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19章
“你不知道?”李娘子反問祁株,“我還以為是你……”
她以為是祁株不忿小郡王能去寒梅院,自己卻只能去寒竹院,才從中作梗,私下對姑婆說,他和小郡王的關系有所改善,希望能多些時間相處,化解從前的誤會。
姑婆向來最疼惜祁株,只要對祁株的話信三分,就會讓祁株如願。
祁株聽了李娘子的話,眼中閃過冷光。
在這之前,他始終以為曾祖母對小郡王在寒梅院的名額下手,是李娘子仍舊對襄臨郡主當年所做之事耿耿于懷,蓄意報複在小郡王身上,才會做出這等殺敵一百自損八千之事,故意在曾祖母面前讒言。
沒想到,這件事竟然與他們母子沒有任何關系。
從結果上看,小郡王大鬧國子監,險些讓國子監和英國公府顏面盡失,最終仍舊要在寒竹院讀書。還因為公然欺淩庶弟,被罰去祠堂反省,日日聆聽家規。
他在學堂內莫名其妙的被小郡王揍了一頓,只能缺課一旬,同窗們也因此隐隐露出不願意接近他和小郡王的意思。
竟然只有在這件事中,沒有任何存在感的三房得了實惠。
祁株猛得起身,舉起多寶閣上的綠瓷擺件就要摔。
“我的小祖宗,你又是要做什麽?”李娘子抓住祁株的肩膀,“這可是你三伯娘的陪嫁愛物,若是讓七郎君知道你拿它撒氣,豈不是要壞了你們的兄弟情分?”
“呸!我與他有什麽兄弟情分?”話雖如此說,祁株還是松了手上的力道,任由李娘子将綠瓷擺件拿走。
“我在院中養傷,他送我綠瓷擺件解悶。小郡王被罰跪,他送小郡王上好的傷藥。當真是兄友弟恭,怎麽不見他來感激我替他背鍋,或者去找小郡王,将寒梅院的名額還給小郡王?”祁株越想越氣,聲音反而越來越低。
李娘子的臉色驟然深沉下去。
英國公老夫人的獨女祁月遠嫁的鄭氏,正是三房夫人出身的鄭氏。
三房夫人是鄭氏老家主留下的遺腹女,祁月的夫君是鄭氏宗子。
祁月和三房夫人從英國公府論是姑嫂,從鄭氏論是姑姑和侄媳婦。
當年英國公府與祁氏聯姻時,還被嘲諷過是在換親。
忽然傳進屋內的聲音打破詭異的寂靜。
是老夫人身邊的女婢,來召祁株去給老夫人請安。
祁株還在氣頭上,口不擇言的道,“院子裏哪個是從老夫人那賞來的奴婢,全都攆……”
李娘子用力點了下祁株的腦門,高聲讓女婢稍等,親自去隔間拿濕手巾來給祁株擦臉,輕斥道,“多大的人還這麽沉不住氣,知道見到老夫人後,要怎麽回話嗎?”
祁株像是不會動的木偶人似的任由李娘子擺弄半晌,悶聲悶氣的開口,“小郡王見到白玉扳指後大怒,反手将白玉扳指摔得粉碎,我不忍見曾祖母的心意被小郡王如此糟蹋,才會又急又怒失了分寸。”
既然不打算再招惹小郡王,便不必提小郡王取劍之事。
曾祖母雖疼他和阿娘,最為在意的人卻是遠嫁鄭氏的姑姑。
他的未來不是靠曾祖母的補貼維持公府郎君的體面,而是在國子監結交人脈,為将來入仕做好準備。
另外一邊,虞珩回到小院後,立刻命書童去隔壁院子,将祁株的東西遠遠的丢出去。
不久之前,他已經與姜院長達成共識,以每個院子二十五兩銀子的價格,租下雲湖以東的所有小院。
祁株中午選的院子,正好在這六個已經屬于虞珩的院子之中。
除此之外,虞珩又多花五百兩銀子,讓姜院長答應他,可以建牆将屬于他的七個院子單獨圈起來。
青竹和紫竹将虞珩交代的話吩咐給其他書童後,扒着房門小心翼翼的往門內看,誰都不敢先進門。
眨眼間的功夫,打了無數眉眼官司。
最後紫竹憑武力取勝,硬是将青竹推了進去。
青竹不得不揉着僵硬的臉,往正躺在窗邊搖椅上,抱着劍閉目養神的虞珩身邊走。
饒是他有幾分機靈勁,也是憑着這份機靈才能在衆多競争者中脫穎而出,成為第二位得到小郡王承認的書童,也難以揣測出小郡王的心思。
只能猜測小郡王的情緒也許與寧淑縣主有關系。
難道是……沖冠一怒為紅顏?
青竹越想越覺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十分靠譜。
午時正準備休息的小郡王被隔壁小院的動靜吵得心煩,去找姜院長時,臉色極為難看,與姜院長交談後,心情也沒好轉。
去繡樓拜訪過寧淑縣主後,小郡王身上緊繃的氣勢才緩和下來,再次去找姜院長時,步伐都變得輕松許多。
下午小郡王從學堂內沖出來後,明明心情差到極致,仍舊記得吩咐他和紫竹留下,告訴他們“如果發現有人欺負寧淑縣主,立刻回小院找我。”
青竹隔着學堂大門聽見屋內頻繁的響起‘寧淑縣主’四個字,馬不停蹄的跑回小院,還沒來得及喘勻氣,就見小郡王拿起擺在多寶架上作裝飾的寶劍,朝着學堂的方向沖了回去。
吓得青竹再也顧不得因為跑得太快隐隐發疼的肚子,連滾帶爬的追着小郡王跑回學堂。
提着劍的小郡王氣勢過于駭人,他和紫竹都沒敢靠近。、
因此沒能聽見小郡王回到學堂門外後,學堂內的人又說了什麽,才會讓已經怒不可遏的小郡王忽然平靜下來。
但小郡王既然是為寧淑縣主才怒發沖冠,按照常理來說,自然也是因為寧淑縣主才會息怒。
機靈的青竹得出結論,小郡王喜歡寧淑縣主。
現今唯一富有兩處封地,食邑兩萬戶的郡王和聖人的親孫女。
當真是門當戶對的好親,小郡王真有眼光!
自覺已經想通的青竹一改剛被紫竹推進門時的畏縮模樣,昂頭闊步的走到小郡王身側,彎下腰小聲道,“郡王放心,我這就安排人去打聽寧淑縣主的喜好。”
虞珩掀起眼皮,總覺得青竹臉上的笑容有些不對勁,卻說不出哪裏不對。寧淑縣主先幫他出了個好主意,又……想起他在學堂門外聽到的話,虞珩眉宇間的煩悶逐漸緩和,他确實該送上重禮感謝寧淑縣主。
寧淑縣主讓他知道,莫長史說的沒錯,并不是所有人都會站在他的對立面,站在他對立面的人也不會永遠都站在他的對立面。
堆積在書房箱子內,快要冒出來的長信上寫不完的啰嗦道理,并不是莫長史在敷衍他。
既然如此,姑且再信莫長史段時間。
‘不能與祁司馬去袁州,一定要留在京城。’
仔細将虞珩的反應記在心裏,青竹越發肯定他的猜測。
小郡王喜歡寧淑縣主。
為了哄四娘子高興,紀新雪特意到出寒梅院大門就能看得到的地方等四娘子放學。
四娘子看到紀新雪後立刻飛奔過來,撞得張開手的紀新雪後退半步才穩住身形。
紀新雪正要嗔怪四娘子跳脫,卻見四娘子滿眼通紅的看着他,淚水止不住的順着眼眶落下。
“雪奴,我……嗚嗚”四娘子握着帕子捂在眼睛上,彎腰伏在紀新雪肩頭。
紀新雪臉色大變,一只手攬住四娘子的腰,另一只手握住腰間的軟鞭,目光犀利的瞪向其他從寒梅院出來的學生,沉聲道,“誰欺負你了?”
正停在遠處探頭探腦往這邊張望的衆人齊刷刷的退後半步。
這位腰間懸挂玉竹,滿臉要吃人模樣的女郎,就是紀明通天天和他們炫耀的‘軟萌’、‘乖巧’、‘稍不留意就會被人欺負’的妹妹?
幻想破滅後,仍舊有人不死心,小聲問清河郡王的幼孫紀成,“這位難道是嘉王府的六娘子,特意來接姐姐們下學?”
紀明通口中‘溫柔可人’的五娘子定然是寵妹妹,才會将能代表身份的玉竹借給嘉王府六娘子先過上學的瘾。
紀成擡手捂住抽搐的眼角,有氣無力的道,“嘉王兄的六娘子才兩歲。”
“唉”意味不明的嘆氣聲接連響起。
四娘子聽了紀新雪的話,哭聲更大,雙手牢牢将比她矮了半頭多的紀新雪抱在懷中,邊哭邊嚎,“他們都怕阿耶和阿姐,不敢欺負我。”
仍舊在遠處圍觀的衆人聽了四娘子的話皆面露複雜,雖然這是實話,但大可不必如此激動的喊出來。
紀新雪臉上的冷色稍緩,對四娘子的淚水更沒有頭緒。
寒梅院的同窗都忌憚嘉王和正在上國子學的大娘子不敢欺負四娘子,授課博士和助教們更不會有想不開的念頭。
沒有受到委屈,四娘子為何會哭的如此傷心?
屢次試圖掙脫四娘子的懷抱失敗後,紀新雪只能滿臉無奈的等着四娘子哭夠。
半晌後,四娘子的情緒總算是沒有剛看到紀新雪時那麽激動,她紅着臉貼在紀新雪耳邊道,“他們是不是都在看我的笑話?”
紀新雪悄悄踮腳,視線內仍舊只有四娘子烏黑的頭發,只能為了四娘子的自尊心睜眼說假話,“沒有”
四娘子僵硬的身體逐漸柔軟下來,拉着紀新雪的手腕,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
等她過了阿耶那關,再來收拾這些敢看她笑話的人。
紀新雪邊費力的追着四娘子的步伐,邊側頭觀察四娘子的表情,雙眼中滿是擔憂,“到底發生了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嗎?”
四娘子快到要起飛的腳步越來越慢,終于徹底停了下來。她轉身面對紀新雪,微紅的眼眶再次流下淚水,聲音低到差點讓紀新雪沒能聽見,“今天發上旬考核的成績單,我是寒梅院唯一的丁等。”
紀新雪回想起寒竹院非甲即乙的成績單,眼中閃過震驚。
難道四娘子在滿篇填空和問答的考卷上,畫了副畫上去?
還是寒梅院和寒竹院的考核标準不同,要求十分嚴格?
否則……怎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