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全食之夜
月全食之日終于到了,網絡上熱議、關注、更新以及點擊最多的關鍵詞便是“月全食”,而且茶餘飯後的報紙上、傳播社會動态的新聞裏、書香四溢的校園中、分享生活心情的對話框內都談及的一個共同話題便是今晚将會出現的有史以來我國最長時間的月全食。
日子似乎表現得跟往常沒什麽兩樣,湍流不息的車水、形形□的人群、缤紛多彩的生活形态,一如既往。這個繁忙而又規律的都市,仿佛天地間一碗盛着歲月靜好的清水,映射着瞬息萬變卻又循規蹈矩的城市動态。看似一切千姿百态,卻又好若浮光掠影。
伴随着一群白鴿劃過天際,天空回蕩起一段空竹似的妙音。冉冉出岫的雲彩開始被那斑斓的霞光抹上了羞澀而又妖嬈的色澤,那一輪酒紅的夕陽,多情地醉了整片黃昏。但是,在如此祥和、平靜的表面下,隐藏的又是一場怎樣的危機呢?
小優早已熬完了那劑高僧給她的藥,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默默地祈禱着、緊張地期待着月全食的出現和謝子辰的及時回來。
拍攝現場,林詩櫻突然聽到奇怪的聲音,像是誰在用很低沉的聲音在召喚她。她試着不去搭理自己的錯覺,但是聲音越來越清晰,也出現得越來越頻繁。她好奇地循着聲音慢慢走去,離開了拍攝現場,踏上了一條她從未走過的幽靜小道。
天色就像畫家筆下的素描一樣,越描越黑了。耳畔的聲音就如魔幻的磁場,讓林詩櫻像着迷似的越走越深。她隐約地看見前方有個人影,這時聲音也突然消失了。
“是他嗎?”林詩櫻心裏不敢肯定。林詩櫻慢慢地靠近他,一個端莊肅穆卻散發出一陣邪魅氣息的背影呈現在她的面前。
那男人感受到林詩櫻的到來後,以高傲又不失優雅的姿态轉過身。男人英俊而又氣質地站在她面前,健美的線條、尊貴的氣息着實可以跟冷允澤有的一比。不僅形象與冷允澤相近,而且他也有一個習慣,就是戴着假面。一般以至少兩種身份活着的人才會需要假面,這個人和冷允澤一樣。但這個人氣宇不凡的外表下流淌着無情的冷血,脫俗高雅的舉止掩飾着邪惡和殘酷,冷傲沉靜的性格裏埋伏着詭計和陰謀。
他就是那個冷允澤要找的極其危險的男人,惡魔之子—左皓。
林詩櫻心中的不安油然而生,召喚她來這裏到底是為什麽?
左皓輕蔑而又冷漠地對林詩櫻說:“從現在開始,你将成為我的奴隸,我所命令你做的事情,你必須無條件服從和全力以赴地完成。”
林詩櫻開始不服氣,她剛想說話,就被左皓的咒之鏈緊緊勒住了白皙的脖頸,她開始呼吸不上來,血液開始膨脹,視線開始模糊,她感覺自己在瀕臨地獄的門口。突然她脖頸上的咒之鏈松了下來,輕盈地垂在她胸前雪嫩的皮膚上。
“你沒資格反抗我,你不過是只貓,而且你經歷那場邪靈之火後,就有了邪氣,是注定受我的控制的。一旦你不服從命令,你就會像剛剛一樣經受瀕臨死亡的苦痛折磨,它不會讓你很快死去,它只會慢慢地折磨你。也不要想把它解開,你永遠都無法解開的,它與我的力量同在。”左皓冷酷的字眼、殘忍的手段,讓林詩櫻深深地陷入了恐懼。“給我好好盯着一個名叫單希的女孩,和她身邊經常出現的叫冷允澤的人。”左皓留下這一句後,漸漸消失在陰暗的夜色之中。
距離月食只剩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謝子辰正拼命地往家跑。這時,小優聽到門鈴響了,開心地以為謝子辰終于回來了。一打開門才發現原來是那個攝影師,小優吓壞了,連忙想把門關上。但是那個攝影師比小優力氣大多了,小優吓得連忙跑去廚房想拿刀自衛。
那個攝影師滿臉粗暴地跟了進來,他手裏拿着一根鐵棍,一下一下地在手心敲打示意。他那惡狠狠的眼睛簡直像是瘋了的殺人狂魔。小優吓得全身哆嗦,蜷縮在角落裏,無處可逃,頓時無助的淚水迷糊了雙眼。突然她急中生智,決定奮力一搏,她伸出手打翻水池邊上盛着的一臉盆水,水一下子澆濕了她全身。她的雙腿慢慢變成一條巨蛇的尾巴,趁攝影師還沒來得及反應,就一圈圈裹住他的身體。
攝影師見情況不妙,立刻拿手中的鐵錘狠狠地敲打那尾巴。小優想把他狠狠地甩出窗外,但她意識到如果就這樣殺了人,那麽就算成功變成一個正常人,也要在監獄裏度過餘生的。還沒等小優做完思想鬥争,那攝影師竟然心生殺氣,用手裏的鐵棒撣落廚房那些瓷碗和刀具。那些瓷碗掉地上砸成碎片割傷了小優的尾巴,加上一把直接刺入她尾巴的鋒利的尖刀,頓時她遍體傷痕,尾巴無力地倒在血泊之中。
這時剛出電梯的謝子辰聽到聲音,立刻沖去家裏看,門半掩着。他的心陷入深深的恐慌和擔心中,立刻沖進去,往攝影師身上撲過去。謝子辰和那攝影師奮力搏鬥着,不料在兩人都快精疲力竭的時候被攝影師手抓到了鐵棍,狠狠地砸向謝子辰的頭部。謝子辰立刻頭破血流,感覺天旋地轉的。攝影師見機撒腿就跑,離開了屋子。
由于攝影師身體也負了傷,頭腦也不清醒,再加上他的鬼鬼作祟,他沖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飛馳的大卡車軋死了。謝子辰頭暈目眩,但他擔心小優,他費力地匍匐前行,好不容易爬到小優的面前。他伸出自己被鮮血染紅的手,輕輕地撫摸着小優的蒼白的臉蛋。“小優,小優……”謝子辰痛心地喊着她的名字。
小優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疼痛的感覺讓她面部再次揪心地抽搐起來。謝子辰看看她那血淋淋的尾巴,禁不住失聲痛哭。因為月食即将來臨,謝子辰忘了自己的傷痛,将小優抱到客廳,把自己正在流淌的血滴在了桌上已經冷掉的藥裏,然後幫小優包紮傷口等待月全食的到來。
而此時此刻,單希和安其妙正在家裏看電視,突然單希頭痛似裂。她感覺自己的全身就像被一股強大的電流穿過,一會兒感覺像是米曉熙一會兒又是單希。七彩石也在她的口袋裏不安地發着詭異的光。單希怕自己在安其妙面前突然無法控制地變身,所以硬撐着假裝不疼,說出去辦點事,便匆匆奪門而出。
一路上,單希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她腦海中的記憶也開始亂串,像是泛濫又渾濁的洪水,她感覺她的頭快要爆炸了。
月全食開始了,路人紛紛駐足觀望,母親抱着嬰兒推開窗戶,老人叼着煙鬥放下了手中的報紙,年輕人開始拍着錄像,新聞開始播報。而單希則癱倒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裏,她只聽見自己沉重微薄的呼吸和死亡臨近的聲音。
突然她感覺自己被一個人抱了起來,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的,她什麽也看不見,甚至睜不開眼,她只知道自己很難受很難受。
一片空白之後,單希慢慢睜開疲乏的眼睛,她看到假面男正沉默地站在窗戶前,外面月食正在緩慢地繼續演變着。單希感覺頭好重,暈暈的,她環顧了下四周,一切都是那麽陌生。
突然單希看到了牆上玻璃照出的自己的樣子,不禁失聲尖叫,捂住了雙眼。她立刻跑去洗手間照了照鏡子,鏡子裏一個長着單希龐大的臉龐,卻有着米曉熙纖瘦身體的大頭怪瞪大眼睛和她對視着。單希吓傻了,她快發瘋了,這時冷允澤走過來,單希立刻把浴室門關上,自己背靠着門慢慢滑倒坐在地上。單希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現在的這個樣子,她只希望這是一場夢,醒來就好了,一切都會正常了。
冷允澤在門外安慰單希說:“月全食之夜正是你前世和今生重疊的災難性時刻,如果你只躲在裏面逃避,那麽你以後都會是這個樣子,就算是借助七彩石也變不了身了。你必須出來讓我幫助你,然後你才能度過這場難關。”
單希內心矛盾又糾結着,她緩緩打開了門。冷允澤讓她躺在一個香薰陣裏,那是冷允澤最近費勁心思收集全的九九八十一中香味的熏燭。
他叮囑單希:“無論待會你經歷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能流淚,那些痛苦你都要抛棄,這樣你才能回到現在的生活。如果你流了一滴淚,你就會一直沉睡下去。只有這條路可選,你一定要堅定信念知道嗎?”
單希堅定地點了點頭。現在窗外正是月全食,一輪罕見的大紅月亮挂在無邊的黑色中。
單希慢慢地睡着了,她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變成米曉熙的樣子,獨自一人站在一個密閉昏暗潮濕的空間裏。四周圍着她的是四扇關着的鐵門,單希緊張又期待地打開了第一扇門,她走進一個昏暗的房間,突然有人在敲門,是一個大叔的聲音,說要談談他兒子學習的事,單希困惑地打開了門。大叔突然一把把她按到,開始強迫她,單希不知所措,她疼得想哭,但是她想起來她一滴眼淚也不能掉下。她咬着牙忍着,嘴唇都咬破了,流出了鮮血。
大叔離開後,單希衣衫不整地躺在那,她突然想離開這扇門,但發現門不見了,四面徒牆。
過了一會兒一個男生走了進來:“老師,教我作業呢!”
單希看着這個男孩子,感覺很困惑。
後來那個大叔走進來,把兒子叫了出去,然後坐在單希身邊說:“你逃不出去的,就認了吧,做我情人吧!我會給你很多錢。”
單希默不作聲,她不知道為什麽別人可以進來,而自己卻看不到門的存在。
突然一個中年女人闖了進來,啪地一巴掌打在單希臉上,單希感覺火辣辣地疼。那女人邊打那個大叔邊罵道:“你這個死鬼,敢背着我鬼混,我跟你拼了!”
“是她勾引我的,我是男人,沒能抵擋得住。後來才發現她竟然想拿這個來要挾我每個月給她錢,我是來求她別破壞我的家庭的。”那大叔圓滑地狡辯着,說的自己那麽無辜。
女人開始狠狠地打單希,那大叔只在旁邊裝作沒看到。男生進來了,一盆冷水潑在單希頭上,唾罵了一句:“不要臉的女人!”
單希委屈地忍受着疼痛,安慰自己,一切都會過去的,這不是真的。
很快單希感覺特別反胃,一直想吐,乍一看,自己的肚子大了。眼前的牆壁不見了,幾個醫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問:“你沒人陪着過來?我們這邊手術原則上是必須要有家屬照顧陪同的。”
單希傻傻地看着醫生,她摸了摸肚子,真的大了,怎麽回事?醫生看着表情困惑的單希,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讓她躺在一個手術臺上。醫生說讓她放松,現在注射麻醉針。但是單希卻親眼看着醫生從她的身體裏取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胎兒,而且那個胎兒竟然開始哭泣,整個房間都回蕩着那股空靈、詭異、痛苦、後悔的哭聲。單希看着手術臺上躺着的自己,心如刀割。
突然單希回到了那個昏暗的,周圍有四扇門的空間。她還沒從剛剛的陰影中恢複過來,第二扇門便在她面前打開了,她進入一個五光十色、喧鬧嘈雜的酒吧。
吧臺的調酒師給她調了一杯雞尾酒,還變魔術、耍酒瓶給她看,她被逗樂了。不知不覺她跟那個調酒師一起像情侶一樣牽手、逛街、吃飯、睡覺,單希感覺經歷了好多好多浪漫的事。調酒師向她求婚了,來不及她猶豫,她就站在了婚禮的殿堂,四周的人都高興地祝賀他們。單希覺得這裏比剛剛經歷的幸福開心多了,打算忘記之前那些不好的記憶。
可是後來單希發現白天她醒着的時候,調酒師總是累得剛睡着,而等她快要睡時,他卻在外面上班。單希感覺自己一直一個人,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起逛街、吃飯什麽的了。她忍不住去酒吧想看看他,沒想到單希看見的竟然是調酒師在吧臺跟一個身着暴露而又性感的女人聊得很開心。
單希看了眼四周的人們,花天酒地,虛情假意,她深深地失望着。之後的日子,她還是不是看着他睡覺,就是睡的時候只有她一人,她一想到自己的丈夫每晚都在外面那樣哄別的女人開心,不禁想逃出這裏,呆不下去了。
她沖出一扇門,竟然發現自己一頭沖進了酒吧,眼前,那個所謂的丈夫正在和別的女人接吻。她受不了了,一下子沖過去打了那男人一巴掌。那男人跟她吵架了,後來男人跟她提出了離婚。但就在那時,單希感覺肚子又大了,她想到之前她親眼目睹的殘忍的場面,不想再經歷,她求那個調酒師,但是男人心意決絕,而且強調自己其實還小,不想當爸爸,叫她還是去打掉吧!單希猶如受到晴天霹靂,為什麽她的身體和心靈要經受那麽多的苦痛折磨。她經歷了第二次流産,陰影籠罩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突然,第三扇門打開了,她坐在一個流光溢彩的KTV包廂裏。別人在灌她酒,她的心依舊停留在前兩次的傷痛回憶中,沒心情跟別人說話。
突然一個男人打了她一巴掌,還罵她:“TMD,你以為你是誰啊?還裝清高!”
單希低頭看了看身着暴露,才知道她現在已經換了一個角色。她在那裏工作,看遍了那些男人花心、背叛、暴力,也看遍了女人為了錢出賣自己。她感覺心裏好累好累,她癱坐在沙發上。
突然,耳邊傳來一絲溫柔而又磁性的聲音。一個自稱自己海外留學歸來的青年才俊,正在關心她、安慰她。她看着那個男人柔情似水的眼神,聽着他貼心暖人的話語,感覺終于踏上一個風平浪靜的港灣。不知不覺她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邊是那個男人。她還在困惑是不是真的發生什麽了,突然那個男人轉過來摟着她,嘴裏不停地喊着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她驚傻了,一切原來都是假的,他的溫柔,他的關懷,他的體貼,都是那麽的虛僞。這裏,不知躺過多少被他所蒙騙的女人。單希,頓時感覺心被再次潑了冷水,經歷這樣重重的折騰,她快要瘋了,她好憎恨這個現實的世界,也好痛恨那些男人。
她無助着,發現自己正站在懸崖的巅峰,眼前是深淵,背後是那三扇門。她看着那三扇門,沒有一個是她還留戀,還願意回去的。她絕望地看着深淵,她在想跳下去的話會死嗎?正在她猶豫的時候,背後從那三扇門裏一下子跑出來那些人:大叔、他老婆、調酒師、青年才俊,還有……那流了産的嬰兒。單希害怕極了,他們正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她快瘋了!她再也沒多考慮,縱身跳入深淵。
單希突然又回到了那個昏暗的密閉空間,面朝着最後一扇門。她猶豫不決,已經沒有勇氣打開它了,她害怕再受折磨。
這時,門打開了,她站在一個四周都是朦朦白霧,什麽也看不見的地方。她伸手試探周圍有沒有什麽東西。突然一只手緊緊地拉住了她,一直往前奔跑。單希一開始特別的緊張害怕,她什麽也看不見,不知道他是誰,也擔心這樣跑會不會突然被東西絆倒或是掉下去什麽的。後來才發現這裏很安全,腳下很平坦,她可以盡情奔跑。這裏沒有醜惡,沒有虛僞,也沒有謊言。只有輕柔的風、茫茫的霧、清脆的鳥叫、和花開的香味。她感受着那只手帶給她的踏實和信任感,對他的防備和猜疑漸漸消失幹淨。她一直奔跑着,什麽也不再想、什麽也不再難過和害怕,她深呼吸,感受自己融化在這片霧裏。此刻,她幸福地笑了。
月全食終于過去了,而單希也即将醒過來,冷允澤連忙将自己的手從她手中抽出,不想讓她知道。單希睜開沉重的雙眼,感覺自己已經睡了好久好久,筋疲力盡。她緩緩地坐起身,看了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身影,回到了大胖子單希的模樣。不過這樣也好,只要開開心心的,外貌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而這時,謝子辰正在試着給喝完藥昏睡的小優做試驗,他把她的雙腿輕輕放入盛水的盆中,發現真的不再變成尾巴了。他開心極了,連忙叫醒小優。
小優暈乎乎地回過神來,當謝子辰跟她講這件喜事時,她激動萬分,她立刻想站起來和謝子辰一起歡跳。但是她突然發現自己的腿一點知覺也沒有,因為尾巴受傷嚴重,她的腿也就殘廢了。她吓傻了,她欲哭無淚,雙手開始狠狠地敲打自己的毫無知覺的雙腿。
謝子辰看在眼裏心痛不已,心中仿佛經受晴天霹靂,從懸崖跌落谷底。他緊緊摟住小優,盡量掩飾住自己的難過,溫柔地安慰她說:“沒事的,有我在,我就是你的雙腿,陪你一起走到最後。”
小優忍住的眼淚,一下子如雨傾瀉。
而左皓正坐在他那裝修陰森、蝙蝠橫飛的怖屋裏,他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淺淺的邪惡的笑。對他來說,想害人不用他親自動手,比如……告訴那個攝影師小優的地址。他犀利的眼光望向夜空那輪冷月,似乎在向世界宣布: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