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了上來,前呼後擁的,汽車根本就開不快,陳佳明和黃東海幹脆下車步行。
走了幾段路,汽車畢竟比人快,陳佳明讓司機先開了走,兩人就離人群越來越遠,又走了一段路,陳佳明仿佛下了決心般,提議道:“東海,我們可以走小路、超近路!”
黃東海地理概念缺乏,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到了哪個地方。
只覺得鄉裏鄉音還都聽的很明白,應該沒多遠……只是……怎麽覺得這個田、這個地都有種熟悉的感覺?
黃東海這小半輩子基本都在海上飄,唯一的耕種經驗就是被陳家抓去的那三個月。
走過幾片田地,是一個谷倉,很普通,但黃東海的腳步還是慢了下來——這……真是太像了……
陳佳明停了下來,回頭看黃東海,黃東海看向陳佳明。
陳佳明很嚴肅沒有笑容,只是摸了黃東海的困惑的小臉,緩緩道:“東海,對不起!”
黃東海眨了眨眼,半晌,終于明白了過來——陳佳明原來就是陳家的人啊!
他也姓陳,平時有錢不說,家裏還有車,原來……
黃東海開始哆嗦,自己講了那麽多陳家的壞話,還大罵過陳老爺不止一次兩次,甚至很多次還當了陳佳明的面問G黨人能不能幫忙打到陳老爺……
他剛才為什麽說“對不起”?難道……難道他是要動手把自己抓起來?
……他、他是間諜?
從小就生活在陳老爺的淫威之下,小時候被拿來吓唬的語句就是:再哭就把你送陳家去!
——要被陳佳明抓去送給陳老爺懲罰的想象,簡直立刻要了黃東海的命!
畢竟還是十三歲的孩子,這一刻,天生的恐懼占據了全身,黃東海哆嗦着驚恐地看着陳佳明,擺了手往後退道:“不、不要……不要……”
話沒說完,再也不看陳佳明一眼,黃東海轉身,拔腿往來路逃去……
陳佳明看着跑遠的黃東海,手無力下垂,并沒有去追。
陳佳明剛才故意帶了黃東海往小路上走,就想先給他打下預防針。
陳佳明想過很多種情況——但還是沒想到,對自己的審判是這樣的簡單明了!
甚至連話都不多說一句,小人轉身就飛奔而去。
看來陳家在這塊地上果然是罪孽深重,甚至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
人已經跑了,陳佳明的心也開始痛,痛得有點承受不住,便在地頭坐了下來。
見不到太陽了,天黑了,陳佳明被人提了火把找了回去。
20 沒有勇氣的孩子
黃東海一口氣跑回了S城,哆嗦着回到教堂。
這條路,沒錯,三年前自己就跑過,沒想到三年後還要再跑一回!
上回跑這條路是為了迫切的尋找那人,而這次跑這條路,卻是為了——逃離!
黃東海關上房門,抖了身,忍不住蹲在地上,抱頭悶聲痛哭起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黃東海擡頭看了一眼那排剛整理出來的整整齊齊的書,眼淚再次上湧,又開始稀裏嘩啦地哭了個沒完。
黃東海這小半輩子從來就沒有這麽傷心過!哭得是昏天暗地,連有人敲門都沒有聽到。
最後,見門沒鎖,布魯斯神甫開門走了進來,實在是哭聲太響、太持久,被吵到了!
看着坐在地上,哭得稀裏嘩啦的小孩,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但三年下來,這孩子照顧自己的日常、幫忙打理雜物,而自己也教他識字、懂道理,幾乎已經可以算是半子,看到哭成這麽悲慘,還是不得不管。
布魯斯扶起黃東海,抱到凳子上,問他怎麽回事。
黃東海委屈地擦了擦鼻涕眼淚,哽咽道:“佳、佳明,為什麽是陳老爺的兒子?”
布魯斯來天朝有些年了,對天朝的戰況有所了解,形勢越來越不妙,他自己就準備這個月底回國。對天朝目前的階級對立,知道一些,但也只是一般了解而已,畢竟是來傳道,不是來打仗的。
對黃東海這個問題所包含的深刻含義雖然不是很了解,但他是知道陳佳明的家境優越,因為每年都能從陳家接收到不少對主的捐助。
雖然不知道陳佳明怎麽和賣魚的黃東海成了朋友,秉了基督徒和解的精神,布魯斯還是安慰道:“陳佳明是誰的兒子,不重要,只要他對你好,是你的朋友才最要緊的,對不對?”
“但、但是,他要把我送給陳老爺!”
“What?”在布魯斯的概念裏把一個人“送給”另外一個人,應該是不成立的:“他親口說了嗎?”
“沒,沒有……”
“他做了嗎?”
“沒、沒做!”
“你怎麽就知道他要那樣了?”
黃東海沉默了:“我感覺……”
“你還想不想要他做你朋友?”
“想、很想!”
“那還需要說什麽嗎?主指引你的道路……”
第二天,大年初一,黃東海跑回陳家,在陳家大宅外,猶豫徘徊了好久,好在是新年,打手估計也都回家過年了,門口沒有打手出沒,只有一個看門的,否則這麽鬼鬼祟祟是一定會被抓進去。
張望了好一會,還是提不起勇氣進入那個從小被恐吓的、形容為是“地府”所在地的地方!
差不多呆到了傍晚,繞了陳家大宅不知道轉了多少圈,十三歲的黃東海還是沒有攢起足夠的力量,有幾次,到門口想進去,立刻被看門人那種熟悉的鄙視的眼神給瞪了回來,腳都邁不出去,更不要說要求見人家少爺了,肯定是不給通報的。
十三歲的小孩踟躇了半天,天黑了,猶豫了半晌,還是認命地回了家。
心想,等過好年,陳佳明應該會再來教堂的吧?到時候我可以……
黃東海沒想到,一九四九年的這個春節,看似平靜,卻暗潮湧動。
21 生理上開竅了
春節後,年十五了,黃東海還是沒有能等到陳佳明的出現。
偶爾還是會有G黨人會來拜訪,黃東海在陳佳明當初有意培養下,已經學會了發電報,處理起來沒有什麽難度,地下工作并不會耽誤。
思念得緊了,黃東海随意耍小聰明問起一些G黨人關于陳佳明現在的事,只能得到“據說已經回海外繼續念書去了”之類的模糊信息。
有空的話,黃東海就開始翻那些陳佳明留給自己的書,仿佛是陳佳明有意留給自己一樣,不懂的地方全部被做好了注釋,密密麻麻,一共五十多本,每本都是!
有些地方居然還畫了黑色的小天使……
想起三個月前,兩人那時那刻的對話,知道這特地細細被塗黑描畫的小黑天使——就是自己!
黃東海的小心肝開始酸甜苦辣個沒完!
有些後悔大年初一那天,自己為什麽不沖進陳家去找人試試!
就算被抓被打,也無所謂——至少還有機會能和陳佳明多相處幾天!
懊惱良久、反省良久,黃東海瞪了盈滿眼眶卻未滴落的淚,狠下決心——以後自己絕對不能再像這次那樣懦弱、猶豫!
一定要長大、要變強、才有能力去追尋陳佳明的步伐!
覺悟之後,黃東海對那幾本書的學習更是努力了,每本都學到幾乎倒背如流才換另外一本。
有了書本的陪伴,日子沒有過得想象中的困難,讀了陳佳明的書、想着陳佳明的人,黃東海都開始覺得奇怪,自己那時候怎麽會想到陳佳明會害自己!
陳佳明有什麽理由害自己?就算要害自己,随便動動手就行了,又何必要帶給陳老爺,就算要帶給陳老爺,直接抓過去就行了,還讓自己随便就跑掉了……
——黃東海覺得自己辜負了陳佳明太多!
更關鍵的——可能還嚴重傷害到了他的心!
黃東海從來沒有這麽生自己的氣過,怎麽能這麽幼稚、這麽沖動、這麽不成熟?
不管心理還是生理都急匆匆着呼喊着要長大!
心理上有沒有聽到呼喚就就不知道了,反正生理上終于開竅了。
那晚,黃東海和平時一樣,想着陳佳明入睡,好像做了很好的夢,早上醒來,發現褲子上有白花花的痕跡。
很快就到了二月,原本停留在S城的外國人開始大批回國,有些S城富人開始正式移居海外。蔣XX開始秘密大批轉移財富。
經過一九四八年所謂的“幣制改革”,國政府發行“金圓券”,強行将民間的幾乎所有黃金和美元收歸國庫,估計有庫存黃金390萬盎司以及7000萬美元的外彙和相當于7000萬美元的白銀,合計約5億美元。
打包各種工廠設施,僅S城一地就裝走了1500多船。
将珍藏在南京故宮博物院的原B城故宮所藏歷代文物23萬多件全部搶運。
水電廠、發電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