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意似流波
應翩翩說完之後, 便果真回了房間,應定斌則帶着池簌進了自己的書房。
下人将茶葉煮好,分別向兩人奉上之後便行禮退下, 應定斌啜了一口茶水, 詢問池簌:“武安公覺得,我這府上的茶水滋味如何?”
池簌笑了笑:“微苦回甘, 醒神清脾,宜肅穆心情,商談要事。”
“你說的不錯, 确實是要事。”
應定斌放下杯子,擡眼盯着池簌,淡淡地道:“本公有幸能為人父,在我心中, 再沒有什麽比阿玦更重要了。阿玦離了傅寒青,是脫離苦海,我很歡喜,但又憂愁他就此傷了心, 往後不能再遇上相伴一生的良人。”
“武安公,我今天以做人父親的身份冒昧相詢一句,你可是中意我的兒子?”
池簌正色道:“是。此生我已經認準了他, 除了他,不會再有別人。”
他頓了頓,又說:“您是以長輩的身份說話,那便請稱呼我的字罷,我真名池簌, 字澗竹。”
應定斌倒不妨池簌回答的這樣快, 這樣斬釘截鐵, 頓了頓方道:“澗竹,實話說,我很欣賞你的才幹和性情,看起來你對阿玦也是真心實意。但人心易變,你們年輕人,感情總是來得快去的也快。在你之前,阿玦身邊也不是沒有過別人……”
池簌低聲道:“廠公,這些我都清楚。不瞞您說,我起初剛認識阿玦的時候,他甚至尚未與傅寒青分開。我親眼看見他受了那些委屈後狠着心與傅寒青決裂,覺得很嫉妒傅寒青,也很心疼他。所以只盼他能過的好些,以後不會再被人這般辜負。”
池簌的話勾動應定斌的心事,讓他一時覺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同時又有些意外:“你那麽早就識得他了?你們不是在衡安郡認識的嗎?”
池簌總算有了一次稍稍為自己正名的機會,立刻說道:“我們早就認識了,那時您還沒回京城。”
應定斌不禁道:“那你也見過韓小山?”
池簌:“……啊。”
應定斌委婉地說:“你那時還不知道他是你的兄弟吧?你們兩個倒是有點像,不知你可有注意到過。”
池簌已經徹底明白應定斌的意思了。
應定斌知道她喜歡應翩翩,也看出來應翩翩和池簌之間十分的親密熟稔,但是池簌和韓小山實在太像了,身份又不一般,應定斌擔心他現在正是情濃之際,不在意這些,以後計較起來,會傷害到應翩翩。
這件事算是說不清楚了,該怎麽讓應定斌放心才好呢?
池簌頓了片刻,誠懇而簡單粗暴地說道:“廠公,我什麽都知道,但您放心,我都不介意!阿玦以前喜歡傅寒青也好,喜歡韓小山也好,如今是真對我另眼相待也好,拿我當韓小山的替代也好,都可以,無所謂!”
應定斌驚住:“?!”
池簌道:“我喜歡他的時候他就不喜歡我,我就愛他這樣。往後他願意和我在一塊是我的福氣,不願意也不打緊,反正比當初他心裏裝着別人已經好多了,您放心就是!”
饒是應定斌一直深深覺得自己的兒子是這世上最優秀,最招人喜歡的寶貝,也被池簌這番言論給震撼了。
“你當真這樣想?”
池簌認真道:“是。”
應定斌看到了池簌眼中的真摯,緩緩舒了口氣,覺得這些日子一直壓在心裏的大石頭仿佛一下子就松動了。
他閱人無數,自然能看出對方所說的并不是虛言,不禁覺得欣慰。
“好,能知道你對阿玦有這份心,我很高興,我得多謝你。”
應定斌拍了拍池簌的肩膀,感慨道:“澗竹,你是個好孩子,之前我對你多有懷疑怠慢之處,你不要見怪。日後你和阿玦的事我不會再幹涉。”
“你也放心,我們阿玦最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他若是對誰動了真心,必不會相負。亦不可能怠慢你這份心意。”
池簌起身,向着應定斌行了個禮,鄭重地說:“我一定不會辜負廠公的信任。”
【您的池姨娘再次向應廠公發送升級鏈接,點擊姨娘值,憑手氣開紅包,最高可幫得進度100%!】
應翩翩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時候,被系統驚醒了,發現池簌頑強不屈地再次向應定斌發送了他的鏈接。
系統界面在應翩翩面前轉動了一陣,終于定格在一個碩大的紅色數字上——0.9999!!!
【應廠公已接受邀請,完成點擊,恭喜您的池姨娘升級進度增加0.0009,成功晉升為0.9999姨娘!】
【再邀一人,升級多多!】
應翩翩:“……”
搞什麽,這狗系統是不是故意耍人的?!
要不就清零,這樣他和池簌再無瓜葛,兩人都不用因此煩惱,要不然晉1,也算他有個完整的頭銜,這樣不上不下的,可真教人心裏癢癢。
應翩翩忍不住說:“鏈接發來,不如我再幫池簌點一下吧。”
系統:【不好意思,宿主已非新用戶,無法為姨娘值做出太大貢獻。系統将為您自動檢索新用戶,助力姨娘晉級成功!】
應翩翩:“那,試試?”
【檢索中,請稍後……】
【現為您随即匹配到重量級新用戶“傅寒青”,姨娘升級邀請鏈接已發送,等待他的助力!】
應翩翩:“說句坦誠的實話吧,你是跟傅寒青有仇,還是跟池簌有仇?”
系統慷慨激昂:【主角與反派打起來!】
應翩翩:“……”
一人一統的聊天就此結束,應翩翩卻也了無睡意,剛準備起身看幾頁書,這時外面的窗子卻一響,緊接着被人輕輕推開。
那感覺十分熟悉,應翩翩意識到,應該是自己那0.9999姨娘來了。
想起池簌的頭銜,讓他不禁有點想笑,于是故意将臉埋在枕頭上裝睡。
池簌見應翩翩房中黑着燈,本想悄悄看一看他,但從窗戶跳進來後,一聽他的呼吸節奏,便已知道人是醒着的了。
于是池簌走到床邊,輕聲笑道:“這裏怎麽有個人故意裝睡啊?山裏的大老虎要來叼你了。”
這話本是大人哄小孩子睡覺才會說的,池簌這樣柔聲細語地笑着道來,倒別有一種纏綿之意。
應翩翩忍不住笑了,翻身坐起來,擡手在池簌湊過來的臉上拍了拍,說道:“是嗎?我看看哪來的妖怪老虎,怎麽連毛都沒長!”
池簌不禁大笑,在應翩翩的床畔坐下,握了握他的手,說道:“你怎麽這麽早就歇下了?不想聽聽你爹都和我說了什麽嗎?”
應翩翩将自己的手抽回來,懶洋洋地說:“這還用問嗎?聽你這語氣,應當不是慘遭了我爹的驅逐,那麽我爹肯定被你打動了。但他老人家還是難免心心念念惦記着賢惠體貼的韓姨娘是吧?”
正是因為有韓小山在前面擋路,池簌總算得到了應定斌的助力,卻還是那個0.9999姨娘。
應翩翩什麽都一猜一個準,實在沒法子騙,池簌不禁苦笑:“我實在沒想到廠公對韓小山竟如此信任,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感謝他了。”
應翩翩伸了個懶腰,笑着說道:“我爹就是愛操心,可惜操心的有點多餘了,你別往心裏去,随便敷衍敷衍他就好。畢竟從一開始,咱們就根本沒有他以為的那層關系在。”
“韓姨娘也好,池姨娘也好,又不是他娶,他說了也不算。我跟他說了好幾回,他總是不聽。”
池簌垂眸笑了笑,沒接應翩翩這話,只問他:“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麽打動應廠公的?”
應翩翩确實有幾分好奇:“說來聽聽?”
池簌微笑着說:“我就告訴他我和你早就認識了,那會他都不在京城,你還跟傅寒青在一起,我就見到了你。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心裏就沒有我,我也照樣喜歡了,所以你對我如何都不重要,反正我喜歡我的,你拒絕你的,沒什麽打緊。”
應翩翩一下子就嗆了,忍不住咳嗽起來。
池簌連忙端了杯熱茶給他喝,又拍了拍他的背,說道:“你慢點,着什麽急呢。”
應翩翩道:“你開玩笑的吧池教主?你當真這麽跟我爹的,還是故意逗我玩?”
池簌道:“真心實意,這種事情怎麽好拿來玩笑。”
應翩翩默了一默,不禁喃喃地說:“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種人,我可真是開了眼了。”
池簌笑了笑,說道:“我也想問你一句。”
應翩翩道:“講。”
池簌說:“你這樣聰明,方才應廠公叫我去說話的時候,應該就猜到他想說什麽了。以你的性格,若是喜歡,應該一起去向廠公表明心跡,若不喜歡,多半要當面告訴他,咱們之間沒什麽關系,你也屢次拒絕了我。可是你都沒有這麽做。”
應翩翩眉頭微皺,池簌已經拉住他的手,低聲說道:“阿玦,其實你也在猶豫,是不是?”
他望進應翩翩的眼睛:“只要你動搖了,就說明我也是有機會的,我在你心中并不是一點地位都沒有。”
周圍極是安靜,兩人一時都默默未語。
過了好一會,應翩翩方才說道:“是,我動搖了,所以不知道該怎麽跟我爹說。”
他的手還放在池簌的手中,然後清清楚楚地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池簌自認識他以來,頭一次聽到應翩翩明确表示出對自己的在意,當下只覺得心花怒放,幾乎說不出話來。
周圍一時靜得連他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見,他怕應翩翩覺得無趣,搜腸刮肚地想要接着說點什麽,又怕多說一句,這點來之不易的青睐就飛了。
幸好,應翩翩很快就說了下去。
“我一直在拒絕你,是因為我知道咱們之間不會有未來,不光是你,別人也一樣。所以我想讓自己對你的影響盡可能小一些,但我意識到的時候,似乎就已經來不及了。”
“你我現在糾葛越深,相處的時間越長,這做法好像就越顯得沒有意義,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怎樣才是對的,又該如何對待你。好像怎麽着你都不死心,真是讓我為難。”
應翩翩這番話說的頗有些古怪,池簌也早已感覺到了,無論應翩翩的行事風格,還是他對自己的态度,一直以來都有很多古怪不合常理之處。
所以他本想說什麽,但還是沒有開口,聽見窗外風聲簌簌,直如打在心上一般,一時淩亂。
應翩翩道:“你要是不解,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是一本書裏寫的,不過有些長。講完你就明白了。”
池簌輕聲道:“你說吧,無論長短我都很想聽。”
應翩翩開了口:“那本書裏的主角是一位将軍,出身公侯世家,名叫傅寒青。”
池簌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就這樣握着應翩翩的手,靜靜聽着應翩翩講完了一整本原著裏的故事,又講自己是如何意識覺醒,自盡重生的。
池簌覺得自己的心髒正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動,一收一縮,帶來細微而又不容忽視的痛楚。
原來多少詩詞文章中描述的心痛竟是真的,這種疼痛感順着血脈蜿蜒,将五腑六髒都絞成了灰,疼得讓人沒辦法呼吸。
他實在是沒想到整件事情竟然是這樣。
原來在自己看不見的過往中,應翩翩曾經獨自一人那樣地苦苦掙紮着,近乎悲壯地與蒼涼而無奈的命運對抗。
應翩翩講的輕描淡寫,池簌甚至不敢深想,他原本是那樣活潑驕傲的性子,怎樣在傅家壓抑本性,忍受仿佛看不到盡頭的摧折和磋磨,又在一次次的傷心與失望下,最後想到了那樣一條孤注一擲的路。
聽到最後應翩翩跳河求生,池簌實在沒有忍住,一把将他抱住,緊緊按在懷裏。
應翩翩想要掙脫,池簌卻不肯放手。
應翩翩能感覺到對方的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但不知為什麽,這種真實的戰栗與痛苦反倒給人一種異常的安心,讓他默默閉上了眼睛。
“那段日子……很難過吧?”好一會,池簌才啞聲問道。
“還好。”
池簌将應翩翩放開,冰涼的指尖輕柔地從他的臉上撫過,仿佛在描畫着什麽易碎的瓷器。
“對不起,我先前沒想過竟還有這樣的事,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要是書中那個我能遇見你就好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中竟帶了些哽咽:“以後就沒關系了,以後我會一直陪着你,無論命運如何,都不會再讓你孤身一人!”
應翩翩凝視着池簌,語氣反倒十分冷靜:“何必呢?你也是死過一回的人,所以才能理解我的話。人活着不容易,我未來的命運如何,又還能活上多久,我自己并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從找回了自己的意識之後,我心裏特別痛快和安穩。”
“每過一天,都是我想過的日子,我只要能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完,便已此生無憾。至于其他,我已經沒有資格,也沒有心思去考慮了。”
池簌攥緊了手,過了許久,輕聲笑起:“你的感受,我也同樣。”
應翩翩要說什麽,池簌的指尖在他唇上輕輕一點,唇邊帶了絲苦笑:“重生之前,我日夜不休地練武,拼了命地往上爬,我要權力,要力量,如此才可以活下去,可是活下去要做什麽,似乎除了複仇,也再無其他值得留戀,直到認識你,我才明白心裏記挂一人的滋味……”
“我想要看到你活的幸福無憂,如果能夠如此,那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就有了真正的意義。否則,一切不過還是一場空,我重活這一次,又有什麽用呢?”
應翩翩猛然擡頭,滿室迷離的月色中,池簌的神情平淡如水,溫柔的如同夏夜掠過花枝的淺風。
他一時無言,心中情緒百轉,過了許久,仍是說不出話來。
以往,池簌急切地想要知道他在應翩翩心裏的位置,想要走進對方的心,可是聽完了那些往事,他滿腔只有心疼,再也不願逼迫半分。
應翩翩一向是那樣一個愛恨都決絕的人,他從前為了傅寒青掏心掏肺,付出那樣多,對方卻一次次傷了他的心。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願意重新去信任一個人,待一個人好,又是多麽的難得。
池簌覺得心疼、感激,又忍不住的生憐。
“我不求你接受我,但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你要報仇,要搏命,就盡管放手去做,若是到了需要的時候,我會為你照顧好廠公,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池簌下定決心,一字字地說道:“可是我還是希望你顧惜自己,咱們一起想辦法,好好活下去。你我經歷無數險境困境,全都度過來了,這次也一定可以的。”
【甘苦與共,心意相通,是為眷侶。您的0.9999姨娘在宿主低谷時展現出正妻風範,躍升姨娘階段。正妻值+10%!】
【姨娘大禮包已掉落,正在打開中……】
當宮中發生了那件陰魂附身的奇事時,傅英并沒有像以往一樣受到傳召。最近五皇子一黨失寵,皇上不耐煩看見他們在跟前晃悠。
不過,這個重要的消息還是被傅淑妃想辦法捎出宮去,派人說與了傅英知曉。
傅英知道宮中有太監被鬼魂附體殺了人時,表現的還算鎮定,但再看信上繪聲繪色地寫着那鬼魂自稱來自應鈞軍中,又怎樣痛罵王蒼玩忽職守,與奸細勾結搶功的,他的臉色才漸漸變了。
“簡直是荒謬!人死了就是死了,若是死在戰場上的冤鬼都能回來報仇,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傅英皺眉道:“我也從未聽說過世上還有張向忠這麽個人,你這消息可屬實嗎?”
送信來的人是傅淑妃的親信,以前也是傅家的家臣,和傅英也是相熟的,聞言道:“侯爺,此時千真萬确,絕無半分誇大之處,當時也是不少在場之人都親眼所見的,那人忽而狂暴,忽而怯懦,神情語氣判若兩人,最關鍵的是,他所說的情況也一切屬實。”
傅英道:“哦?”
“今日上午,刑部已經調查出來了,這位張向忠确有其人,其職務、家鄉,以及家中情形,也都與那鬼所說的完全相符。而那名被他附身的,叫做李定的太監,卻與此人從無交集,沒有理由冒充于他,甚至……”
那送信人低聲說:“張向忠的屍骨也被發現了。”
距離當時的長雄關一戰已經十五年過去了,當初那場戰役慘烈無比,血流成河,屍骨遍野,完全沒有辦法辨別遺骸。
附在李定身上的張向忠當時抱怨,說是他的屍骨沒人收斂,其實這是很正常的。無數人的血肉堆疊在一起,早已經面目全非,人人自顧不暇,又那裏還顧得上為別人收屍呢?
如今就更加不可能了,十五年都過去了。
可奇怪的是,偏生就在宮中鬧刺客的那個夜晚,邊關風雨大作,雷聲隆隆,劈開大地,露出了下面埋藏的幾具陳年白骨。
過了這麽多年,這些骨頭上的衣物、血肉都已經爛幹淨了,但所用的兵器還散落在白骨的旁邊,上面刻有名字以及所屬編隊,其中便有張向忠。
那邊駐守的兵将們原本打算将這幾具屍骨就地掩埋安葬,但沒過兩日便出了張向忠還魂索命一事,随即刑部向邊城發函調查。
調查函上“張向忠”這個名字與那些屍骨旁邊的一把長矛對上了,而且經過核對,人們也發現其中有一具白骨的死狀和張向忠之前所描述完全吻合,右手手臂和頭顱上都被利器砍下去了半邊。
屍骨目前尚未送到京城,但消息已經傳了過來。
黎慎韞雖然目前在他的王府中養傷,不能直接接觸到這樁疑案,但消息仍是靈通,他在刑部的心腹便先一步将調查結果告訴了他,又輾轉傳到了傅英這裏。
傅英聽完之後,一時沉默下來。
他此時已經意識到,不管鬼神之說是真是假,有了這件事一攪,當年的舊事都難免會再被提及,長雄關之戰的失敗,乃是穆國所有人之恥,就算是做做樣子,也得重新詳查一番的。
這不免令傅英心中生出一種難言的慌亂與焦灼。
如果是過去,他不會如此,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這些年來多少大風大浪都已經度過去了,如今過去那麽久,再怎麽查,又能查出什麽來?
現在卻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借着當年那件事,享受了這麽久的榮光和富貴,甚至幾乎已經認為,這一切本來就是他應得的,可事情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所有都失去了控制。
先是從應翩翩開始,然後十八煞、傅寒青……甚至朝中的局勢、帝王的恩澤,都在不受他掌控地朝着危險的方向脫軌而去。
現在傅寒青也好,十八煞也好,雖然對他産生了懷疑,但都無法拿出證據,所謂的争吵與警告,其實也不過是在發洩情緒。
傅英相信假以時日,他不是不能重新取得這些人的信任,但前提是一切的真相永遠掩埋。
那名來報信的下屬一時未聽傅英開口,等了一會之後,悄悄擡起頭來,只見傅英雙眼半阖,坐在座上,眉心一道沉沉的褶皺,似乎在思量、煩惱着什麽。
他忍不住說:“侯爺,娘娘在宮中聽聞此事,也十分憂慮,您說這可怎麽是好呢?”
“……不用慌。”
過了好一會,傅英睜開眼睛,眉間的褶痕也舒展開來,慢慢地說道:“不管是人是鬼,都有私心,有人利用此事攪風弄雨,我又為何不能也借勢而起呢?”
“回去告訴你們家娘娘,此事我自有安排,讓她不必擔憂,也別再派人來找我了,以免被有心之人注意到。女子終歸不要對政事涉足太多,她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安心想想怎麽重新得到陛下的寵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