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深入虎穴
陽光照在側臉,米曉熙漸漸感覺到了溫熱,。門外的腳步聲和談話聲漸漸鼓入耳膜,變得清晰起來。她從睡夢中緩緩地清醒過來,看看時間已是嶄新的一天。但是,眼前躺在病床的尹沐還是沒有蘇醒,一直就這麽紋絲不動地躺着。
一幅幅昔日有關尹沐的歡笑、眼淚、浪漫、陪伴的畫面,像電影熒幕一樣閃現在米曉熙的腦海,清晰得仿佛就如昨天。米曉熙輕輕地觸摸着他的臉頰,想着他曾為她買醉、為她痛苦、現在又為了她不省人事,眼淚不知不覺地濕了眼角。
“嗯……”一陣悲涼的呻吟聲從旁邊傳來。
米曉熙這才發現躺在地上的賓果滿臉血印,頭部的毛已經變成了髒亂而又濕漉的一束束。“賓果,你怎麽了?”米曉熙連忙起身想走過去看它,但由于坐着趴了一晚,沒吃飯也沒喝水,雙腿麻木得像觸電般。她沒能站穩,重重地摔倒在地。
“米曉熙……”冷允澤推開病房的門,緊張地沖了進來,扶起了全身無力的米曉熙。昨天尹沐被救護車帶離事故現場後,路邊圍了很多人議論紛紛,有人認出了受傷的正是明星尹沐。全場便沸騰開來,熱議不斷。冷允澤和安其妙路過的時候,恰好聽到了路人在讨論這事。連忙設法找到了尹沐所在的醫院,他在走廊的拐角處看到了急救室門口在那焦心祈禱的米曉熙,看到她幾近崩潰的痛苦模樣,他的心口也猛地作痛。
冷允澤打電話聯系尹沐的經紀人,讓他盡量負責好粉絲的安撫以及近期活動的取消工作。他也跟醫院這邊叮囑好了不要讓別人打擾那個病房的事情。
昨天晚上,冷允澤來醫院探病,但到房間門口時,看見米曉熙正緊握着尹沐的手靠在自己的臉上,在那自言自語地說話。他便沒有進去打擾,而是靜靜地離開了。
米曉熙看着面前的冷允澤,眼神開始刻意逃避,她擔心地蹲□,撫摸着可憐的賓果。
“我帶它去寵物醫院吧!你在這好好陪他,還有別忘了吃早飯。”冷允澤把自己手中拎着的早點放在了桌子上。
他握着牽狗狗的P鏈,但發現賓果絲毫沒有想離開的意思。冷允澤仔細地端詳了下金毛頭部的傷口,然後伸手摸了一下。就在接觸的剎那間,他感覺到了一股邪惡的力量,他料想眼前的這條狗應該就是他懷疑的幫兇。于是他覺得更應該把它帶離這裏了,免得米曉熙受傷。
賓果還是倔強得不高興離開,米曉熙見狀把包裏帶來的狗糧拿給冷允澤說:“它最愛吃這個了,你拿着這個引誘它,它從昨晚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應該比較好哄的。”
冷允澤看着面容憔悴的米曉熙,欲言又止。而米曉熙則不敢正視他的眼睛,情不自禁低下了頭。
果然,賓果已經很餓了,看見自己的最愛,便搖搖尾巴跟着冷允澤走了。冷允澤每隔一段路就喂它吃點,心裏不斷琢磨着它身上的邪靈到底是怎麽回事。
終于到了一家寵物醫院,寵物醫生先給賓果的傷口塗了消炎的藥,然後打了一針,還給它做了全身的清潔。醫生建議冷允澤把狗留在那暫時由他照顧好,但冷允澤執意要把它帶回家。
他在賓果的頸圈上裝了一個微型的攝像頭,期待能有所收獲。
夜,漸漸拉下深沉的臉,将整個世界籠罩在神秘的黑暗中。冷允澤坐在窗前,看着夜意愈演愈濃,心中米曉熙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他很擔心她,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出現在她身邊的理由。回想着她逃避的眼神,那疲憊的表情,讓冷允澤覺得此刻他的出現只會讓她更累。
“嗚嚕嚕……嗚嚕嚕……”賓果在發出沉悶的低吼。冷允澤站起身,戴上假面,打開了房門,放賓果出去了,自己則悄悄地跟在了後面不遠處。
“這批貨弄到手不容易,漲你20萬算是客氣的了,你要是不給足錢,我們是不會給你的。”在一個荒涼隐秘的碼頭,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兇神惡煞般地對着一個穿着大黑鬥篷的人說,壯漢後面站着一個瘦削的男人。
“汪汪汪……”金毛賓果朝着他們狂吠着。
“你小子竟然敢拿狗來威脅我!”那個彪壯的男人立馬從口袋掏出一把手槍,直直地對着穿鬥篷的人。
“啪!”的一聲,那個彪壯的男人應聲倒地,是身後那個瘦瘦的男子開的槍。
那男子收起槍然後很吃力地将壯漢的屍體拖到旁邊的船上,然後鬥篷男和賓果也一起上了船。船開到湖面中央時,傳來一陣男人的凄慘叫聲,然後便是掉落水中激起的一聲巨響。
冷允澤正準備趕回家看攝像頭是否拍到了鬥篷男的去向,但聽到湖面傳來一陣陣拍打聲,是賓果在湖中向岸邊游過來,冷允澤頓時感覺功虧一篑。
冷允澤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電腦前看攝像頭拍到的畫面。鬥篷男的臉一半被垂下的帽檐擋住了,只能看到他的鼻子和下巴。冷允澤對着鬥篷男的畫面反反複複地仔細看着,突然,他
發現了一個很細微的地方。那就是鬥篷男腳上穿的鞋酷似Berluti這個月剛出的最新款男鞋,在這個城市只有雅郡大廈的專賣店裏才能買到。
冷允澤偷偷混進了雅郡大廈,趁交接班的空隙,偷走了近二十天以來的關于Berluti專賣店的攝像資料。
已經是淩晨一點了,冷允澤還在自己的電腦前看着一盤盤錄像帶。“是他!”一個氣宇軒昂的身影映入冷允澤的眼簾。雖然那張臉如此陌生,但是他的身高、身材、走路的姿勢跟冷允澤交鋒過的假面如此相像,關鍵是他試鞋的過程中,腳上的那雙跟鬥篷男的一模一樣。
“Lee”冷允澤看着攝像資料裏男子在收銀臺刷卡簽名時的筆劃,很明顯他簽的不是“左皓”,冷允澤判斷了幾遍,确定他簽的是“Lee”。
冷允澤終于明白為什麽查不到左皓在中國的相關紀錄了,原來他不只是一個身份。而他在中國根本就沒有他的具體紀錄,因為他是以美國人的身份隐藏在這個社會的。
冷允澤開始感覺自己很失敗,面對這樣一個隐形又狠毒的對手,他永遠只能充當事後諸葛亮的角色。既然想抓虎,就得深入虎穴。冷允澤決定豁出自己的生命安危,潛入軍火走私的賊窩。
米曉熙緩緩睜開沉重疲乏的睡眼,病房門口傳來的狗叫聲把她從睡夢中驚醒了。她拖着自己虛弱的身體,打開門一看,幾個護士正在圍着全身濕淋淋、狼狽的賓果想趕它出去。賓果一見到門口的米曉熙,便不顧一切地撞過人群,吓得護士們連忙閃開。
賓果站在尹沐的床邊,身上的水還在不停地往下滴。它瞪着自己圓黑有神的眼睛,不斷地用自己的一個前肢輕輕地踢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尹沐。米曉熙則在門外不停地跟護士和醫生們請求着,她非常真誠地保證着不會讓狗狗鬧事的。大家看了看眼前這個虛弱嬌嫩的女子,和床上紋絲不動的病人,不由得可憐他們的不幸遭遇,便無可奈何地離開了。
“賓果,你怎麽全身都濕了?你去哪了?”米曉熙輕撫着賓果潮濕冰涼的額頭。
“嗯……嗯……”賓果只能用自己無助的呻吟替代自己表達不了的心情。
淩晨三點,萬籁如此靜寂,尤其是這個病房,沉浸在一片悲傷和迷茫裏。冷允澤默默地站在門口,透過玻璃擔心地看着趴在那的米曉熙。
“這樣下去,她的身體也會垮掉的。”冷允澤的心滿是難以抑制的憂慮和疼惜。
此夜,冷允澤失眠了,他坐在電腦前猶豫了良久,最後還是點了“發送”鍵,一封郵件傳送到了尹沐在美國未知情的父母那邊。
他的表情變得如此沉重,凝結了太多的矛盾和痛楚,現實總是讓他扮演如此冷漠無情的角色。“天亮以後,她會有多恨我?”
天亮以後……
“咯吱……”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群醫生走了進來,米曉熙轉過疲倦的臉,看見了門口站着的一位穿着華貴的成熟知性的女人,在她的身後,則是面容格外俊漠的冷允澤。
還沒等米曉熙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醫生們推着尹沐準備離開這個房間。米曉熙連忙緊張地撲了上去,“你們帶他去哪?”她緊張而又不安地問着醫生。
“美國!”那個高貴的女人冰冷而又堅定地說道,口氣中夾雜着濃重的恨意和痛心。她直視着米曉熙,一副敵視的神情,慢慢地走向米曉熙。那雙高跟鞋跟地上瓷磚相撞發出的“哆、哆”聲,讓米曉熙的心中開始産生一種害怕的感覺。
“你就是米曉熙?”女人近在咫尺的雙眼在煙熏妝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犀利。
“……嗯……”米曉熙的心髒繃得緊緊的,快呼吸不上來的感覺。
女人垂着的手顫抖了下,然後舉起來狠狠地朝米曉熙臉上甩過去,米曉熙吓得立馬緊閉了雙眼。
“伯母!”米曉熙慢慢睜開緊閉的雙眼,冷允澤正用手緊緊地握住了那個女人的手腕,因為他,米曉熙才逃過了那個狠狠的巴掌。
女人怒氣不減地瞪着米曉熙,然後瞥了一眼冷允澤,甩開了他的手,轉身跟着醫生們一起出去了,金毛賓果也跟了出去。
“尹沐,不要!”米曉熙連忙想追上去,冷允澤沉默着攔住了她。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米曉熙心痛不已地癱坐在地上,眼眶開始泛紅。
“那是尹沐的母親,他将被帶去美國找最好的醫生治療,你就不用擔心了。”冷允澤的語氣堅硬而又冰冷,掩飾着自己內心的酸痛。
“是你告訴她的?是你讓她這麽做的?”米曉熙側過臉,看着冷允澤,目光如炬。
冷允澤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地點了點頭,眼睛一直沒敢正視地上坐着的米曉熙。
米曉熙的眼淚頓時如潮水般湧出了眼眶,她低下頭,雙手緊緊拳住自己的裙擺,雨點般大的淚水,一滴連着一滴,下成了一片。
尹沐被車帶走後,賓果搖着尾巴回到病房,朝着哭泣的米曉熙“嗯、嗯……”直叫。
冷允澤拿出鏈子,給賓果牽上,然後拉着它準備離開這裏。
“你為什麽把它也從我身邊帶走?”米曉熙緊張地一把抓住冷允澤的手。
“為了別人的安全,我必須把它關起來。”冷允澤背對着她閉上眼,狠了一下心,然後甩開米曉熙的手,朝着門走去。
“我恨你!”米曉熙低沉地說了這一句,眼淚滴在了地上,仿佛在整個房間都激起了回響。
冷允澤的心咯噔一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米曉熙心如刀絞,痛苦欲絕地躺在了冰涼的地上。
冷允澤走到醫院的外面,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疼痛的心情,他都沒機會告訴米曉熙自己即将冒險去當卧底,他都沒機會跟她好好道別,他覺得或許自己這一去便再也沒機會告訴米曉熙他喜歡她的事實。
冷允澤把賓果交給了一個專門訓練警犬的男子,據他了解,那個男子平生最喜歡狗,也最喜歡馴服那種挑戰性高的大型犬。冷允澤告訴他這只狗被別人控制而咬人的事實,讓他晚上務必把它鎖鐵籠裏。看着那個男人那麽喜歡賓果的樣子,冷允澤便放心了。
他告訴安其妙他要出趟遠門,需要比較長的時間,辦完事情就會回來的。他也拜托好了阿姨好好照顧安其妙,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無依無靠的米曉熙。她的哭聲一直回蕩在他的腦海裏,讓他無時無刻不心痛着。
“我等你,澤!”安其妙緊緊地抓住了冷允澤的手,深情地對他說。她很想問他到底要去哪,要幹什麽,甚至想問他能不能帶着她一起去。但是這些話她忍着沒說出口,她知道冷允澤因為她已經失去了太多的自由,曾經她可以為了他不顧性命,現在雙目失明了,她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執着地等着他,等待他的回來。
“嗯。”冷允澤握緊她的手,給她鼓勵和信念,然後黯然神傷地離開了。
冷允澤抛棄了自己氣質優雅的裝束,換上了破舊褴褛的衣服,故意弄得邋裏邋遢,像個流浪兒一樣,更像是犀利哥。
他來到那個軍火交易的黑市,這裏的人都是在黑社會混了很久的,對方是不是條子,是不是行家他們一般一眼就能分辨。在這裏談得來便互相得利,談不來說不定就是誰斃了誰。
“嘿,臭要飯的,別在這礙眼,不然老子斃了你!”一個肥圓的男人兇神惡煞般地朝着冷允澤吼着。
“死胖子!你幹嘛欺負人家小帥哥。”一個長得像包租婆似的中年婦女走到冷允澤的面前,捏了捏他的臉蛋色迷迷地說:“髒是髒了點,可是一看就是個帥哥的模子。”
她一把拉住冷允澤的手,往自己家裏走去,“來,給大姐我打工,我養你,不然你這小可憐很快就會被外面那批狼給啃着吃了。”
冷允澤感覺很別扭,但是為了抓到左皓的罪證,他覺得犧牲也是應該的。既然想演戲混黑社會,那麽就得懷着不抱奧斯卡金像獎不歸的态度。
“嘿,這黑寡婦又孤獨寂寞,連要飯的也不放過了。”大肚男對着旁邊的一個老頭說三道四着。
“我要是那個乞丐,寧願餓死也不要給黑寡婦吃了,男人栽倒她手裏,活不了幾天的。”老頭嬉笑着點燃了嘴裏的煙。
“來,坐下呢,別傻站着啊!”黑寡婦擺着自己發福的身姿,招呼冷允澤坐下來。
“哦!”冷允澤裝着傻呆呆的樣子,乖乖地坐下了。
“看你才二十出頭吧,叫啥呀?”黑寡婦倒了一杯水,獻殷勤地遞給冷允澤,大餅臉上那對三角丹鳳眼一直笑眯眯直勾勾地盯着冷允澤,讓冷允澤差點沒能咽下口水。
“我……叫阿木。”冷允澤咽了一口水,然後突然想出了這個傻乎乎的名字。
“阿木,好吧,今天起你就給我打雜吧,不過我這裏有的家夥一箱箱很重的,你這雪白的身子能扛得住嗎?”黑寡婦用手指抹開冷允澤手臂上的髒泥,摸着他細白的皮膚,暧昧地在他手臂上慢慢畫着圈圈。
“可以的,沒問題。”冷允澤連忙把手抽離出來,然後操着憨厚的口音,卑微地低着頭。
俗話說,四十歲的女人如狼似虎,何況是個寡婦,冷允澤萬萬沒料到自己過來不但要面對槍支彈藥,還要應付一只母老虎,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呀。
米曉熙回到尹沐的家,房子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四處亂竄着陰涼寒意。她此刻終于明白尹沐為什麽那麽疼愛賓果了,一個人住這真的孤獨得可怕,有只忠誠的狗陪着,無聊寂寞時可以消遣和傾訴。
米曉熙來到尹沐的房間,整潔的床上沒人躺着,顯得那麽冰涼。她坐在床邊,看見了尹沐床頭的那個項鏈盒子,她記得它,尹沐一直沒能有機會給她戴上。她拿出那條精美的項鏈,戴在了自己瑩白的脖頸上,眼角濕潤着。
她在尹沐的房間翻箱倒櫃地找了一遍,找到了一個筆記本,翻開一看,裏面寫滿了尹沐的心情和愛意。米曉熙靠着櫃子坐在地上,把筆記本緊緊地抱在胸口,沉默的眼睛裏,雨下個不停。
米曉熙決定從現在起努力掙錢,拼命攢錢,她決定去美國看尹沐,無論如何她都要親眼看到尹沐醒過來,她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