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柳絮
2019.8.28
路面立着被風吹滅僅剩一截的蠟燭還有些燃燒過的煙花散落下來的餘灰。
當很多人還沉浸在年的喜慶中時,高三生已經開始上學了。
何茂到夏俣栗班門口,朝他招手,“栗子,你假期幹嘛去了?”
夏俣栗跑着過來,手裏拿着兩盒旺仔,扔給何茂一盒,又自己插上吸管吸了一口才說:“我去A大逛了一圈。”
何茂挑了挑眉,問道:“然後呢?這四天假你不會都在那邊兒吧?”
“沒,你聽我說。”栗子身子靠到窗邊,繼續道:“我碰到顧辰了。”
高三學業重,即使是新春,學校也只給了四天假。除了短暫的假期外還留有堆成山的作業,夏俣栗提前定好去A市的票,然後在第一天假裏把作業寫了七七八八,随即前往A大。
校園裏象征性地挂了幾盞紅燈籠,道路上的積雪被推到一旁鼓成小山包,有人在上面戳了兩個洞埋上黑扣子做眼睛,又在兩側插上樹枝做了個簡易的小雪人。
由于沒有學生證,栗子只能在四周轉悠觀察環境,正好是飯點,偶有幾個穿着睡衣一副沒睡醒樣子的學生下來又拎着外賣進去。
A大位于市中心經濟繁華,為了錯過人流用餐高峰期,他硬是又逛了幾小時才出校門。
鋪滿白雪的柳樹上落了幾只黃嘴白尾麻雀,一蹦一跳也不怕人。夏俣栗舉着手機走近,正要按下快門時有人闖入鏡頭。
“栗子?”顧辰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笑嘻嘻走過來。
“還真是你!怎麽來這兒不通知我一聲?”
夏俣栗原本是想着能不能遇見誰,但這概率太低他也沒抱太大希望。
被突然出現的人打亂思緒,栗子當場大腦死機,暈暈乎乎地想着自己回去應該買張彩票。
顧辰看他背着個黑色雙肩包,臉頰紅紅的,拉過他道:“是來看學校的嗎?我今天剛好回學校辦點事兒,現在都過着年呢學校也沒什麽可逛的不如吃點東西再走吧。對了何茂沒來嗎?”
栗子在外面太久,兜裏冰涼,手放進去絲毫擋不住寒風。“他沒來。”他一邊回答着一邊搓了搓凍紅的雙手。
“也是,許叢生又不在這兒哈哈哈。”
“很冷嗎?去前面店裏吃點東西暖暖手再回去吧,他家的海鮮面特別鮮,我大一時經常吃。”說完便攬着栗子進去。
傍晚,夕陽欲落不落,橙黃的光芒映在顧辰臉上,夏俣栗偷偷打量他俊俏的五官,少年的心事藏着餘晖中,随落日隐匿。
如果這份愛戀能就此消失就好了。可惜待到明日天空泛起魚肚白,喜歡又随之而來。
或許不用明日,喜歡這東西不是鬧鐘,沒法定時掐點控制時間,就像現在,當栗子第n次偷看顧辰被發現時,他終于忍不住湊近問:“是面不好吃嗎?”
栗子把頭搖成個撥浪鼓。
“是學校不合适嗎?”
栗子依舊把頭搖成個撥浪鼓。
“是害怕我嗎?”
栗子搖得更厲害了。
顧辰被他逗笑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笑眯眯地說:“你可真有意思。”
燈火掩蓋星光,列車站川流不息。趕在除夕回家的人不少,全部擁擠在候車廳內,嘈雜混亂。
夏俣栗只有一個黑色雙肩包,倒背在前面,擠在大包小包的人群裏,顯得“特立獨行”。
列車開動,城市光影倒退,形成斑駁的黑。他在放下手機的前一秒收到顧辰的來信。
“到家記得告訴我。”
“感覺你倆在拍偶像劇。”何茂的聲音打斷栗子的回憶。“那最後你倆聊什麽了?”
夏俣栗翻個身靠到窗臺邊,手指無意識敲擊腮部,慢慢悠悠道:“嗯。”
“什麽?”
“我跟他說我到家了,他回個嗯。”
“沒有了?”
“沒有了。”夏俣栗深深嘆了口氣,伸手把外邊窗沿處的雪推下去,撲簌簌地墜。
年少的喜歡都是最純淨、最美好的,有的人為它堕落,甘願沉浸在甜蜜的網裏淪為敗寇;有的人為它奮鬥,拼盡氣力去與之相配,成為命運的主宰者。
而栗子是後者,何茂也是。他們因愛而鬥,不甘于平庸之中,借着喜歡的名義,使自己成為更好的人。
他們要的是伊甸園裏那棵最高的樹上最大最紅的蘋果。
保劍鋒從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經歷了一場寒冬,何茂與夏俣栗成績基本穩定過線。
三月末,學校西邊的體育場建成,許叢生也回來了。
霭霭芳春朝,雪絮起青條。
兩人走在操場後院的林蔭間,偷偷牽着手,柳絮飄了滿頭,像是走到白頭。
紛飛的柳絮攪得漫天都是,何茂也不嫌煩,綿綿的白團與春日的暖陽相互交融,像是在烤棉花糖的小攤,蜜滋滋的。
“馬上到你生日了吧?”許叢生冰涼的手指頭摩擦何茂手背。
“後天就是。”何茂頓了頓,又試探地問:“你能待到那天嗎?”
眼睛閃亮亮的,像小狗。
“那當然要陪我的茂茂了。”許叢生攥緊了何茂,十指相握。
何茂沒答,耳尖倒是泛起了紅色。
何茂的生日在四月一號,愚人節。
他小時候很不喜歡過生日,因為這個日期,像是在嘲弄他,是個愚人。
以往每一年栗子都會去往他家,手裏提着蛋糕,還有一個幼稚的專屬愚人節的小玩具。
然後等何茂開門那一瞬間大喊:“Surprise!”唱生日快樂歌。
不過今年不一樣,或許往後每一年都不一樣。
他們剛在一起時,每天同吃同住,但誰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每天拉拉手過小學生戀愛。
其實何茂也不是沒有暗示過,結果被許叢生辭嚴義正地拒絕了。
許叢生看起來像是身經百戰,實際上骨子裏是傳統得要命的零經驗者。他就算再會打擦邊球,也堅決拒絕未成年性行為。
所以男孩曾說過要在十八歲生日将自己送給他,又土又純的話從男孩嘴裏說出,卻像是抹了層蜜,粘稠甜膩地滴進他內裏,将許叢生的心包裹住。
他還要裝不在意,指尖在何茂臉上摩擦,叫他不要說些糊塗話。
而現在,他的男孩,十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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