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二戰挽歌(十五)
——裏昂·威茲曼。
“我說,你不覺得這名字還挺好聽的嗎?!”
那個時候,江九幺才剛到藏匿在山林深處的研究所報道,她在拿到新派發下來的結婚證後笑得前仰後翻,不能自抑,而在與她的合照上,身邊的男人看起來就跟現在一樣,表情看似深沉,實則是完全的狀況外。
包括此刻,他只是莫名地看着正放聲大笑的女人,這明明是預料之中的事,她居然能笑成這樣。
江九幺見笑點完全無法與對方發生共鳴,便慢慢收住了笑容,然後反複告訴自己一定要遵從沃納夫人的教導——保持優雅。
但她在努力憋了半天後還是沒有忍住,噗嗤一聲就笑噴了。
“好了好了,我真的不笑了。”
她花了好些力氣才壓住笑意,然後上前一步豪邁地搭住男人的肩膀。
“總之,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還真是敢說。”
“別這樣嘛,親愛的。”
“……”
這個稱呼讓剛冠以威茲曼姓氏的紅發男人不禁頭皮發麻,但他并沒有拒絕女人的接觸,而所謂的娶進門和嫁出去對他而言沒有任何什麽區別,所以如果裏昂·威茲曼這個名字能讓她高興的話,他沒有理由反對。
至于促使他們這麽早早領證的原因并不是什麽情到濃時不能自拔,而是單純的因為成為克羅蒂雅·威茲曼的丈夫後,他可以以家屬的身份呆在研究所保護她,而蓋世太保無法再找借口将他驅逐,甚至還要派人保護他的安全——當然,這也可以稱為監視。
這麽個小小的身份變動能帶來那麽多便利之處,江九幺在知道後果斷就帶着他去登記了,以防之後可能會冒出的麻煩。
沒錯,他們只是假扮的夫妻,但從法律的角度而言,他們又是真正的夫妻。
江九幺仔細想過了,反正依照現在的形勢看,她近期內沒可能遇到适合的結婚人選,也談不上什麽吃不吃虧的。
“反正到時候要是真沒人要我,我就賴着你了。”
江九幺原本只是随口一說,但裏昂先生居然沒有提出反對,她所幸樂呵呵地當他是默認了。
看看,這麽來一下都把自己這輩子的終身大事解決了,她果然沒有吃虧。
“總之,就是這樣。”
此刻,在德累斯頓一處教堂下的秘密研究所內,江九幺在煩請國常路大覺回避後,好不容易把整件事交代順了,但自家弟弟阿道夫的表情仍是那麽孩子氣的糾結,鼻梁上架着的金絲邊眼鏡在氣歪後就沒擺正過。
“可這麽說的話,姐姐你還是跟裏昂先生結婚了吧。”
“非要這麽說的話,我們确實結婚了。”
配合着江九幺的發言,站在她身旁的紅發男人再次面無表情地拿起了手中的證明文書,在阿道夫面前晃了晃。
“………………”
江九幺看着阿道夫不自在的表情,其實這也不難理解,畢竟他現在是克羅蒂雅唯一的親人,卻連她結婚了都不知道。
她輕聲安慰着阿道夫:“好了Adi,裏昂不過是多了個身份,我們之間的關系并不會因此改變。”
紅發男人看了她一眼,随後收手将文書放了下來,他以低沉沙啞的聲音對阿道夫說道:“就是這樣了,弟弟。”
江九幺嘴角一抽,手伸到他背後打算狠狠擰他一把,但這男人的肌肉結實得要命,這麽點力氣根本無關痛癢。
她只能再用眼神給他傳遞訊息。
——你沒看見Adi臉都綠了嗎?!你還指望他叫你姐夫嗎!
但她這樣的嘶聲力竭并沒有被對方接收到,因為這家夥在那麽恐怖地喊阿道夫弟弟以後還伸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似乎是想以這樣的方式表達親切,但看起來完全沒有效果。
更可怕的是他在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後,耷拉着眼皮向阿道夫說道:“替我們安排下房間吧,有點困了。”
“……………………”
這個“們”字用得好,在這個時候特別能凝聚殺氣,就連四周空氣的溫度都跟着降低了點兒。
江九幺絕望地拍了把額頭,她完全搞不懂明明清楚他們真實關系的裏昂先生,為什麽非要一本正經地跟阿道夫開這種玩笑。
她當然記得,在阿道夫兩年前離開柏林的前夜,他還讓她保證跟裏昂絕不會有超友誼的發展,可這麽一來二去後弄得好像她真的出嫁了一樣。
……等等。
江九幺忽然意識到了些什麽,她放下手看向了今天一反常态、話還挺多的裏昂先生,雖然在某些方面他意外地缺根筋,但那時候站在門外的他不可能沒有聽到阿道夫與她的對話。
所以……這是故意的嗎?裏昂先生他吃醋了?
她難免用了深究的目光看向裏昂先生,她細細打量的樣子就好像真能從他臉上讀出點兒什麽似的,直到對方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彎起指節敲在了她的額頭上,但這樣的動作在她的暴力解讀下變成了欲迎還拒的害羞。
“嗯,我決定了。”
阿道夫忽然的發聲打斷了江九幺越跑越遠的思考。
“你決定什麽了?Adi。”
“我決定要加快對石盤的研究。”
江九幺想起了他之前在來信中提及的關于石盤的力量,他不止一次為其啧啧稱奇,所以這一定是為了他曾經提及的理想——
“為了全人類的幸福?”
“當然。”
阿道夫這麽說着,轉頭朝克羅蒂雅和她的丈夫裏昂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配合着身後嗡嗡作響跑動而出的儀器報表,看起來真是熠熠生輝。
“也為了你們可以盡快離婚。”
“…………”
啧,她的Adi笑着做了相當可怕的發言。
事實上,阿道夫在經過了兩年的研究後,他對石盤的認知已經到達了新的境界,尤其是在國常路大覺的到來之後。
當然了,石盤作為一個完全沒有先例的研究對象,即便是天才的阿道夫在初期也遇到了極大困難,只能先準備齊所有能想到的研究器材,并對同樣從牆壁中出土的石碑碎片進行修複。而黨衛軍高層為了慎重起見,在今年年初聘用了擁有與科學完全不同的分析方式的同盟國技術将校前來參與研究,他就是精擅陰陽學的日本陸軍中尉國常路大覺。
國常路大覺以五行要素作為理論體系發現石盤被施加了嚴密封印,并随後施展了家傳式術解除了部分封印,使得他們對石盤的研究有了極大的進步。
“但在那之後,我們似乎又遭遇了瓶頸,石板的力量仍未被真正引導出來。”
阿道夫簡要地說明了石盤研究的現況,他不得不承認,其實在國常路大覺展露東方神秘力量的初期,倡導科學的他曾一度對這個世界産生了懷疑。
江九幺很懂這種感覺,就跟當年她好端端坐在家裏看電視,忽然有人告訴她奧特曼再次拯救了世界一樣卧槽。
但哪怕如此,阿道夫仍然相信石盤的研究是正确的,在長期的探索中,他已經觸及一種特別的力量,甚至可以說是回應了黨衛軍的期待,因為這份力量确實強大到足以終止戰争。
“姐姐,這就是我替父親找到的,德國的未來。”他放柔了眉眼,那是深藏在心中、繼承于費迪南德與帕翠莎的意志,“我想用石板的力量為人類帶來幸福。”
這就是阿道夫·K·威茲曼基于德累斯頓石盤所追求的理想,早在兩年前初次接觸石盤時便做下的決定。
之後,在阿道夫的帶領下,江九幺有幸看到了這塊能引發奇跡的石盤,那是個鑲嵌在牆壁上的平整岩石,它足有三塊正常尺寸的教學用黑板那麽大,上面刻着如圓形迷宮般複雜繁瑣的奇妙花紋。
“這就是德累斯頓石盤……”
石盤是一個巨大的圓形人造物,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東西。即使隔着一段距離,江九幺都能清楚地感覺到有某種藏在石盤深處的力量正在吸引她靠近。
眼前的東西仿佛根本不是一塊岩石,那上面的奇妙花紋如同活物一般散發出不可名狀的生命力,而這種感覺竟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似乎在哪裏見過?
江九幺的大腦變得混沌,頸下的皮膚忽然感受到了一片炙熱,那是她和阿道夫的外公威廉·格勒納作為十五歲生日禮物留給她的項鏈,已經在她的脖子上挂了足足十一年。
——“這是我之前在全國各地确認軍備計劃時意外在德累斯頓的一處小教堂發現的東西,它受無數信徒禮拜,被稱為蘊含奇跡的「聖遺物」,當然這只是其中的一小塊。”
她耳邊響起了多年前她的外公在贈送她禮物時的話語。
德累斯頓、受信徒禮拜、聖遺物……無數個關鍵詞結合到一起變為了眼前這塊巨大的石盤。
江九幺取下了脖子上的項鏈,鑲嵌在水晶底座上的碎石塊與石盤無論是色澤還是質地都非常接近,也就是說……
她在做了決定後加快步子徑直走到石盤面前,然後将手貼在了它凹凸不平的紋路上,而就在這一瞬間,有什麽東西順着她的皮膚和血管瞬間游走全身,直沖大腦。
德累斯頓石盤多年未能補全的最後一塊殘缺複原如初,一時間光芒大盛,并将離它最近的女人籠罩其下。
“姐姐!”
江九幺的眼前是一片白光,刺目得令人無法睜開雙眼,而耳邊是阿道夫驚慌的呼喚,卻也越來越遠……
她的意識被石盤抹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九幺慢慢恢複了知覺,而最先感受到的便是身下硌人的碎石和鼻尖萦繞的焦味。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出現的不是德勒斯頓的研究所,而是一片接着一片的廢墟,遠遠望不到盡頭。
啧,這次的噩夢似乎比以往的都要真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