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火鍋店吃完飯後,秦東栾送喬延回了家。
車子照例停在了巷口,停下車後,秦東栾看了一眼旁邊坐着的喬延,說了一聲。
“到了。”
車子停下,周遭的聲音也一并消失,喬延坐在副駕駛上,聽到秦東栾的聲音後,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車外熟悉的環境,應了一聲後,解開了安全帶。
安全帶解開,喬延和秦東栾說了聲“謝謝”,準備開門下車。下車前,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回頭對秦東栾說。
“可以。”
喬延突然說了這麽一句,秦東栾說:“什麽?”
“給齊以梵輔導的事情。”喬延說。
喬延像是反射弧很長的樹懶,在兩人吃完飯,他送他回到家後,才想起來回答他在火鍋店說的話。
他說完,秦東栾沉默了一下,說:“行。”
“什麽時候輔導?”喬延問。
“明天。”秦東栾說,“他成績太差,他媽媽比較急。”
“可以。”喬延答應道。
“那明天下午兩點,你去我家。”秦東栾和喬延敲定了一下時間,同時告知了他秦家大宅的地址。說完地址之後,秦東栾道:“我明天有事可能會不在家。不過齊以梵媽媽會在。如果有什麽事情,你可以直接找他。”
秦東栾這樣說完,喬延應了一聲:“好。”
兩人一頓飯沒有聊完的話題,在車裏這兩分鐘的時間聊完了。答應了秦東栾後,喬延打開車門,和秦東栾說了一聲“再見”
他的告別方式也和他的人一樣,溫吞又有些意料之外。秦東栾聽完他的道別,點頭應了一聲。
“再見。”
秦東栾說完,喬延打開車門下了車。
喬延下車後,走過幽長的小巷回了家。
他站在冷清的客廳裏,隔着客廳的小窗,看着巷口黑色的車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待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黑暗,喬延收回目光,打開了客廳的燈。燈光亮起,喬延去了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脫掉了身上滿是火鍋味的外套。
和外套上的味道一樣,他的思緒也還沉浸在火鍋店裏秦東栾和他說的話上。可能是離開秦東栾,回了家後,他也不用再繼續躲藏和僞裝,喬延想着秦東栾說的話,他沉寂的心髒在空曠的客廳裏,慢慢鼓動跳動了起來。
他本來只擁有一次不能用掉的次卡。
但是這頓飯後,他擁有了在秦東栾窺見他心意前在時限內無限可用的時間卡。
喬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拿着剛脫掉的外套。他的心情在失落的卡頓之後,像是慢慢被灌入了楓糖漿,他不再幹涸與苦澀。就像是沖破土壤的桎梏,看到了外面的陽光。他可能會被拔掉,被蟲子蠶食掉,被鳥叼走吃掉,但在未死之前,他是一直可以沐浴着陽光的。
這是秦東栾給予他的。
得到這樣的機會,遠比得到這個機會帶給他的喜悅更要多得多。
秦東栾不讨厭他,甚至說他可能把他當成了朋友,不然他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而喬延心中隐藏着對于他的肮髒的心意,僞裝着一個平凡普通的好友,從秦東栾的身上汲取着希望。
這樣會有些龌龊和肮髒,像是利用了秦東栾。而喬延不能得到秦東栾,那麽他在保持着和他的距離的同時,懷揣隐藏着他的心意也不會對秦東栾造成影響。
喬延以為在今天突然用掉他和秦東栾最後一次接觸的機會時,他的心情就已經夠複雜了。而現在,他的心情遠比那時候要複雜得多。
可是複雜也是暫時的。像是一條線突然短暫性的纏繞成了一個線團。而線條始終是要往前走的,線團依然存在,但也阻止不了它繼續前行。
就像喬延現在雖然心情複雜,可欣喜和喜悅也是占據大多數的。
喬延沒再有了用掉一次吃飯的機會就和秦東栾老死不相往來的後顧之憂,且順其自然地接受了在他隐藏的煙花引信點燃前和秦東栾保持着的朋友的關系。
這是他十年暗戀最甜蜜的過程和最後的狂歡。
第二天,喬延坐車去了秦宅。
秦清雖然已經結婚生子,但婚後她大部分的時間還是住在秦家大宅。而齊以梵,自然也是住在這裏的。
在周四晚上,秦東栾說會詢問喬延的意思,讓他給齊以梵補習功課後。秦清就聯系了啓渝高中校董那邊,提前打過了招呼。秦清在學校有股份,算是董事之一,她打完招呼後,學校也表示沒什麽,只要老師本人答應就可以。這邊秦東栾詢問了喬延的意思,喬延也答應了。秦清在喬延來之前,就在客廳等着了。
喬延不光是齊以梵的數學老師,還是秦東栾第一次主動說是為了齊以梵詢問老師意見的老師。她後來仔細問了才知道,原來喬延是秦東栾的高中同學,上次給齊以梵開家長會的時候,秦東栾才和喬延再一次見面,且成為了朋友。
秦清認識不少秦東栾的朋友。畢竟作為秦東栾的姐姐,姐弟倆關系不錯,在秦東栾成長的途中,秦清也自然會和他的朋友們打交道。而她平時打交道的秦東栾的朋友,大多是陳景雨這種本身家境都不錯的,像是喬延這樣的,她還是第一次聽說且第一次見。
喬延是下午的時候來秦宅的。秦清說給兒子補習功課,為了讓他不至于太逆反,還給他留了周六上午半天的功夫讓他出去踢球撒野。撒完野,孩子就該乖乖回來上課了。
周六一下午,都是齊以梵的數學補習時間。
喬延在門口下了車後,就有人等待着接他了。他随着接待他的人越過有些誇張的花園和噴泉,最後到達了秦家的主宅。在到了主宅門口時,秦清開門迎接了喬延。
“喬老師是吧?歡迎歡迎。”
秦清是齊以梵的母親,也是秦東栾的姐姐。她比着秦東栾大了十歲,而雖然如此,秦清看上去遠比她的真實年齡要小得多。女人的身材高挑纖細,留着利落的短發,舉手投足間能看出她是個雷厲風行的性格。而盡管是這樣性格的女人,在家裏碰到自家孩子的老師時,依然是笑容溫和且帶着溫柔的尊敬。
秦清和喬延打完招呼,喬延望着面前的女人,和她微一點頭,說。
“您好。”
喬延和她打招呼用的是敬稱。而按照年齡來算,這個“您”用得也算是恰當。秦清在喬延給她回應時,就打量了一眼喬延。和自己的弟弟相比,喬延身形要單薄清瘦一些。秦東栾說喬延是比他小一歲的,可見了喬延,秦清倒覺得喬延像是比他小五歲。他看着也不比齊以梵大多少,跟個大學生一樣。
可正是這樣的氣質,往往也能給家長以很好的印象,畢竟看着就像是個好老師。不光如此,秦清其實也和校董那邊打聽過喬延。喬延的教學質量也是毋庸置疑的。而這次來幫忙,薪水的事兒暫且不提,主要也是沖着秦東栾的面子。
看喬延這麽禮貌,秦清也笑了起來,迎着他進了門。進門之後,秦清和喬延一邊聊着,一邊帶着他去了二樓齊以梵的房間。
房間裏,齊以梵正抱着籃球對着房間的籃筐投籃呢。他上午踢球踢得正高興呢,被母親耳提面命着回來準備下午的數學課。他煩得要命,偏偏又不敢忤逆母親。而想到周末的時間還要上學校老師的課,齊以梵就覺得頭疼。
外面秦清帶着喬延來到齊以梵門口後,就擡手敲了下門示意自己要進來。齊以梵趕緊扔了籃球,跑回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他屁股剛沾到椅子,母親就帶着他的數學老師進來了。
看到母親和數學老師,齊以梵一肚子的悶氣沒處發,就又憋回了肚子裏。在喬延進門後,秦清提醒了一句後,齊以梵和喬延打了一聲招呼。
“老師好。”
齊以梵乖巧打完招呼,喬延看了他一眼,說:“你好。”
喬延說完,齊以梵:“……”
這邊兩人短暫地打過招呼後,秦清就準備離開了。在離開前,她又提醒了一句齊以梵。
“你好好聽喬老師的話,別給我作啊。”
母親交代完,齊以梵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應了一聲知道了。
兒子這樣應完,秦清表情變換,笑着和喬延說了一句:“那就麻煩喬老師了。如果有什麽事,你可以随時找我。他不聽話的話就跟我說。”
秦清說完,喬延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看着母親和老師,齊以梵默不作聲地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
在和喬延說完話後,秦清又給了兒子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就離開了齊以梵的房間。房間的門一關上,正襟危坐的齊以梵瞬間恢複了吊兒郎當的模樣,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而後拿了剛才扔掉的籃球,擡手投進了籃筐裏。
喬延站在一旁,看着齊以梵投完籃的動作,看了一眼後,他拿了自己的教材來到了齊以梵書桌前坐下,坐下後,喬延說。
“從哪兒開始?”
齊以梵:“……”
齊以梵覺得自己班裏的這個數學老師,就是個悶葫蘆。
平時在班裏,學生們在他上課時搗亂,他也像是沒看見,繼續站在講臺上講課。現在,他拿着籃球在他面前投籃,他像是絲毫沒察覺出他的反抗,反而開口問了這麽一句。
齊以梵拿了籃球,一下一下在木質地板上拍着,他沒有回答喬延的話,只是在籃球重新彈起來後,大手一把握住,重新将籃球投入了籃筐裏。
齊以梵無聲地又投了一個籃,喬延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也像是終于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一樣看了過去。
看着齊以梵拿起從籃筐裏掉下來的籃球繼續在地上拍着,準備第三次投籃,喬延坐在那裏,看了一會兒後,說。
“你想玩兒多久?”
喬延問完,齊以梵抓住從地板上彈起的籃球,這才終于看了他一眼。
“玩兒到你離開。”齊以梵說。
喬延只有周六下午的時間是來給齊以梵輔導的,齊以梵說玩兒到他離開,就是說他不會接受他對他的輔導。
齊以梵說完,喬延看着少年修長的身形,也算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坐在那裏,也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齊以梵第三次将籃球投入了籃筐。
私心來講,喬延也不是為了齊以梵才答應的來輔導他的功課。而讓齊以梵接受他的輔導,遠比輔導齊以梵要更難的多。
他不算是個聽話的孩子。在班裏的時候,雖然沒到了無惡不作的地步,但也是班裏最調皮桀骜的。
其實齊以梵身上,有一些秦東栾身上的氣質。可是他和秦東栾又是截然不同的。秦東栾在高中的時候,也是知道自己要出國的。他身邊也圍聚了大批的朋友。但他從來不會随便和同學打架,也不會在老師講課時打擾老師上課。甚至說,他雖然不怎麽學習,可是他的成績也一直是保持在班級中上游的水平的。
齊以梵和秦東栾根本不一樣。
喬延坐在他的位置上,看着齊以梵不知不覺就想到了秦東栾高中的時候。他看着齊以梵一次又一次的投籃,看得有些失神。
正在他失神的時候,喬延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在看到秦東栾的名字時,看向了已經抱着籃球看向他這邊的齊以梵。
剛玩兒了那麽一會兒籃球,齊以梵的心率已經上來了,可是在聽到喬延手機震動時,他的心跳就驟然一停。尤其是喬延朝着他看過來時,齊以梵的表情都緊繃了起來。
看着喬延的眼神,齊以梵問。
“誰?”
齊以梵問完,喬延說:“你舅舅。”
齊以梵:“……”
作者有話要說:
秦東栾:我看看誰不聽我老婆的話。
齊以梵:【跪下
2分10字以上發紅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