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0章
嬌柔的呼痛聲異軍突起,忽然壓過越來越激烈的吵鬧,繼而是哭喊聲和更加兇狠的叫罵。
學堂內的紀新雪放下耳邊完全沒有作用的手,轉頭看向與學堂大門相反的方向,那邊有三個正打開的窗戶。
可惜沒等紀新雪将想法付諸行動,已經有兩名女郎健步如飛的越過門口,撞進紀新雪眼底。
兩名女郎的面容極為相似,臉上從不可思議到仿佛要吃人的表情變化也一模一樣。
“你是誰?為什麽在這?”個頭稍高些的女郎指着紀新雪的臉,氣勢洶洶的質問。
如果吃了眼前的人,就能讓這個人消失,白三娘子和白五娘子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去做。
她們在門外與路七和路九針鋒相對,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就是為了争頭一個進入學堂的面子,占據最好的座位,為此都沒來得及整理被路五和路九拽歪的頭飾和衣襟。
好不容易将路五和路九落在外面,先一步進入學堂,卻發現學堂內早就有人,她們怎麽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面對未來四年的同窗,紀新雪委實笑不出來,也懶得特意為儀容不整的二人做出好臉色,冷淡的開口,“嘉王府紀五。”
“寧淑縣主?!”白五娘子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再次從頭到腳的打量紀新雪。
這就是嘉王府的小可憐?
可是寧淑縣主身上的衣服首飾比起麗嫔娘娘賞賜給她的好東西也不差什麽,搭在腰間金色宮縧上的柔荑猶如凝脂白玉,比她用好藥養了許久還帶着舊繭的手好看多了。
白五娘子眼中閃過濃濃的嫉妒,正要刺讓她心裏不痛快的紀新雪幾句卻被新進門的人打斷。
“你們竟然對同窗動手?”
開口的小郎君身着竹青色錦袍,眉宇間一派正氣,不贊同的目光只在衣衫不整的白三娘子和白五娘子身上停留一瞬,就觸電般的移開。
小郎君身後跟着兩名攜手進門的小娘子。
身穿鵝黃色月華裙的小娘子眼眶通紅,手中豆綠色的帕子已經被浸濕大半,她旁邊身穿淡紫色馬面裙的小娘子正緊緊挽着她的手臂,始終在小聲抽噎。
紀新雪加重摩挲腰間軟鞭的力度,突然有些後悔,他定下小憩的地點後就應該直接回王府,不該抱着等等四娘子的想法來學堂。
身着竹青色錦袍的小郎君從白氏姐妹身上移開視線後才看到紀新雪,立刻彎腰作揖,“寧淑縣主。”
“同窗之間不必多禮,你們喚我……”紀新雪突然詞窮。
叫名字是這些人僭越,叫寧淑他也不愛聽,叫紀五肯定會撞名,不說遠的,寒梅院就有個黎王府的紀五。
紀新雪還在猶豫,小郎君已經站直身體對着紀新雪點頭,“縣主”
行吧,反正他也不會和寒竹院的同窗過多接觸,有距離感的稱呼對他們來說剛剛好。
小郎君自我介紹是禮部尚書的長孫張思儀。
與紀新雪打完招呼後,張思儀再次看向已經整理完儀容的白三娘子和白五娘子,肅容開口,“請兩位姑娘給路府的姑娘賠禮,路府姑娘大度,已經應允不與你們計較,這件事不必再經過博士和院長,免得傷同窗之間的和氣。”
沒等白氏姐妹說話,路五娘子忽然啞着嗓子開口,“也不怪白家姐姐們,是我妹妹年幼,不想平白受委屈,才執意不肯讓開學堂門前的位置讓白家姐姐們先過去,沒想到竟然讓白家姐姐們如此生氣。”
話畢,路五娘子将躲在她身後,抽噎聲越來越大的路九娘子推到白家姐妹面前,“小九快給白家姐姐們道歉。”
“我沒錯!”路九娘子退後一大步,緊緊貼着身後的路五娘子,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接連不斷的順着臉頰滑下,“明明是我們先到,為什麽要給她們讓路?”
路五娘子似乎沒想到路九娘子會是這個反應,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臉上逐漸蔓延尴尬的薄紅。
“你們撒謊!”白三娘子的手指幾乎要怼到路五娘子的臉上,“明明是我和阿妹先到學堂門口,你和路九叫住我和阿妹,故意擋在我和阿妹前面,怎麽就成了你們先到學堂門口?”
聽完路五娘子的話後就悄悄退後兩步的張思儀聞言,再次往後退了兩步,在路五娘子求助的目光看過來時,剛好轉頭看向角落裏的紀新雪,“縣主可知姜院長在何處?我有事想要請教她。”
紀新雪敷衍的勾了下嘴角,“不知道。”
寒竹院不會有蠢人,只會有自以為聰明的人。
除了紀新雪和張思儀之外,再來學堂的人都被白氏姐妹和路氏姐妹堵在剛進門的位置,滿臉茫然的聽着雙方對彼此控訴。
梁大娘子左邊被路九娘子挽着手臂,右手被白五娘子牢牢抓着,左右為難卻哪方都不敢得罪,被逼的滿眼淚花。
英國公府九郎君祁株,定北侯府五郎君李金環、從袁州來的施宇并排站在一起,看天、看地、看遠處相鄰而坐的紀新雪和張思儀,就是不看鬧劇中心的四個人。
紀新雪第十六次看向與學堂大門方向相反的窗戶。
透過大開的窗戶,不僅能看到已經冒出綠芽的春柳,還能通過春柳的陰影猜測太陽的位置。
“縣主在看什麽?”張思儀為了躲避路五娘子的視線,不得不沒話找話。
“看我雙手用力撐在窗框上,能不能跳出去。”紀新雪收回往外看的視線,轉而看向張思儀,目光中皆是誠懇,“我覺得我可以。”
“不!”張思儀瞳孔地震,“您不可以!”
他不知道紀新雪能不能跳出去,卻知道自己不能跳窗,否則肯定會挨家法。
至于眼睜睜的看着紀新雪離開,孤零零的被路五娘子拖回鬧劇中心的結果,張思儀根本就不考慮。
他寧願跳窗逃生,然後回家挨揍。
聽着耳邊從人身安全到皇家威儀,幾乎沒有停頓的勸解之語,紀新雪不得不打斷張思儀,“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別激動。”
張思儀覺得他終于找到了和寧淑縣主聊天的正确方式。
只要他不給寧淑縣主說話的機會,寧淑縣主就不會說讓他沒法接上的話。
紀新雪被張思儀的‘禮經’念叨得直犯困,暗道人不可貌相,誰能想得到禮部尚書的嫡長孫只是看上去正氣凜然、端莊持重,實際上不僅心眼比蓮蓬多,還是個不折不扣的話痨。
這個時代的小孩,怎麽精力如此充足?
張思儀如此,仍舊争論不休的白氏姐妹和路氏姐妹也是這樣。
正百無聊賴望着窗外的紀新雪借着手帕的遮擋打了個秀氣的哈欠,忽然升起未老先衰的惆悵。
窗外的兩個黑點越來越近,逐漸變成兩個具體的身影。
是姜院長和……英國公府的小郡王虞珩?
紀新雪對疑似英國公府小郡王的人給予最高的評價。
是個不輸嘉王的美男子。
劍眉星目,與嘉王截然不同的美,或者該稱其為帥。
紀新雪正想移開目光,卻見始終埋頭走路的人突然看過來。
猶如看到利箭直奔眉心,萦繞紀新雪身心的混沌睡意瞬間消散,慵懶搭在腿上的纖長手指下意識的收緊。
金絲軟鞭刺痛手掌的感覺讓紀新雪稍稍放松突然緊繃的心神,轉頭看向學堂大門的方向。
小郡王的氣勢不像是來上學,倒像是來殺人。
短短的時間內,紀新雪腦海中快速閃過關于英國公府小郡王的所有信息。
英國公姓祁,虞珩卻随母姓,姓虞,是虞朝的虞。
開國女皇紀纓青梅竹馬的夫君姓虞,他們的獨女虞卿是女皇唯一不姓紀的孩子。
女皇登基後,封長女虞卿為安國公主,為安國公主劃分河東道潞州襄垣,河北道相州臨漳兩處封地,各食邑萬戶,總共兩萬戶,特賜安國公主調動封地軍馬之權。
女皇駕崩時留下明旨,不許任何人動安國公主的封地,安國公主生女為襄臨郡主,生子為襄臨郡王,安國公主的封戶和權柄皆由後嗣繼承。
可惜安國公主的獨女虞寶兒天生體弱,生下女兒不久便丢下老母幼女,撒手人寰。
安國公主給孫女取名為虞安,正是英國公府小郡王的外婆。
虞安去世後,虞安的女兒虞瑜繼承襄臨郡主的封號和尊榮。
兩年前虞瑜去世,虞珩卻始終都沒有得到禮部的恩旨,衆人只能以‘小郡王’稱呼。
傳聞中的小郡王脾氣暴戾且不講道理,平日以揍的別人鼻青臉腫、鬼哭狼嚎為樂。
原本紀新雪沒将這些傳聞放在心上,小郡王只比他大一歲,還是個八歲的孩子,英國公府又是出了名的家教森嚴,小郡王怎會如此離譜?
猝不及防的與小郡王暴戾的目光對視後,紀新雪不得不對自己的想法産生懷疑。
八歲的孩子……學堂內的人都八歲以下,誰都不像‘孩子’。
‘哐’
一聲巨響,學堂大門在衆人驚恐的目光中砸在地上,直接摔成兩半,另一扇門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嘎’聲,在突然寂靜下來的學堂內,仿佛是響在衆人心頭。
繡着金色蒼鷹紋的黑靴無情踏上倒在地上的門板,讓門板從兩塊裂成四塊,惹得臉色慘白的路氏姐妹和白氏姐妹再次發出慘叫。
虞珩的目光自左到右,依次掃過學堂內的面容,最後停在與他只有一步之遙的祁株臉上,語氣是與動作截然相反的平靜,“你又用了什麽花招?”
祁株被虞珩的氣勢震懾的連連後退,直到被座椅擋住退路,才如夢初醒般的意識到,他居然在衆多同窗的面前表現的很怕虞珩。
“我不明白郡王的意思,還請郡王明示。”祁株主動彎腰作揖。
“嗯”虞珩勾了下嘴角,眼中卻沒有半點溫度,“我會讓你明白。”
話音未落,祁株已經在虞珩的腳下飛上天,直奔坐在最後一排的兩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後排吃瓜的紀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