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4章
紀新雪挑走綠竹後,其他人也陸續将手中的小玉竹賞了出去。
虞珩坐着輪椅行動不便,等其他人都離開後,才讓他的書童紫竹推他離開。
紫竹雖然不如綠竹健壯,力氣卻不小,輕而易舉的将虞珩推到門口。
可惜紫竹的個頭不算高,視線幾乎被高大的輪椅完全擋住,險些将小郡王推到牆上。
多虧還在門口的書童及時攔下虞珩的輪椅,才沒讓虞珩傷上加傷。
紀新雪聽到這裏,擡起手掩住嘴邊的幸災樂禍,暗自可惜沒有看到虞珩差點撞牆時的表情。
他停下腳步,打算聽完這個故事再回府,“然後呢?”
門口被挑剩的書童正值尴尬茫然不知道該做什麽的時候,突然發現紫竹一個人不能照顧好行動不便的小郡王,都圍在小郡王身邊不肯離去,希望能入小郡王的眼。
哪怕拿不到小玉竹,能讓小郡王覺得眼熟也好。
虞珩沉默半晌,将門口剩下的所有書童都帶走了。
昨日虞珩被迎來寒竹院後直奔學堂,根本就沒來得及選小憩的地方。
跟着虞珩離開的書童紛紛挽起袖子,沒到一刻鐘的時間,就将虞珩選的東邊小院打掃的幹幹淨淨。
“小郡王帶來的仆人就站在一邊幹看着,既不知道與書童們說說小郡王的喜好,也不知道去給小郡王倒盞熱茶,活像是兩根呆木頭。”綠竹邊說邊搖頭,臉上卻滿是自得,仿佛只要寒竹院的書童比國公府的仆人強,四舍五入,就是他比國公府的仆人強。
小郡王也沒虧待忙前忙後的書童們,不僅每個書童都給了賞銀,還拿荷包裏的小金磚讓紫竹去酒樓提膳,讓每個書童都吃到寒竹院學生才能吃的飯菜。
紀新雪突然開口,“小郡王帶入國子監的兩個仆人呢,他們吃什麽?”
綠竹臉上的笑意更甚,“他們吃剩菜!”
紀新雪隔着荷包按住裏面的玉珠,嘴角浮現點點笑意,他現在願意相信,小郡王給他玉珠确實是在感謝他。
書童們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見小郡王對從國公府帶出來的仆人并不親厚,立刻達成共識,先将矛頭一致對外,将國公府的仆人擠兌的連屋子都站不下去,只能去院子站着。
可惜小郡王不喜吵鬧,書童們空有滿腦子的想法卻無從實現。
好在小郡王雖然不理會書童們,卻沒有開口讓書童們離開,還将酒樓額外送給他的糕點都給書童們打牙祭。
書童們只比學生大幾歲,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在早就将小郡王當成洪水猛獸的前提下,發現小郡王非但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麽兇,反而對他們極為大方,更想就此留在小郡王身邊。
就在書童們相互敵視,看誰都是競争者的時候,小院裏突然來了不速之客。
來人看上去三十出頭,穿着绛紫色的長袍,頭上帶着枝金制的梨花簪,面色嚴肅不怒自威,看上去很有體面。
她自稱是英國公府的管事嬷嬷,奉英國公的命令,每日午時為小郡王講讀家法。
書童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也沒聽教他們規矩的博士說過,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麽辦,頓時愣在原地。
來自英國公府的陳嬷嬷脾氣卻很大,只在門口站了兩息便滿臉不耐,訓斥門後的書童都是懶骨頭,張嘴就是‘在英國公府,這樣的仆人定要拖下去扒層懶皮下來。’還有許多意思仿佛難聽的話語。
寒竹院的書童能被送來寒竹院,大多都極受家中重視,怎麽能忍得下‘奴仆’的訓斥,頓時有人沉不住氣,在門口與英國公府的陳嬷嬷吵了起來。
動靜驚動了小郡王,與陳嬷嬷吵架的書童才後知後覺的知道害怕。
陳嬷嬷見到小郡王,本就嚴肅的神色更加凝重,高高在上的問小郡王‘縱着身邊的書童,對遵長輩命令來講讀家法的嬷嬷不敬,可是對長輩不滿?’
逼着小郡王立刻将頂撞她的書童都攆出去。
“縣主”晴雲小心翼翼的打斷綠竹的話,對紀新雪道,“四娘子下學後與寒梅院的同窗去吃酒,問你去不去。”
紀新雪毫不猶豫的拒絕,“不去,讓阿姐将王府的馬車帶走,我還有點事,正好等家中再叫輛馬車來。”
晴雲眼中閃過委屈,站在原地等了一會,見紀新雪完全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還滿臉疑惑的看着她,才咽下滿心不甘去傳話。
要不是四娘子非要拉着縣主坐同一輛馬車,王府原本是準備了兩個馬車,縣主也不至于下學還要等馬車才能回家。
紀新雪給綠竹使了個眼色,示意綠竹繼續說。
書童們垂頭喪氣的站在一起,等着小郡王的訓斥。
小郡王卻沒立刻讓陳嬷嬷如意,而是問頂撞陳嬷嬷的書童,為什麽要與陳嬷嬷争吵。
大多數書童都選擇沉默的時候,唯有一名書童站出來,一口咬定他是看不慣陳嬷嬷眼中沒有小郡王,不顧小郡王正午休,在院子裏大聲喧嘩,才提醒陳嬷嬷不要說話。
小郡王點了點頭,摸了摸荷包後,拿下系在腰間的金環賞給名為青竹的書童,讓青竹無事時可以跟在紫竹身邊。
英國公府的嬷嬷見到小郡王的做法,臉上滿是失望,從懷中掏出以黑色綢緞為底,金線繡字的家法,沉聲道,“老奴會将宣讀家法時的事,如實禀告給國公和老夫人,八郎君,開始吧。”
書童們還沒從‘已經有人脫穎而出,成功留在小郡王身邊。’的驚訝和酸澀中徹底回過神來,就見始終像是呆木頭似的英國公府仆人走向小郡王,将小郡王從輪椅上擡下來,擺成跪在地上的姿勢。
“你們做什麽?放下小郡王!”
拿到虞珩金環的青竹最先沖上去,然後是紫竹,其他書童見狀也紛紛沖了上去,從兩名英國公府仆人的手上搶回小郡王,放回輪椅上。
紀新雪嘴角溢出聲冷笑,“英國公府的嬷嬷是想讓小郡王跪聽家法,小郡王的腿也是跪傷。”
綠竹詫異的看向紀新雪,瞪大的雙眼中寫滿‘你怎麽知道?’
紀新雪不僅知道這些,他還知道今日英國公府的人必然沒有讨到好處,才會讓心都偏給小郡王的書童們如此高興,連綠竹都跟着傻得意。
綠竹接下來的話果然證實了紀新雪的猜測。
陳嬷嬷再次肅容訓斥書童們,說小郡王是犯了家法,才會被英國公懲罰。不僅昨日回府後,在祠堂跪五個時辰反省。半個月內,每日午時都要跪聽家法,就算是上學也不能免去責罰。
小郡王雖然臉色不好看,卻默認了陳嬷嬷的說法,英國公府的仆人再次走向他的時候,小郡王也沒出言訓斥。
青竹卻有幾分急智,用當初博士們教導他們的話,去堵陳嬷嬷的嘴。
小學乃開國女皇為防止宗室和勳貴後代被家中溺愛,連書本都不認識,專門設立。
武寧帝曾親口說過,不許任何人因為家事耽誤學生上課。
旁邊站着的紫竹忽然開竅,主動跪在陳嬷嬷身側,要替小郡王跪聽家法。
他得到小郡王的小玉竹,就是小郡王的專屬書童。
按照小學規定,紫竹要處理所有發生在國子監內,影響小郡王上課的事。
從某種角度來講,要求小郡王帶傷跪聽家法,确實會影響小郡王上課。
其他書童見到青竹和紫竹将陳嬷嬷擠兌的臉色鐵青,小郡王卻在掏荷包,看樣子像極了又要賞青竹和紫竹,立刻雙眼發紅的加入到青竹和紫竹的陣營中。
最後,因為陳嬷嬷說紫竹不是英國公府的人,不配替小郡王跪聽家法,替小郡王跪聽家法的人變成了英國公府的仆從。
陳嬷嬷還被刁鑽的書童們擠兌的稀裏糊塗的應承衆人。
明日英國公府若是改變讓小郡王跪聽家法的時間,就是英國公府故意找小郡王的麻煩。
“小郡王又給了書童們賞賜?”紀新雪聽完八卦,滿足的打了個秀氣的哈欠,擡頭斜睨玉竹,漫不經心的開口,“難道你也有份?”
綠竹滿臉愧疚的低下頭,耳後一片通紅,小聲道,“我知道接了縣主的小玉竹就不該再得小郡王的東西,但……”
小郡王給的太多了。
下午寒竹院上課的時候,紫竹和青竹離開一會,回來時給所有候在學堂隔間的書童,每人五兩銀子的賞賜。中午在小郡王院子裏的書童,額外再得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比他爹兩個月的月銀還多。
不愧是開學第一天就震驚整個國子監的小郡王,仇恨拉得如此穩當。
若是有賞出去小玉竹後格外摳門的人,知道這件事後肯定會很尴尬。
紀新雪倒是沒有這方面的憂慮,他擡手拍了拍綠竹漆黑的腦瓜頂,笑道,“小郡王大方,不要白不要。”
綠竹猛得擡起頭,呆滞半晌,才發現紀新雪已經只剩下個背影,連忙大步追了上去。
寒竹院的學生們先是聽授課博士講了一旬的《書》。
旬考後,姜院長告訴學生們下旬講《禮》。
《書》、《禮》、《禦》、《樂》、《射》、《數》各講一旬後,寒竹院将重新排課,上午和下午分別講不同的課,連續兩天的課程也會有區別。
第二旬開課的第一日,顴骨上仍舊帶着青紫痕跡的祁株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學堂內唯一的空位上。
發現小郡王大多數時間都在書童們的圍繞下獨來獨往,并不是像傳說中的那般以揍得人哭爹喊娘為樂後,逐漸放松下來的學堂氣氛,因為祁株的出現再次緊繃起來。
小郡王仍舊是在快要上課的時候,踩着點走入學堂,徑直去張思儀身邊的位置落座,從頭到尾沒分給祁株半個眼神。
禮分五禮,為吉禮、兇禮、軍禮、賓禮、嘉禮。
教導衆人《禮》的老師,是名年紀雙十的女博士。
祭祀、嫁娶、喜喪皆在吉禮之列。
光是五禮最粗略的分類,就講了整個上午。
中午下學前,姜院長将上旬的考核成績發放給衆人。
紀新雪、虞珩、張思儀、施宇、梁大娘子得甲。
李金環、白氏姐妹、路氏姐妹得乙。
祁株沒有成績。
紀新雪将成績單放入學具中,按照習慣直接回繡樓,綠竹會去寒竹院內的酒樓給他叫菜,帶回繡樓。
吃完飯小睡半個時辰,稍稍整理儀容再回學堂上課。
今日卻與往日不同,學堂上的奇怪氛圍也蔓延到了繡樓。
不僅與碧絹、晴雲同桌吃飯的綠竹屢次走神,頻頻看向其他人午休小院的方向。紀新雪也總覺得右眼皮跳的他不得安寧,午睡前特意站在二樓窗前觀察了一下狀似風平浪靜的小院。
直到鋪床的碧絹出聲催促,紀新雪才離開窗前。
他剛閉上眼睛,忽然聽見急促的腳步聲。
晴雲從門外走進來,“縣主,小郡王來了,正在一樓等您。”
“說沒說有什麽事?”紀新雪眉心微皺,眼皮跳的更厲害了。
晴雲老實搖頭,邊給已經坐起來的紀新雪套上外袍,邊開口,“小郡王……臉色不太好?”
紀新雪聞言失笑,反而沒那麽緊張了。
虞珩整日面無表情,就沒臉色好的時候。
已經不再做輪椅的小郡王見到紀新雪後,主動從椅子上站起來,“寧淑縣主。”
紀新雪停在一樓到二樓之間的臺階上,開門見山的道,“小郡王有何事?”
虞珩昂頭望着紀新雪,“姜院長說,繡樓原本是寒竹院為我準備的落腳之地。”
紀新雪居高臨下的與虞珩對視,忽然想起第一天見到虞珩時,虞珩對攔着他揍祁株的姜院長說的話。
“他搶了我的東西。”
“寒梅院的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