓去批鬥了!”
師兄驚:“回來才一個月就能被鬥成這個樣子?”
黃東海悶聲道:“可能是因為他總不交代、不出聲,他們覺得沒誠意、太反動……”
師兄大嘆:“這土改還真是個不得不做,做過頭了又會很疼的手術吶!”
後來這位師兄,上報調研報告時提出:“過左”(過偏激、激進)的土改行為,極為不當,應該立刻停止!
不久,G黨也開始反省這場全國死傷二十五萬人的瘋狂活動,但只是私下談論,一直都沒有正式說些什麽。
歷史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它的确是被統治階層所編纂,但卻無法改變全部。
不說,不代表就消失了,它總還是在那,一定要挖出來的話,還能是鮮活的。
只不過,此時看來,已為陳年舊事,希望日後能以史為鑒而已。
34 我早就是男人了
黃東海守了陳佳明不放,天天膩在那端茶、遞水、喂飯,陳佳明雖然已經蘇醒,但元氣還是一時無法恢複。
為了給他解悶,黃東海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