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迷了路
“阿榕, 阿榕。”遠遠的,寧榕就看到蔔青山提着一挂肉矯健地走來。
“今兒個我們休沐,我想着好久沒見到包子和元宵了, 所以特意過來見見他們。兩個娃娃呢?”阿山的臉上帶着憨憨的笑,對着院子裏四下張望,可怎麽也沒見到兩個娃娃。
就在寧榕開口回答的時候,屋子外面就傳來了元宵的呼喚聲。
“娘親, 娘親,我跟包子回來了。”
蔔青山回過頭就看到牽着兩個孩子的程潤之,他立馬警覺了起來。
“你是什麽人?包子,元宵,快到阿山叔叔這裏來!”蔔青山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不過半個月沒有來, 這阿榕居然就結識了一個男子。對着這名男子,他立馬就升起了敵意。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對面的男子看到他忽然就笑了:“這是阿山那小子吧, 我記得當年他就一直喜歡拖着鼻涕跟在你的身後, 哪想到這些年過去了, 他竟然都長得如此高大了。我看着,他比我還要高上一個頭。”
“你到底是誰?”蔔青山心裏面很是焦躁, 看樣子這個男人是認識他的,可他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好了,阿山,你不記得他了麽, 他是程潤之啊,以前你還曾跟在他身後叫過他潤之哥哥呢,你忘了。”
簡單地介紹了一番, 她便不再糾結這兩個男人,拉着包子和元宵的手, 徑自走到堂屋裏去了。
之前程潤之來做客,發現包子很是聰慧,竟然說他有意收包子做自己的學生。
寧榕當然是求之不得,來到京城後,她就租了一個鋪子,做起那鹵水的生意,她有秘方在手,生意自然是不錯。
這生意一忙,她與爹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鋪子上了,對于兩個孩子的照看卻是沒那麽多了,這時程潤之提出要收包子做學生,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自那之後,每日早上程潤之都會過來将包子帶去他的住處進行教導。既然帶了包子,那元宵自然不能落下,她雖是一個女娃,但是年紀尚小,跟着包子一同啓蒙也不是不可以。
他早上将兩個孩子帶走,下午再将兩個孩子送回來,這一來一去的,寧榕與程潤之倒是熟悉了不少,連往日的龃龉也都煙消雲散了。
“居然是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陳世美,你怎麽也在京城?你想對我們阿榕做什麽?”
雖然程潤之與寧榕退親那會他年紀尚幼,可是寧榕這一提醒,他還是立馬就想起來這個男人是誰了。
“阿山,不得無禮,程先生現在是包子和元宵的先生。”寧榕的語氣并不重,輕輕的,親疏關系立馬就能分出來。
阿山立馬咧着嘴,揚着眉,一副揚眉吐氣,舍我其誰的态勢。
程潤之搖了搖頭,到底還年輕呢。
“阿榕,孩子我給你送回來了,對了,三日後我另一個學生過生辰,他家裏要給他辦一個小型的生日宴會,他家會邀請許多小孩一起過去玩,我打算帶着包子和元宵一起過去,你看可以麽?”
“這……可以麽?會不會太打擾了?”寧榕擰着眉頭,她知道程潤之的那個學生是個官人家的小公子,這樣的人家包子和元宵去了會不會顯得唐突?
“怎麽會呢?他們都是我的學生,理應認識一下,再者他們都是小孩子,多認識一人,就當多認識一個玩伴了。你放心好了,到時候我會看着包子和元宵的,不會出事的。”
“那行吧,你可千萬看好這兩個孩子,可別讓他們淘氣,以免沖撞了貴人。”
“你放心好了。”
“那我要不要為那位小公子準備一點禮物?”寧榕忽然想起了這件事情,既是到別人家裏去做客的,哪裏能不備上禮物。
“這個我會為包子和元宵準備好的,你不用太過憂心了。”
“要不今天留下來吃個飯,你看剛剛好阿山也在這裏。”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程潤之挽起了袖子,很是溫和地應了下來。
阿山一聽程潤之這個可惡的家夥要留下來吃飯,立馬就不開心了,可是他既知道這家夥成了兩個娃娃的先生,便再也不好阻止,只是全将對他的不喜歡都放在了臉上。
一頓飯寧榕覺得賓主盡歡,唯有阿山全程緊張又氣鼓鼓地吃完了這頓飯。
飯後,程潤之順勢告別,留下阿山與寧榕大眼瞪小眼。
“阿山,你今天實在是失禮。”寧榕嘆了口氣,許多事情不能因為沒有發生就當做不存在,許多感情不能因為沒有說出口,就當做沒有過。
“阿山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打算娶妻了麽?”
阿山不可置信地瞪着寧榕,圓溜溜的眼睛裏不一會兒就充滿了淚水,要落不落的,看的寧榕頭疼。不過就說了這麽一句,這阿山怎麽又要哭了?從軍這麽多年,怎麽還是沒改掉他愛哭這個臭毛病?
“阿榕,你又不是不明白我的心意,你非要說這話傷我的心麽?我想娶的自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人。”
“可是阿山,我的心裏從一開始就只有兩個孩子的父親,你不要将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寧榕無奈地看着阿山。
她就是知道阿山會哭,才一直沒有将這件事情提出來,她以為她的表現已經很明顯了。可她怎麽也沒想到阿山這孩子自始至終都這麽倔強。
“他已經死了啊,你一年忘不了他,我等你一年,兩年忘不了,我等你兩年,五年我也可以等,哪怕是十年二十年,只要你有忘記他的那一天,我都會等。”少年時的感情總是格外地強烈而又真摯。
寧榕聽了都為之動容,可是,她不能答應阿山,她與他不合适,她不能耽誤了他。
“阿山你聽我說,你知道為何前兩年你讓我來京城我沒有來,可如今卻來了麽?”
阿山的眼角挂着一滴淚,倔強地不肯滴落。他不假思索道:“不是為了我,難道是為了程潤之那個負心漢麽?”
寧榕扶額,真的不能高估了阿山這小子的腦子。
“我懷疑阿辭沒有死,他就在京城。”
“怎麽會?!”蔔青山的眼睛都睜大了,怎麽會,那個人不是明明已經死了麽?
寧榕搖搖頭:“當時我們誰都沒有看到他的屍體,他死去這件事情也都是猜測。我懷疑他并不叫薛辭,而是叫薛懷遠。我來京城也是為了找他的,兩個孩子都大了,他們需要爹。”寧榕也需要丈夫,可對于這點,她卻說不出口。
“薛懷遠!”阿山驚地站了起來,可是細想一下又覺得不對。
“怎麽了,你知道他?”寧榕立馬就看出了他的異樣,上次她告訴程潤之的時候,他好像也有異樣的反應,可是當時卻被他給糊弄了過去,現在想想,寧榕總覺得哪裏不對。
“告訴我,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薛懷遠的人!”寧榕急切地看着蔔青山,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蔔青山也被吓得不輕,他見過薛辭,他是看起來高貴,但應該不會是大将軍吧?不然怎麽解釋他被賣這件事情。
“我們的大将軍也叫薛懷遠,可是,他不可能是薛辭的。薛辭怎麽會是大将軍呢?不可能的。”
寧榕的心立馬沉了下去,是啊,她的阿辭怎麽可能是大将軍呢?她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怎麽可能是個武将?不會的,若是他真的是大将軍,又怎麽會離她而去?
大抵是同名同姓吧,所以當初程潤之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才會那般表現是麽?
哎……人海茫茫,她要如何才能尋到阿辭?沮喪瞬間湧上心頭。
“阿榕,你真的要找他麽?”
寧榕毫不猶豫地點頭。
“如果他已經娶了別人了呢?”
“那我也要找到他!”
蔔青山明白了,寧榕對薛辭的心就如同他對寧榕的心一樣,既是如此,他一定會幫她的。在他的心裏,寧榕若是快樂,他再傷心也是快樂的。
他的心裏下着雨,可是雨裏卻挂着一道彩虹,他抽泣了一聲,哽咽道:“我會幫你找到他的,要是他娶了別人,我就幫你揍他。”
蔔青山走後,寧榕端坐了好久,回過頭才發現門後面包子和元宵兩個蘿蔔頭探着頭,也不知看她看了多久。
她對兩個孩子招招手,兩個孩子都向她奔了過來。
“娘親,阿山叔叔要做我們的爹麽?”元宵巴巴地望着寧榕,眼睛裏面都是好奇。
寧榕蹲了下來,看着元宵:“元宵乖,你是聽誰說的?阿山叔叔不會做你們的爹的。”
“可是阿山叔叔想娶娘親啊,阿公說,只要阿山叔叔娶了娘親,他就是我們的爹了。”元宵童言童語,可是問的卻分外認真。
寧榕搖搖頭:“不會的,不要聽阿公亂說。”
“那我們的爹呢?隔壁的小牛說我們沒有爹,我們是野孩子。”元宵還是乖乖地問。
包子不說話,站在一旁看着寧榕,兩個孩子的眼裏都是一樣好奇的眼神。
寧榕的心顫抖了一下,她抱住了兩個孩子:“包子,元宵,你們有爹,記住你們的爹叫薛辭。”
“那他人呢?元宵想他了,包子也想他,娘你讓他快點回來好不好?”元宵的聲音軟糯可愛,可說出的話卻讓寧榕想要落淚。
她抹了一把即将掉落的淚:“你們爹他只是迷路了,總有一天,他會找到回家的路,那個時候,我們的元宵和包子就能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