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喬延這樣說完, 秦東栾擡眼看着他,沒有說話。
喬延說喜歡高中生活,想一直待在高中。如果不能以學生的身份待在那裏,以老師的身份也是可以的。
在學校工作的那些老師們, 多少也會有這樣的心理。比如自己喜歡學校的生活, 即使進入社會, 也想一直待在學校這樣的象牙塔裏。
但秦東栾不知道喬延為什麽也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知道喬延之前的背景。他在高中的生活, 就他看來實在沒什麽可留戀的。他的繼父在他高一那年,誘拐殺害了他的同學。他因過度的校園暴力轉校,進入他們學校。即使在他們學校, 沒人提起他高一發生的事情,可他的高中生活确實也是平平無奇,另外還偶爾伴随着唐文名這些知道高一內幕的學生們的騷擾。
可喬延說他喜歡高中生活。
那也就是對他來說, 高中生活中是有值得他留戀的事情的。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餐桌上依然靜悄悄,喬延擡眼看着他,少有的沒有出神。他看着喬延直接而清明的眼睛安靜地看着他, 兩人這樣互相看了一會兒,秦東栾應了一聲“嗯”
秦東栾沒有過多地去追問, 只這樣簡單地應了一聲。他應完後,喬延也在他的應聲後回神。他收回看向秦東栾的目光,拿了筷子繼續吃飯。
秦東栾看着喬延低頭吃着飯,看了一會兒後,他問道。
“你冰箱裏的東西有吃麽?”
秦東栾說完,喬延又擡起了頭來。
上次他去秦宅給齊以梵補習回來的時候,秦母塞了一車的補品給他, 秦東栾和他一塊拿了他家冰箱裏去了。
且不說他不會做那些補品, 這段時間他一日三餐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也沒機會去吃那些補品。
“沒。”喬延說。
“放那兒要壞了。”秦東栾說。
秦東栾說完,喬延看着他沒說話。
“明天我去接你。”秦東栾說,“去家裏拿來讓阿姨做了吧。”
秦東栾說了明天的計劃,喬延聽着他說完,點頭應了一聲。
“好。”
喬延吃過晚飯後就離開了秦東栾家。
他今天沒有在秦東栾家看電影。因為他吃過飯後還要回學校,今天學校最後一節有他的晚自習。
在秦東栾家吃過飯,喝完了一杯水,喬延和秦東栾道別後就離開了他家,去了對面金融中心站臺坐上了回學校的公交。
晚上公交沒什麽人,回去的速度也比來時要快,喬延從車上下來,進學校的時候剛趕上第二節 晚自習的上課鈴。
夜晚校園冷寂,教學樓燈火通明,每一個窗口都散發着明亮的燈光。喬延從黑暗的校園中,走入了這燈火通明裏。
晚自習老師不用講課,大部分是學生們自己在學,所以教學樓裏比白日的時候更要安靜。空曠的樓道裏,走路都能聽到腳步的回聲,喬延踩着臺階,一步一步地上了七八兩班教室所在的樓層。
教學樓的走廊長而空曠,喬延站在樓梯中央,看向了像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走廊。
喬延是為了留在過去的回憶裏才選擇做高中老師的。
熟悉的環境,可以讓他每時每刻都沉浸在過去的回憶。
而之所以選擇做高中老師。
是因為只有高中的回憶裏,才有秦東栾。
喬延因為回去上晚自習,今天提前離開了。喬延離開後,秦東栾拿了電腦,在書桌旁看了會兒文件。
周末的合作敲定後,昨天是最忙碌的一天,今天工作也不算少。在電腦前待了一個多小時,将今天的工作收尾後,秦東栾關上電腦,去卧室洗了個澡。
洗完澡也不過才九點多的時間,秦東栾換完衣服,來到了客廳的沙發前。他打開電視,随便找了個電影放着,而後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垂眼看向了落地窗外。
落地窗外金融大廈的屏幕依然絢爛繁華,秦東栾手上拿了火機,一下又一下地點着。他腦海中回憶起了今天和喬延在餐桌上的對話,而回憶起喬延說他喜歡高中生活後,也讓秦東栾關于高中的回憶也蘇醒了一些。
他對高中的喬延也不算是全無印象的。
記得那還是高三的時候,學校裏對高三學生的學習抓得也緊了起來。整個高三,幾乎所有的體育課都被其他老師們給占了去。有一次體育課原本是數學課的,但是數學老師突然有事兒,讓他們自己上自習。
早就被逼着學了一個學期的學生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老師不在,班裏所有的同學放羊一樣跑去了操場上體育課去了。
那時候秦東栾已經定了出國的事兒了,他相較其他同學,學習任務上要輕松一些。對于他們求之不得的體育課,對他來說不過是和平常一樣,抽出時間打了場籃球賽。
四月份的北城已經開始熱起來了,打了上半場後,秦東栾有些渴,同時發現他水杯沒帶。他把籃球給了陳景雨後,就自己回了教室。
那天的體育課是在下午的第一節 。教室裏有午後熾熱明烈的陽光。玻璃窗開着,教室窗邊的窗簾被風吹起,卷在了一旁的白牆上。教室裏密密麻麻的都是書桌,書桌上堆滿了各科的教材上面還壓着用訂書機裝訂的各種試卷。
午後的第一節 課,教室裏因為沒人靜悄悄的,只能聽到試卷被風吹起時發出的嘩啦啦的聲響。
秦東栾去了自己的位置上,拿了水杯擰開喝了口水,喝完準備離開教室時,看到了第三排邊沿趴在那裏的喬延。
喬延是班裏學習最好的學生。他在的位置,也是班裏最好的位置。
第三排的正中間,兩邊都是走道,寬敞方便。暮春的午後,陽光斜落,擦着牆角落在了他的書桌邊沿。他趴在那裏,手指垂落在書桌旁,蒼白的膚色在日光下,透着淡粉色透明的光。
秦東栾看到喬延,鬼使神差般走了過去。
喬延的桌面上全是書。甚至在睡着時,壓在身下的桌面上也是今天剛發下來的理綜試卷。試卷上,喬延做完了前面的題目,只剩了最後一道大題沒做。秦東栾站在一旁,掃了一眼題目,又掃了一眼題目上的喬延。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過來時帶來的流動的風,也可能是他的腳步聲将他吵醒。在他過來後,喬延突然動了一下,從手臂後擡起了頭來。
他剛睡醒,不算黑的頭發下,是一張蒼白的臉。蒼白的臉上,他的面容沒有眼鏡的遮擋,完整地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眼睛因為剛睡醒有些惺忪,眼神中帶着些模糊懵懂的茫然,他的眼睛很漂亮,在不算刺眼的日光下,呈現着一種透明的琥珀色,在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是濃密纖長的睫毛。
秦東栾對喬延的印象不深刻。在他這裏,喬延就是一種代表。戴着眼鏡,學習很好的乖學生。
他也是第一次這麽直觀地看到喬延的臉。
沒了眼鏡的遮擋,他甚至能算得上清秀好看。他的眼睛很漂亮,鼻梁很挺拔,雙唇水潤而飽滿。而他的膚色平時都是蒼白的,可是因為睡覺,睡出了些痕跡來。血液在睡覺的壓迫和清醒的放松後,沖向了他的臉。
他的臉上比往日有了些氣色,不再是一種沒有生氣的蒼白,反而是一種溫軟的淡粉,在他琥珀色的眼睛下,讓他看上去像是剛捏出來的娃娃。
他因為沒有戴眼鏡,在秦東栾看過來時,有些茫然地擡眼看向了他。秦東栾和他的目光對視着,他也安靜而模糊地看着他。看了一會兒後,他像是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擡手去拿旁邊的眼鏡。
而在他戴上眼鏡前,秦東栾離開了他的身邊。
秦東栾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經常會想到當時的那個場景。
暮春的午後,沒戴眼鏡的蒼白少年,擡頭懵懂茫然地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他的臉上還有因為睡覺留下印子,在他臉上留下了蒼□□紅的分界線。
後來秦東栾和喬延也沒有再有什麽聯系了,而那個畫面也伴随着時間的推移漸漸被他淡忘了。
可能是喬延說喜歡高中時的生活,讓他也一并想起了一些高中時的事情。
腦海中,那淡去的記憶重新變得飽滿明亮,和現在的喬延交融彙合。秦東栾望着對面璀璨的大廈屏幕,輕輕垂下了眼。
陳景雨向來是說不過秦東栾的。
他們做了這麽多年朋友,在他們的這段朋友關系中,占據主導地位的一直是秦東栾。
而即便如此,陳景雨也知道他和秦東栾的關系,本應該也是秦東栾占主導地位。自從他認識秦東栾以來,秦東栾雖然和他年齡相仿,但他永遠是比他沉靜與成熟的存在。他做什麽事情,都有他自己的想法,并且因為他的能力和性格,也讓人完全能夠信任他做這個決定一定是對的。
這麽多年來,陳景雨也從沒有在秦東栾的決定下反抗過什麽。
除了喬延的事情。
陳景雨本就覺得奇怪,在從趙晉那裏聽了喬延大學的經歷後,他對于喬延和秦東栾的關系陷入了一種他拿捏不到的恐慌。
他知道秦東栾向來是心軟的。但是他的心軟和善良,從來不會撼動他的理智。就是說,秦東栾對于自己和其他人的縱容,都是在他合理的安排之內的。
可是這麽多年,他的這種做事方法,也僅限于一些工作或者生活上的事情,不會牽扯到情感。
而要是牽扯到情感,這其中的動蕩太多,即使是如此信任秦東栾的陳景雨也變得不是那麽确定了。
尤其他回想過去一段時間,關于喬延的事情上,秦東栾的一些處理方式,他就更拿捏不準了。
所以在和趙晉聊完喬延的事情後,陳景雨沒有直接去找秦東栾。他動用了一些關系,查了查當年喬延大學時的那個同學,和喬延的一些事情。
查這個需要時間,陳景雨等待了一天。等待的同時,他去了一趟秦東栾在南潭的家。
不過他并沒有去秦東栾家裏,而是把車停在了南潭對面的金融中心廣場上。陳景雨坐在車裏,眼看着喬延從公交車上下來,進了秦東栾家裏的小區,上了秦東栾的車,而後兩人開車一起進了小區的地下停車庫。
而陳景雨也在看到這裏,才發現秦東栾和喬延之間的關系,遠比他知道的那些要更親密得多。
陳景雨覺得這件事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陳景雨在第二天上午上班的時候,找到了秦東栾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秦東栾正在工作,見他進來,秦東栾讓一旁彙報工作的部門經理先行離開了。陳景雨這次手上拿了個文件袋,秦東栾看了一眼,問道。
“什麽事?”
陳景雨把手上的文件袋遞給他,說:“我去查了一下上次同學聚會時的監控,發現喬延當時喝酒,是一個叫趙晉的同學倒給他的。”
“然後我去找了趙晉,才知道他們倆人大學同學。另外趙晉還跟我說了一些喬延大學時候的事情。”
“喬延喜歡男的。”陳景雨說,“還喜歡你這一款的。他大學就有個同學,跟你長得差不多,但人家不喜歡他,知道他的心意後就跟他遠離了。”
“好巧不巧家長會上又碰到了你,就又看上你了。”
陳景雨直截了當地說完,說完後,他看了秦東栾一眼,道。
“人把你當那大學同學的替身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戰鬥力負五——陳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