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談
谌維根本不會挑瓜,地裏有那麽多,他只會盡最好看的挑,蘇時康就随着他。
瓜田不遠處有個小池塘,兩人拿燈照着去洗腳上沾着的泥土。郊區的空氣都和市區不一樣,谌維聞着泥土和花草樹木味都是香的。
谌維捧着西瓜跟在蘇時康後面,見他又去了一家小店。
“阿姨,給我拿一盒牛奶味兒的冰激淩。”
“哦好嘞!”
阿姨熱情地走出來,手上還捧着自己家新炒的瓜子,“康仔啊,這次怎麽想起來買冰激淩吃了呀?平常來我們店裏都是油鹽醬醋哈哈哈……”
這裏方圓幾裏都住着居民,平時大家相處得很融洽,到了吃個晚飯都能端出來四處走動的地步,人人見個面都會打聲招呼,因為他們混的很熟。
小店阿姨是個熱心腸的,每次客人買東西都會很熱情,并且會送一點小東西。
至于蘇時康,阿姨覺得他是小孩子,所以會在他買了油鹽醬醋後送他兩根棒棒糖。
這次當然也一樣。
“哎喲~”阿姨注意到了蘇時康後面站着的新客人,目光不禁被吸引了過去,“這是哪家的少爺啊?長得這麽白淨,康仔朋友嗎?”
谌維從小養尊處優,這一身氣質到底跟他們這些粗人是不一樣的。再加上他膚白貌美大長腿,長得漂亮幹淨,一看就是這地方不存在的翩翩佳公子形象。
很容易将人目光給吸引了去。
“是,阿姨,我是康崽好朋友。”谌維禮貌道。
阿姨一聽帥小夥跟他說話了,心情也變得美好起來,她伸出油膩膩的手給谌維遞了一捧瓜子,“吃嗎?”
“……”谌維不大喜歡吃瓜子,阿姨遞過來又太随性,谌維本想拒絕,但見人這麽熱情就只好伸手接過來,道了一聲“謝謝!”
蘇時康有點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康仔啊……”阿姨拿了好幾根棒棒糖,轉過來對蘇時康說,“朋友在嘛,今天多給幾根糖給你。”
蘇時康說了謝謝,又有些無奈:“阿姨糖吃多了會長蛀牙的。”
“沒事沒事,你看你都不怎麽吃零食,吃一點沒關系的啦!”
兩人和小店阿姨道了別,帶着東西滿載而歸了。
回到家後時間已經不早了,蘇時康給谌維切了西瓜,然後去浴室洗澡。
谌維捧着一塊兒大西瓜坐在電風扇前吹風,覺得日子過得很惬意。
他從前一回到家,在自己的卧室一呆就是一整天,無聊就打打游戲看看電視,也從來不需要操心什麽東西,不知為什麽,雖然在這小地方沒空調還有蚊子不說,但谌維卻真真實實地感覺在過日子。
谌維啃了兩塊兒大西瓜,蘇時康出來了。
他一邊擦着頭發,一邊站在那擺弄着手機。
蘇時康身上總有一股艾草香味兒,要不是谌維也用他的沐浴露,他都要懷疑蘇時康是不是泡在艾草裏,連沐浴露都買的艾草的味道。
見他看手機看的出身,谌維就問:“在看什麽呢?”
“看消息。”
“哪個小情人兒給你發了消息那麽入神,過來吃西瓜。”
蘇時康坐過來,“我現在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你呆在一塊兒,哪來的情人。”
過了會他又說:“是衡東。”
“……”谌維一頓。
“衡東知道你在我家,他說過幾天過來玩。”
“不行!!!”谌維直接拒絕。
“啧——”蘇時康瞪着他,覺得他莫名其妙,“谌維,這裏是我家,我哥們過來看一下我怎麽了,不行?你要不敢見他你回家去呀?”
“誰說我不敢!!!”
“你就是不敢見他,也不看看你那慫樣……”
“我沒慫!”
“行行行!”蘇時康無語了,“你愛怎麽樣怎麽樣啊,我總不能因為你拒絕衡東過來吧!”
“……”
“谌維,是你說你拿得起放得下的,你怕什麽?”
谌維語氣恹下去:“我沒怕,我只是還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他從前看謝衡東是帶着有色眼鏡的,謝衡東的形象如他而言一直都像初見那樣,是個幹幹淨淨,潔白溫潤的少年。經歷了那天晚上那件事後,謝衡東的形象開始在谌維心中改變,所以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蘇時康知道他心裏的想法,但他覺得谌維沒必要這麽大反應,謝衡東的一句要過來還不知道等到哪天呢,他現在只是随口說一句。
“他一時半會也來不了,你不要太緊張,至于怎麽面對……到時候再說吧,也許你真正見了他就會發現,其實跟前任見面沒有這麽難。”
谌維聽他這樣說心裏安慰了不少:“你好像很懂?”
“沒有沒有。”蘇時康低調起來,他其實也只是閉着眼随口胡說。
但是谌維顯然相信了。
“蘇時康,我一直想問你……”
“嗯?”
“你談過戀愛嗎?”
“……”
“不然你怎麽那麽懂,就跟個情聖一樣。”
“我……”
“不過你應該沒談過戀愛。”谌維認真地思索着,“往往來說,最懂感情的人自己就是個單身狗。”
“?”蘇時康笑道:“谌維,你找死嗎?”
——
谌維是個很會苦中作樂的人,他把失戀的情緒收藏得很好,因此他也沒和蘇時康談太久,他覺得無聊了又對蘇時康說:“你家有沒有電視啊?”
“怎麽?”
“無聊啊!”
蘇時康擡起下巴指了指門外:“慢走不送。”
谌維不走,他反而湊到蘇時康跟前:“我記得你們家工具房裏好像有一臺電視。”
“那是黑白電視,老古董了,你也要看啊?”
“想看。”
蘇時康有些無奈:“那電視只有一個頻道,這個點應該在放黃梅戲,你要聽黃梅戲嗎?”
“……”
谌維沒說話,但蘇時康已經掀開簾子去了隔壁的工具房了。
蘇時康打開電視,果然如他所說,那電視裏放着劇集黃梅戲,黑白的,連演員的臉都看不清楚。
谌維開了風扇,又拿了一塊兒西瓜開始啃。說起來很奇怪,從前他家西瓜切好了放果盆裏拿起叉子插起來就能吃了,這麽省事兒他反而吃的很少,但是今天他啃了一塊又一塊。
當然不排除這裏太炎熱的可能。
他一邊聽戲一邊啃着西瓜,想起來高一那年暑假他在這工具房裏聽到的一則新聞。
“哎蘇時康。”
“嗯?”
“這裏兩年前就說過要拆遷通地鐵,怎麽到現在還沒消息?”
蘇時康陪他聽戲,手機卻在專心致志地上分,“早着呢!蘇縣長光打雷不下雨,先喊着口號呢!”
“……那這裏還拆不拆了?”
“拆啊。”蘇時康說:“現在要跟進城鎮化建設,這裏遲早都要通各種交通線路。”
“嗯……”谌維低頭沉思了片刻,“那要是拆了你和你奶奶怎麽辦?”
“……”蘇時康游戲打的激烈,沒空回答他,拆遷一事他從來沒想過,現在回答谌維他一時半會還真不知道說什麽。
“急什麽,等上面發通告我再考慮。”
谌維沒再說什麽。
晚上谌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熱的怎麽也睡不着。
他覺得蘇時康家哪都好,就是太熱。谌維是不太會熬夜的,要是平時他早做春秋美夢去了。
蘇時康剛打完游戲,人也不是太困,整個人很激動,見谌維翻來覆去睡不着就問他,“還睡不着嗎?”
蚊子在耳邊嗡嗡叫着,谌維幹脆不睡了,睜着眼看着天花板。
“蘇時康……”
“嗯。”
“你說你這十七八年是怎麽過來的?”
“……”
“這也太熬人了。”
谌維心裏想,也許蘇時康以前過得比謝衡東還慘。
蘇時康說:“就這麽過來的,習慣了。”
“如果換做是我肯定不習慣。”
“哎……我說谌少爺,您的生活和我的生活落差大着呢,突然進入我的世界裏您肯定不習慣吶……”
電風扇的噪音很大,谌維覺得蘇時康的日子過得就跟八|九十年代一樣。雖然簡樸,但卻留了那些年最淳樸的東西。
雖說困苦,但谌維并不讨厭這樣的生活。
他很希望自己未來能和喜歡的人這樣簡單地共度一生,閑着沒事種種菜養養花,和鄰居聊聊天。
然後朝九晚五,和愛人一起上下班,一起買菜做飯。
在高中時候,谌維考慮到謝衡東習慣的生活方式,他是打算和謝衡東一起過這種生活的。
可是謝衡東卻……
算了,不該再想了。
“谌維。”
他正思索着,蘇時康躺在在他旁邊問他:“你當初為什麽會喜歡衡東啊?”
“……啊?”谌維不猜到蘇時康突然問這種問題,整個人愣了一下,“因為他看起來很好,很招人喜歡。”
谌維總不會說他是見色起意,對人家一見鐘情。
“那你喜歡他什麽?”
“性格吧……”谌維有點苦惱,“應該是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很溫柔,很暖……”
可是現在,谌維一點都不覺得他溫柔!一點都不覺得他暖!
他覺得說謝衡東沒必要,打算轉移話題想聊點別的。
“哎蘇時康,那你呢?你……”
谌維回過頭,發現蘇時康不知道什麽時候背過身去,睡着了。
背後那道長口子正對着他,谌維盯着,目光也漸漸柔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