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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瘋狂打臉 (1)

何鳶那兩杯酒倒的很有想法。

一杯潑呂薇依的臉上, 潑髒了她的漂亮臉蛋。

一杯從她的頭上倒下來,弄濕了她精心呵護的發型。

雙管齊下, 直接叫她從‘鳳凰’變‘山雞’。

任她平時如何在諸位有‘志’青年面前賣弄風騷, 此時這模樣, 斷然好看不到哪裏去。

何鳶潑完了水, 并沒有離去。

她坦蕩蕩的站在原地,似乎不怕與人對峙。

方才一人喊:哪裏來的瘋女人。

何鳶聽了,不急不緩, 慢吞吞道:“比起我,呂小姐現在更像瘋女人吧, 我說的對嗎?”

她說的确實是事實。

哪怕‘陳靜’穿得土裏土氣, 沒有打扮過,臉上也只畫了淡淡的妝——在這燈紅酒綠,暧昧的強光之下,這點兒妝等于沒畫。

盡管如此,她也比現在的呂薇依體面地多。

梁凡連忙招呼人拿來了毛巾和幹淨的水。

酒是兩杯好酒。

喝下肚子裏是好酒,叫人身心暢快,但糊在臉上就令人黏膩難受。

呂薇依眼睛難以睜開, 方才閉眼閉的不夠及時, 小部分的烈酒倒進了眼睛裏, 導致她現在無法睜開自己的雙眼。

梁凡親手服侍她,将毛巾打濕, 輕輕的擦拭她的臉蛋。

呂薇依氣的渾身發抖, 梁凡剛剛給她把臉清理幹淨, 還未來得及清理頭發,呂薇依已經一把推開梁凡。

她來勢洶洶,上前一步,眼睛尚未睜開,只眯起一條縫,透過縫隙模模糊糊的看見何鳶的身影。

呂薇依氣的頭腦發脹,找都沒找準她的臉在哪兒,一巴掌就打了下去。

她從一個農村小妹到斜坡的當家花魁,整整花了八年時間,後面這四年,她再也沒有從誰那裏收過如此欺辱。

這個瘋婆子竟然敢在斜坡裏——在她的地盤上——用斜坡的酒潑她,而且還是當着這麽多公子哥兒的面!

呂薇依最講究的就是一個面子,一個體面,何鳶對她的羞辱讓她幾乎發了狂,雙眼發紅,這巴掌眼見得就要落到何鳶的臉上。

可最後,也沒落下來。

她的手叫一個男人抓住了。

這男人,就是孫凱。

孫凱中午的時候從霍明的辦公室裏出來,想起在樓下見到的陳靜,一副楚楚可憐,無依無靠的模樣,看得他心裏抓心撓肺的癢。

在別人看來,陳靜相貌平平,打扮一下勉強算得上是美女,唯一出衆的就是她的學歷和頭腦。

但嫁給霍明之後,這兩個出衆的東西也沒了什麽用處。

沒人瞧得上她,她卻偏偏入了孫凱的眼。

如果陳靜不是霍明的妻子,她換成是任何一個人的妻子,孫凱恐怕都已經對她下手了。

他有一個沒人知道的喜好,就是愛睡高材生。

看到那種高高在上的文化人被他壓在身下狠狠侵犯,會叫孫凱産生一種妙不可言的征服感。

陳靜下午的模樣,便勾出了他體內的邪念。

孫凱總不能真的對自己的嫂子下手,霍明那個男人是個占有欲強的可怕的變态,他就算不喜歡,也不可能把陳靜送給兄弟幾個玩一玩。

因此,他從耀輝集團出來,便急着來斜坡找個高學歷的小姐洩火。

火還沒洩,便看見大廳裏這一幕。

彼時衆人圍的還不算緊,透過一絲縫隙,叫孫凱看見:人群中間起沖突的,正是陳靜和呂薇依。

孫凱趕過來的及時,呂薇依那一巴掌到底沒有打上陳靜。

孫凱抓住了她的手,開口:“依依,有什麽話好好說,動手就沒意思了?”

呂薇依恢複了一絲清明,見眼前的人是孫凱,沒有發作。

她對男人向來寬宏大量。

孫凱回過頭,說道:“嫂子,你這是在幹嘛?”

何鳶站的筆挺,卻是一句話都沒說。

按照陳靜的性格,現在說話了才有問題。

她需要給呂薇依一個表演的舞臺。

果然,見何鳶沒說話,呂薇依整理好頭發,當即把剛才的一切說了出來。

這一回都不用她去颠倒是非黑白,因為事實就是——何鳶潑了她兩杯酒。

呂薇依:“孫哥,哪兒都有規矩,我們斜坡也有斜坡的規矩,陳靜今天潑了我的酒,讓我在大家夥面前丢了人,我教訓她,是理所當然的,你說對吧。”

孫凱道:“你之前也做過這些,依依,适可而止,別鬧了。”

呂薇依知道孫凱對陳靜一直有點兒什麽旖旎的意思,見他不幫自己,全然一副幫着陳靜的模樣,呂薇依翻了個白眼,登時連孫凱的面子都不想給。

人群中,一人附和道:“孫凱,你這可就強詞奪理啊!”

出來的,是何鳶在門口碰到的範偉天。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人群裏面的,端了一杯酒,舌頭在口腔裏頂了一下,站了出來。

範偉天頭上那撮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環境的影響,顯得更加油膩。

孫凱和範偉天兩人雖然是霍明的狐朋狗友,但也是面和心不和。

範偉天看不起孫凱明明都是一起出來嫖的,卻還要在家裏端個長子認真努力的好青年形象,認為他虛僞。

孫凱則是因為範偉天看他不爽,他當然也看對方不爽。

二人都顧及這霍明的面子,沒有當面鬧起來,實則關系如履薄冰,只要稍微一塊小石子砸上去,這塊薄薄的不堪一擊的冰層就會立刻碎成一片一片。

再往下,就是寒冷到極點的深水區。

如今,這一塊小石子就是呂薇依和陳靜的矛盾。

範偉天和呂薇依算不上太熟。

呂薇依作為霍明的女人,每一次霍明來斜坡和他們鬼混,這女人總會陪在霍明的身邊。

說話聲音嬌滴滴,人也嬌滴滴,水一樣,哪個男人不喜歡?

一來二去,範偉天就是和呂薇依人不熟,也混了個臉熟。

有時候也能搭上一兩句話。

不過就算呂薇依再怎麽千嬌百媚,霍明的女人,衆人就算是有那個賊心去想,也沒那個賊膽子去碰。

範偉天這時候站出來為呂薇依說話,純粹是為了膈應孫凱。

再一個,他也不大喜歡陳靜這個清高的婊.子,如今陳靜陷入了這種僵局,他一馬當先的來落井下石。

“剛才大家都看到了,陳靜先潑依依的酒,嫂子,這就是你不對了,雖然霍哥寵愛依依吧,但你作為她老婆,你不但不和依依姐妹相稱,共同伺候霍哥,你還在後宮給霍哥添亂,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麽事情。”

“範偉天,你也适可而止,大清早就亡了,霍哥家裏沒有皇位要繼承,你做什麽三宮六院的美夢呢?”

“哎喲喲,哎呦喂,孫凱,你這是幫陳靜說話?你什麽意思啊?”

“我什麽意思,我要問問你什麽意思。”

範偉天獰笑一聲:“我什麽意思不知道,但是大家夥兒可都知道,你對陳靜有什麽意思哈!”

周圍一片哄笑。

何鳶:“你不用為我出頭。”

孫凱:“嫂子,是他們欺人太甚,你不用怕……”

“哈哈哈哈哈哈!”範偉天一陣大笑,打斷了孫凱的話,往地上呸了一聲:“狗男女。”

孫凱氣血方剛,良好的修養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人在氣頭上的時候,遑論氣度二字。

他當即揪着範偉天的領子,光速和他扭打在一塊兒。

現場因這兩個大爺打在一塊兒,亂成了一團糟。

何鳶退後幾步,以免打架的兩個男人傷到自己。

孫凱與範偉天怨恨積攢的久,如今各種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打起架來就格外不講情面。

他先扭住了範偉天的衣領,範偉天立刻火氣爆發,伸手就抓着他的手,另一只空閑的手給了孫凱的右臉一拳。

這一拳用力極大,孫凱的嘴角當即被打出了血絲。他低吼一聲,像頭野蠻的公牛,把範偉天一個勁兒的往前頂。

範偉天身材瘦弱,又因吸毒酗酒等多種不良習慣,導致他的身體打起架來宛如一張紙片,頗有些不堪一擊。

面對保養良好,時常去健身房的孫凱,他除了剛才熱血上頭,打了孫凱那一拳,占了點兒便宜之後,接下來幾乎是被孫凱壓着打。

二人都打紅了眼。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

斜坡酒吧公子哥鬧事兒是常見的事情,一開始衆人都沒放在眼裏。

但這回鬧事兒的兩個公子哥都是霍明的人,霍明的兄弟和他本人,跟斜坡的關系千絲萬縷,更何況斜坡的這位‘一姐’還跟霍明攪在一起不清不楚的。

梁凡一看這一幕,也慌了。

若換成普通的人鬧事,梁凡大都冷靜沉着,他在這兒工作了這麽多年,不會連這點兒本事都沒有。

可眼前這二人——梁凡只得看向呂薇依。

他是個人精,聰明的很,知道這件事情自己做不了主。

就算做主了,但如果一旦得罪了其中的哪一個,他的後半輩子就在淮京寸步難行。

不過呂薇依就不一樣了,她有霍明做靠山,就算是把孫凱和範偉天得罪完了,霍明也會幫她撐腰。

梁凡心道:我才不做這個冤大頭。

他立刻問道:“依依姐,這事兒怎麽辦?”

呂薇依自己從頭到尾狼狽不堪,這麽多年來維持的體面在這一刻丢的一幹二淨,梁凡偏還要挑這個時候來問她怎麽辦。

她現在什麽都不想辦,只想讓‘陳靜’立刻去死!

呂薇依咬着牙,盯着陳靜。

眼前這混亂的一片都是她造成的,而這個當事人此時卻退的遠遠的。

站在混亂的外圍,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呂薇依一想到陳靜此時定在心裏狠狠地嘲笑她,她就氣的五髒六腑都揪着疼。

這個瘋女人憑什麽站在外面風輕雲淡的看,憑什麽不努力就可以嫁給霍明,她現在就應該被人推到混亂的中心,然後被踩死,被踩碎!

呂薇依想到這裏,突然茅塞頓開,心生一計。

“他們打架,你覺得我們勸的回來嗎?我看只能出點事情,兩個人才會分開。”

“依依姐,出什麽事兒啊?”梁凡為難道。

“出什麽事,還用我教你嗎?”呂薇依斜眼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陳靜。

梁凡跟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陳靜身影半邊藏在黑暗裏,形如鬼魅。

梁凡見過陳靜不少次,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一眼撇過去,看到陳靜時,竟然讓他從內而外的,發自肺腑的感受到了恐懼。

這恐懼稍縱即逝,梁凡很快就恢複正常。

只是心裏不免納悶:這個陳靜怎麽跟個鬼似的?

呂薇依的意思,梁凡已經聽明白了。

她口中的出事,不是別人出事,正是要叫陳靜出事。

二人面前,原本只是孫凱和範偉天的單打獨鬥,已然變成了一團混戰。

原因是範偉天‘身嬌體軟’,不堪孫凱的毒打,便吆喝了一聲。

他今天是和自己弟兄們一起來喝花酒的,人群中,一聽到範偉天的吆喝,這些人立刻一擁而上。

孫凱很快就從優勢方成了劣勢方,他就算把自己的身材保養的再好,此時也雙拳難敵四手,寡不敵衆,接連敗退。

身上,臉上,和背上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創傷。

他範偉天有兄弟,孫凱在斜坡喝了這麽多年的酒,難道就沒有幾個朋友了嗎?

答案當然是有的。

範偉天的朋友一上來,幫着範偉天揍人,那麽默認的一對一打架就結束了。

孫凱的哥幾個當然不能看着孫凱挨揍,因此挽起袖子,直接加入到這一場混戰之中。

現下,大廳中間的客人都退到了牆壁邊上,一群人打架,掀桌子踢凳子,全然沒有了平日裏風度翩翩的模樣。

可見這證明了一個道理:人類無論獲得多少知識和金錢,他本質是一個被激素控制的生物。

在推搡之中,也有無辜中槍的客人,走着走着就被迫加入戰局,打架的人越來越多,最後事态一發不可收拾,難以控制,其中一人高喊:“別打了!別打了!再打我報警了!”

報警?

在斜坡根本沒有報警一說。

呂薇依道:“把他的手機打下來,推他進去,順便把陳靜解決了。”

梁凡點了點頭,不着痕跡的朝着高聲呼喊的人走去。

梁凡走到他身邊,開口道:“先生,請理智一點,這點小矛盾我們斜坡會自己處理好,不需要警方插手。”

這客人不知道是哪個公子哥帶進來的土老帽,一點兒也沒見過世面,一看這場景,當即像個公雞一樣,打鳴兒似的尖叫起來:“小矛盾?這是小矛盾嗎!再打下去都要死人啦!”

淮京城內枉死的人一天沒有一百也有五十,能在乎你這麽一條人命嗎?

地位越是高的人,有時候就越不把底層老百姓的命當做命。

好似那只是一根可以随意踐踏的雜草,要它死就死,要它活就活。

梁凡見說兩句這人不聽,越說他,他還越來勁兒,險些在這裏和他講起道理來!

梁凡可沒工夫聽他講道理,趁這人不注意,伸手一推,就把人推到了下面混亂的戰場中。

下面,原本打架的人在打架。

勸架的人也被迫打架。

推一個人下去,那麽亂的場面,不死也得重傷。

梁凡不動聲色的走到陳靜的位置,她依舊靜靜的伫立在原地沒動。

梁凡道:“陳小姐,這都是因你而起,你不覺得你要負責嗎?”

何鳶:“和我有什麽關系?”

梁凡厚顏無恥的人見多了,耐着性子說:“要不是你潑了依依兩杯酒,孫凱和範偉天能打起來嗎?”

何鳶:“我只潑呂薇依的酒,他們倆打起了和我無關。”

梁凡:“你這是逃避責任!”

何鳶:“欲加其罪,何患無辭。”

梁凡懶得和她說了,這裏場面混亂,燈光也不好,監控錄像都是掌握在斜坡自己人身上,他就算是來硬的把陳靜推下去,無論死了還是重傷,回頭把監控錄像一剪,天王老子來了也查不出來。

更何況,會有什麽人不想要命了來查斜坡?

人民警察嗎?那也太可笑了。

梁凡當機立斷的動手。

何鳶因此事盡職盡責的扮演着陳靜,所以面色大驚:“你幹什麽!”

梁凡:“陳小姐,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我看你幹脆下去勸勸架,叫他們別打了,如何?”

梁凡嘴上說的客氣,手上的動作卻粗魯。

‘陳靜’面色惶恐,好似知道他要幹什麽,賣力的大聲尖叫,企圖引起衆人的注意。

但是現場這麽亂,誰還管這個角落裏發生了什麽事。

‘陳靜’力氣頗小,根本抵不過梁凡粗魯的對待,她被.幹脆利落的往下一推,險些站不穩,滾進人群裏。

下面的男人你來我往,直接将‘陳靜’弱小的身軀淹沒,卷進了戰鬥裏。

呂薇依在不遠處看到了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個快意的笑容,她現在甚至想開一瓶87年的拉菲慶祝一下陳靜的下場。

梁凡看着陳靜被卷進去,當即認為她不死也殘,看也沒看,直接轉身去交代任務。

何鳶被他推下來,看着這一群混亂的人類,自相殘殺,活像苗族的養蠱。

她淡然的在這混亂的人群中立住了腳,有人沖到她邊上,或者不小心撞上來,不是被她折斷手就是折斷腳。

動作快狠準,斷的那群人措手不及,連慘叫都發布出來。

由何鳶加入這場戰鬥之後,內圍‘死傷慘重’,慘叫聲連連,不忍細聽。

關鍵是她動手太快了,行蹤如同鬼魅,那些人被誰折斷手腳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渾身一冷,咔嚓一聲,哪裏痛,便可知自己斷了哪裏。

尖銳的慘叫接二連三的傳出來,比之前更加厲害。

至此,就連呂薇依也覺得,下面是不是打的太厲害了,要不要派人拉開?

斜坡有自己的警衛隊,一般遇到這種打群架的場面,拉不下去了,就直接派警衛隊鎮壓。

呂薇依皺着眉頭,說道:“叫警衛隊來?”

梁凡立刻去拿對講機。

哪知道,警衛隊沒來,斜坡的大門先被人猛的一腳踹開。

接着是一聲槍響。

“警察!不許動!”

呂薇依愣住。

大門敞開,外面一隊武裝警察魚貫而入。

槍響之後,大廳內恢複死寂。

斜坡一個月有兩三次要被當地的警察掃蕩一番,呂薇依愣過之後,并沒有當回事兒。

她知道老板上面有人,因此不大懼怕警察。

往年警察來了之後,她只管憑直覺找到那個看起來官最大的,一般官最大的警察,往往大腹便便,油頭滿面,長得不像個‘人民的兒子’。

找到領頭的之後,撒上幾句嬌,然後再找幾個酒吧裏坐臺的仙仙,小萍雲雲,陪上一陪,基本就可以逢兇化吉。

況且,斜坡裏坐着的都是一般公務員惹不起的大少爺,他們不會蠢得當真一意孤行和人對着幹。

指不定見着裏面的一群少爺,還得點頭哈腰的賠笑。

不過往年來的警察都是區裏的片警,還沒有什麽時候來過武裝警察,甚至還鳴槍。

上一回鬧得這麽大的那次,斜坡整頓了九個月左右。

呂薇依很快沉下心,打定主意伺機行動。

管他片警還是武警,男人嘛,溫柔鄉裏沉醉着,還管什麽公務啊!

她心裏有了想法:這武警來的原因,多半是剛才有人報警這裏打群架,要不然也不至于武力鎮壓。

她連忙整理了一下形象,迎了上去。

而在大廳裏的公子哥不爽,特別是範偉天,直接破口大罵:“他媽個逼的!誰開的槍!老子弄死你!”

“弄死誰呀?”

大門口,從兩隊武警中間,逆着光,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聲音慵懶,頗有些不着調的感覺。

“不好意思,剛才去外面找了一下自行車停車位,你們這地兒怎麽沒個停自行車的地方啊,多麻煩。”

他緩緩走進來,步伐穩健,呂薇依看清他的長相,瞳孔一縮。

這無疑是一個相當俊美的男人,警服穿在他身上,到叫他穿出了一身制服誘惑的感覺。

這人,便是時遷。

他拿着警棍,慢吞吞又懶散道:

“抱頭蹲下啊,男的靠左,女的靠右,不男不女站中間,有老婆兒子的站後面,酌情處理,哎你,幹嘛呢,扣子給我扣上去,還有你,往哪兒看呢你!褲子穿好!不着四六的看着眼煩……”

時遷大爺巡邏似的,一路走來,見着一個腳踹一個。

偏偏被踹的人大氣不敢出一句。

呂薇依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二少,您怎麽到這兒來了?”

時遷詫異:“看不出來嗎,掃黃打非,為建設和諧社會做貢獻呢。對啦,別叫我二少啊,法律無情,本人也無情,也別和我套近乎,請叫我時警官。”

他打量呂薇依一眼,樂道:“喲,這是今兒新做的造型啊,這眼光很卓爾不群啊。”

時遷找了個順眼的沙發坐下,看着眼前這一群烏央烏央的人群——此時已然沒有人打架,衆人臉色都不大好,目光落在時遷身上。

時遷這麽坐着,不像個掃黃的警察,倒像個來度假的太子爺。

該太子爺翹着二郎腿,說道:“我說,抱頭蹲下,沒有人聽到嗎?”

一句話出來,威壓十足,威脅十足,他明明只是懶散的坐在凳子上,卻也叫人感受到了一股不容小觑的上位者氣場。

叫的最大聲的範偉天不敢得罪這個脾氣怪異的太子爺。

在場的人,只要是淮京那個圈子的人,誰沒聽過時遷的名字,他是誰,他家裏那位老頭子是誰,他的祖父是個什麽人物,在場的人心裏都門清。

而且這男人從小性格就非常之完蛋,調皮搗蛋的十裏八鄉都知道,堪稱國大院兒裏面的惡霸,是個出了名的祖宗頭子。

到了大一點的時候,這個祖宗頭子在自己那塊兒地界禍害人已經不滿足了,腿一邁,出來禍害人了。

叫他欺負過的人,現在都是有頭有臉的年青一代的楷模。

時遷的圈子斷然是和霍明的圈子完全不同,他作風和生活都十分幹淨,物以類聚,他的朋友和他基本無差。

不過他朋友倒是多,上到和他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官二代,下到顧翎這樣一起撸串的同事,交友廣泛,即可出入高檔會所談論國際金融大流,也可穿着褲衩和社區大媽三局兩贏的搓麻将。

因此,不少人說他的性格随和。

随和是随和,不過這會兒,卻不怎麽随和。

衆人不敢忤逆這位爺的意思,慢慢的按照他的要求抱頭蹲下。

時遷見面前的一片蹲完了,又仰着頭,回過去看呂薇依,笑的無辜又可愛:“大姐,我說,男的靠左,女的靠右,不男不女的蹲中間,你打算蹲那兒?”

呂薇依面色漲紅,她在衆人蹲下的時候,确實沒有蹲。

她向來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在男人面前撒撒嬌,放放嗲,男人基本就會軟下心來,不會為難她。

呂薇依連忙故技重施,軟哝道:“時——”

可惜這回她碰了釘子。

遇到了撒嬌放嗲的祖宗。

時遷完全不吃她這一套,把玩着警棍,笑道:“大姐,蹲下。”

他這意思,顯然是沒有商量餘地的意思。

呂薇依臉色煞白,卻也不敢說什麽,緩緩抱頭蹲下。

被羞辱的毫無反擊之力。

時遷雙手合十,眨了下眼睛,甜甜的開口:“謝謝您配合警方辦案。”

可愛的一塌糊塗。

可惜呂薇依見他這個模樣,只覺得對方正在用盡辦法嘲弄她。

她後槽牙咬的嘎吱作響,突然往人群中看去,一看,‘陳靜’正好端端的站在中間,沒有蹲下。

因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武警,基本都蹲了下來。

所以‘陳靜’站在中間,顯得相當鶴立雞群。

呂薇依喊道:“為什麽她不蹲下!”

她簡直是尖叫出聲。

時遷看了眼‘陳靜’。

‘陳靜’也看着時遷。

時遷:“女士,你為什麽不蹲下。”

何鳶:“我不想。”

時遷轉頭,對着呂薇依:“你也聽見了,她說她不想,紳士是不會為難女士的。”

呂薇依氣過頭,懵逼了。

……什麽玩意兒?

時遷:“那你想幹嘛?”

何鳶找了個沙發坐下:“坐。”

時遷‘為難’道:“好吧,需要點兒什麽嗎,你那個沙發是不是斷了個腿,要不然,你換個地方坐。”

眼神亮晶晶的,就差在臉上寫着:快快快快快快快坐到本少爺邊上來!

這麽一出交流之後,呂薇依和一幹人不會看不見時遷臉上的表情。

正因為看見了,才在衆人心裏掀起了一陣滔天巨浪。雖面上不敢作聲,但是心裏已經震驚的無法動彈。

顯然是都有同一個疑問:陳靜怎麽認識時遷???什麽鬼??

而且看這個模樣,不但認識,還很熟。

對于在風月場上工作過的人,或者是經常在風月場中混的人——

在場的人不難看得出,時遷這樣子,不像是僅僅認識‘陳靜’,更像是和她認識了很久,并且還有大獻殷情之意。

時遷在淮京這麽多年,人長得豐神俊朗,想爬他床的女人數不勝數,且美的各有千秋。

他這人還是個出名的潔身自好,沒見時遷這麽多年來和什麽女人有過一段。

淮京有段時間還說時二少爺估計是個性冷淡,又說他對男人女人都不感興趣,更有猜測,他眼光這麽高,得是個什麽女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可無論是什麽女人,必定都是與常人不同,漂亮非常的。

怎麽看都不大是陳靜這相貌平平,還嫁做人婦的女人。

但時遷現在的表現,确實又像……看上陳靜了。

因為他的狗腿之意表現的過于明顯,叫衆人險些吐出一口老血。

倘若時遷如果沒表現的這麽明顯,大家說不定還會裝聾作啞,無視一番。

他偏不如他們的願,狗腿的恰到好處,頗有些‘大師’風範。

何鳶坐下,心中無奈。

她雖然與常人不同,但也沒有料事如神這個功能,誰知道時遷這個兔崽子怎麽突然就跑到這兒來了?

不過他的出現,倒是給何鳶省去了很多麻煩。

她坐到時遷邊上,沒說話。

時遷下發命令:“搜,要是搜到了沒穿褲子的,記得給他套條褲子,然後扔下來。”

一衆武警立刻上了二樓,挨個搜包廂。

時遷這場突如其來的掃黃打非來的相當快,并且雷厲風行,果真搜出了十七八個褲子都沒穿好的嫖客。

除此之外,還發現包廂裏有聚衆吸毒,聚衆賣.淫等多個現場。

往常如果有警察突擊,斜坡會提早兩個小時收到消息,然後派人安排客人離去,警察來的時候,往往空手而歸。

可時遷這一來,宛如天降橫災,什麽消息都沒收到,包廂裏就已經被拉出了一長串的人。

時遷看着,啧啧搖頭:“世風日下,世風日下。”

他踢了一腳蹲邊上的梁凡:“有東西吃沒,我餓了。”

梁凡讨好道:“有的有的,我去給您拿。”

他就是這麽混賬。

抄人家的家,還要人家賠笑,給他端吃的。

用楊正康的話來說,淮京上面那一幫讓人頭疼的祖宗,只能叫時遷這種祖宗頭子去治。

管他用什麽辦法——以霸制霸,那就看誰更混賬了!

時遷現在就混賬的可以,活像個欺壓良民的山大王。

當然,這一群東西也不是什麽良民就對了。

梁凡給他弄了點兒精致的蛋糕和昂貴的咖啡。

時遷沒吃,先給何鳶遞上了。

相比對呂薇依等人的傲慢态度,他對何鳶顯然成了一條奶狗。

“這一塊蛋糕,抵我一個月工資。”

時遷做出簡短評價。

何鳶吃了一口。

他連忙問:“好吃嗎?”

何鳶喜甜食,于是點頭:“好吃。”

時遷臉色一白,心裏嘀咕:這麽貴,太難養活了,有什麽警察也能做的兼職嗎?

樓上的武警大隊掃完,把所有人都趕到了大廳集合。

時遷看着上面被趕下來的,有人只穿了半拉褲子,大半個白花花的屁股都露在外面,還有幾個風騷多姿的小姐,臉上媚态橫生,顯然是剛經歷過什麽激烈的動作表演。

時遷吩咐道:“找衣服給她們穿上。”

一武警問:“老大,男的女的?”

“廢話!當然是女的!”時遷踹了他一腳:“趕緊的!”

何鳶不動聲色的想:挺溫柔。

大廳裏老老實實的蹲着一批人。

因打架弄得頭破血流,衣衫不整,全然沒了平時那股趾高氣揚的勁兒。

時遷眯着眼掃了一圈,他這模樣叫其中一個人看去了,便覺得時遷看不起他們。

時遷向來不會看不起任何人,他的眼中只有‘我喜歡的’以及‘和我沒關系的’兩種人。

這一批人,都是和他沒關系的。

他斷然不會去看不起和他沒關系的人。

但下頭就是有人看他不爽,憋得久了,不知道哪裏來的熊心豹子膽,站起來扯着嗓子喊道:“時遷,你別欺人太甚!你不就是仗着有你那個爹嗎!”

蹲着的人倒吸一口涼氣,心裏佩服,唏噓道:兄弟,一路走好。

時遷也不惱,說道:“是啊,還好我有這個爹啊,不然怎麽辦呢。”

那人:“你!你不要臉!”

時遷:“有本事你也找個爹啊,投胎也是個技術活,本人就是這麽會投胎,你不服的話,你可以去死,然後試試再投胎。”

那人臉色漲成了豬肝紅。

時遷:“我沒說你可以站起來,蹲下。”

那人死死盯着時遷。

時遷:“蹲下。”

那人雙腿發軟。

時遷擡眼,目光宛如冰渣,瞥了他一眼。

那人當即忙不疊送的蹲下來,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滑落,他低着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時遷挑眉,心道:哪兒來的王八蛋,不知道天高地厚?

武警隊伍前前後後搜查兩個多小時,最後搜出違禁品若幹,足夠斜坡關個大半年來整頓了。

時遷給楊正康打了個電話交差,領着幾個較為出格的嫖客,帶回了淮京公安局。

順便帶走了‘陳靜’。

地上的人蹲了一個多小時,雙腿發麻,痛苦不堪。

範偉天鼻青臉腫的爬起來,趁着二人還沒走遠,喊道:“嫂子!你跟着二少走!不怕霍哥到時候找你麻煩嗎!”

這話,說給‘陳靜’聽,也說給時遷聽。

陳靜是霍明的結發妻子,他這一說,就是要提醒衆人這一點,也是為了報複陳靜。

範偉天不知道陳靜什麽時候跟時遷勾搭到一塊兒的,也不知道憑借陳靜這破爛貨的地位,是怎麽能勾搭到時遷這樣的人物的!

但現在顯而易見,就是勾搭上了。

範偉天回憶起自己曾經對‘陳靜’所做的種種行為,只覺得內心一陣寒霜。

如果時遷真的要為陳靜出頭,別說是他,就算是霍明也要完蛋。

範偉天孤注一擲,決定喊這一聲,提醒‘陳靜’:你是霍明的妻子,這麽堂而皇之的跟着時遷走出去,你合适嗎!

他之所以敢這麽喊,也是篤定陳靜是深愛霍明的。

這一點,他們曾經還拿來在酒桌上取笑過。

說陳靜這個女人再怎麽清高,最後還不是無法自拔的愛上了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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