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終章
2020.9.2
何茂沒挺過那個冬天。林準一在他去世後又連請了三周假,安排好了一切後事他出發去了很多年前那個溫泉山莊。
設施要比那時候更完善,接近溫泉附近的道路也一層飄然的白霧。
他走進深處,被迷傷了眼。
其實許叢生在何茂走的第二天就回去了,他撒夠了氣想回家時,家已經沒了。
除了何茂的衣物藥品,整個房間連擺設都沒有移過地方。許叢生感覺自己被耍得團團轉,他努力想要不計較何茂做的一切,而他卻偏偏要撕開他的傷口往上面狠狠撒上把鹽。
為什麽要離開,許叢生當時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何茂心虛了。
他渾渾噩噩地度過沒有家的日子,卻在某一天夜裏發現了一堆壓皺的照片。
何茂的身上一直有股奶味,久而久之他貼身穿的T恤用的枕套和棉被也會沾上層不明顯的奶香。平日裏不太會注意到,一旦到了深夜裏,孤單的深夜,就會嗅到。
許叢生醉醺醺的,眼底烏青的暗沉像是烏雲黏在眼皮下。他被煙腌漬入味,途經之地都會留下濃烈的嗆味兒。
何茂留下的唯一的東西便是氣味,許叢生嘴上對他恨之入骨,可等酒下肚卻又不住地想吐真言。
他拼了命似的去聞那味道,雙手扣拽着何茂蓋過的被角放在鼻子下面使勁兒聞,煙味蓋過了一切。
怨氣紛至沓來,他奮力一踹,照片尖角處剛好紮到許叢生右腳心。他胡亂地摸開臺燈,眼神瞥到那幾張照片時明顯愣了。
酒氣遽地消竄,他顫抖地用手指夾起那照片。
許叢生一生裏哭的次數可以用一只手數出來,哭出聲的次數更少。這天夜裏,他像是個找不到母親的小孩,在漆黑下嚎哭。
崩潰往往是接踵而至,壓死駱駝的永遠是最後一根稻草。
許叢生不敢去那間公寓,自從那晚起,他就再也沒有打開過房門。
将自己完完全全奉獻于事業,他沒辦法力挽狂瀾,只能盡力讓公司變得沒那麽慘敗。
冬天悄無聲息到來,許叢生決定将那處房産轉賣,換一筆錢。他被中介要求檢查重要物品而再次回到那裏。
正面嵌在牆裏的書架是何茂以前最喜歡待的角落,窗邊有處簡易的藤木桌椅,此時落了灰白的一層細小塵埃。
桌上放了幾本書,許叢生注意到那本墨綠的英文詞典封皮有一邊翹起來,壓不實。他端起來,翻開第一頁,裏面夾着一本薄薄的硬皮病例。
他覺得自己三十個年頭白活了,自己最親密的愛人生了病,得了癌,他卻什麽也不知道。
他猛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原來他沒将信任全數交給何茂時,就已經失去了他。
跌跌撞撞站起身他開車直奔醫院,可林準一和何茂早就離開有段時日了。他打電話、求人問人,發動自己現在能用的一切人脈也查不到。
就在許叢生絕望邊緣徘徊時,林準一出現了。
他沒有帶回何茂,而是輕飄飄的一封信。
許叢生斜靠在床邊,那盆潔白的夾竹桃孤零零擺在寬闊的窗臺上。
朦胧間,有人在他耳邊呢喃。
花瓣被手指碾碎,流露出白色汁液,他将沾滿黏糊糊液體的手放在嘴邊舔舐,清新的植物莖葉味道在舌苔爆開,有點苦澀。
眼前的景物活動起來,許叢生抓不住花瓣。
這個時候,他開始懷念男孩的吻了,帶着熱氣的身軀鑽進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蹭着他的下巴,像只終于等到主人下班回家的軟貓撒嬌。
鼻腔裏有種又腥又黏的感覺,五感被攪成一團,他分不清味覺與觸覺,一晃神仿佛看到血液滴落在白色花蕊,将它染紅。
似乎有人在遠處喚他:
“許學長。”
許叢生是被熱醒的。睜開眼,面前是青蔥的大樹,遠處籃球場上傳來陣陣嬉笑聲,籃球砸向地面的聲音讓他豁然清醒。
許叢生踉跄地跑向那條熟悉的柏油路,聽到了熟悉得刻在骨血中的笑聲。
他理了理衣衫,朝那個聲音走近。
"你好,我是許叢生。這輩子還可以認識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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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啦。明早會整理好文包放在afd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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