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一眼萬年
2019.4.29
第一束光晃進了房間,他望向光源,像被綁在地下室絕望等待救贖的少女,渴求熱烈的光能驅走烏雲。
窗前僅有一盆白色夾竹桃,被男人深情的目光注視。他的眼底泛青,眼球布滿血絲。
他眨了眨眼,眼前依舊模糊,那些血絲像是被刻在眼球,遮擋住視線。
光逐漸裝滿整間屋子,男人清了清嗓,不知道對着誰說了句:“生日快樂。”
他想起那天周末下午,柔軟纏綿的吻。
那是他陪他過的第一個生日,在男孩家客廳,兩個人,一塊插着蠟燭的蛋糕,湊成了一場簡單的生日。生日過後兩人本想去看部電影,腳剛邁出門檻就被毒烈的太陽勸退,只好拉好窗簾窩在卧室。
空調開的很低,男孩的頭靠着他的肩,兩人緊緊擁在一起用平板看電影。
他的心思不在電影上,目光全被男孩低垂着頭的眼睫捉去。随着眼睛眨動,男孩的睫毛像是把墨色羽毛扇,輕輕的,扇動着。不知為什麽,他的左邊胸口處突然有點癢。
男孩察覺到他的目光,迷糊地望向他,純淨明亮的眸被冷風吹得有些濕漉漉,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像是怕把這名貴的羽毛扇弄壞,他輕柔地觸碰,用舌尖細細舔吻着,男孩似乎被這小心的動作弄癢,手推拒着他的身體,卻又不敢太大動作,這似拒還迎的行為取悅到男人,男人獎勵似的吻住他的唇,靈活的舌溜進口腔,舌與舌糾纏,唾液相互交融,被壓在身下的平板裏電影還在不斷播放,演員說話聲被粘膩的喘息覆蓋。
窗簾被拉開個縫隙,陽光被漏進房間。
“你最喜歡什麽花?”
“夾竹桃,白色的那種。”
他眼神探向少年,便覺是陷入夾竹桃海,逃也逃不出,只能任其毒素在體內叫嚣,然後等待被黑暗吞噬。他就是那白色夾竹桃,單純外表下隐藏着致命的毒。
“咚咚咚。”
敲門聲打破男人的幻想,他只好起身去開門,他一夜未動,腳步有些漂浮。
門被打開,屋外站着個臉色冷漠的青年。
“喂。”
“你現在這樣也沒用,他已經沒了。要不是為了這信,我真他媽不想見你。”
他邊說邊從懷裏掏出封信,厭惡的交到男人手裏。“他說他不恨你,希望你能替他好好活着。”
男人木讷的接過信,又像是想起什麽來了,瞳孔震了震,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開,裏面信紙被娟秀字體寫滿,盛着對男人的愛意與想念,信紙結尾藏着些幹涸的水漬。
“你什麽時候來看我呀,我要堅持不住了,好想你。”
話說得輕松俏皮,可男人卻覺得像是心髒被掏出來碾壓成殘渣,喘息都是痛的。有什麽東西劃過臉頰,最後滴落在信上,與男孩留下的淚痕融在一起,打濕漂亮的字體。
男人大口呼吸着,正午的陽光晃得他頭暈眼花,腦海又陷入回憶。
男人和男孩第一次相遇是在一天放學路上。下午兩點,一天中溫度最高陽光最充足的時候,太陽給萬物鍍了層金,樹葉被烤得蜷縮成團,人們做事也興致缺缺,只想躺在涼爽的空調房躲避太陽。
男人剛參加完學校活動準備回去,他被午後的氣溫熏得悶熱焦躁,外套下襯衫已被完全打濕,他舔了舔幹渴的唇瓣,頭低向大地,加快步伐。
遠處傳來聲音,他擡頭望去人群,這一望視線便直直鎖在男孩身上––––––男孩正揚起頭喝水,滑落的水滴從下巴順着喉結溜進白短袖,白淨的皮膚與淡然的氣質使他在人群中脫穎而出,男人此刻覺得世間萬物都停止生長,周圍人群的嘈雜仿佛不存在,眼裏只剩下那個幹淨的少年。
天氣明明熱的連水灑下地面都會滋嘣作響,而此時男人卻覺得陷入清涼的小溪中,緩慢又充滿生機。人群很快就走遠,男人在背後望了會兒,就回家了。
回到家許叢生利用自己身邊的關系調查到男孩:何茂,十七歲,高中生,父母離異,現在跟着奶奶住在學校附近的小區。
許叢生久久盯着照片中在球場馳騁的少年不動,目光如果帶有溫度,可能會将紙燙出一個窟窿。良晌,他挑唇一笑,将照片放進錢夾。
烈日高照,夏日炎炎,何茂在乏味枯燥的數學課上出了神。
最近學校為了讓酷暑下拼搏的學生更加積極的學習,特意開展了一次校內演講比賽,這很平常,可不平常的是學校居然請來了A大學生來主持比賽,還希望他與人家一起主持。何茂本不想參加的,可當學校提到那一千五的獎金,他向這萬惡的資本主義低頭了。
第二日,何茂剛進教學樓就被圍堵在門口的女生驚住,從門口到樓梯拐角處沿長,嗚泱的人将大廳擠滿,一層一層圍成一個環,他向環中心看去,望見一個背影,一個肩寬腿長西裝革履的男人,他不感興趣,便靠着牆邊從比肩繼踵的人群中擦過往樓梯口擠去。
“何茂。”低沉磁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何茂轉過身,不知道什麽時候男人已經轉過身來,眼睛透過旁人飄向他。
何茂正疑惑男人是誰,那人便向他快步走來,“你好,我是許叢生,A大經濟系。”許叢生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啊你好,我是何茂。”何茂握住男人的手,他的眼眶深邃,眼裏含着笑意,緊緊的注視着自己,何茂被着目光燙到,慌忙收回右手,有些緊張的開口道:“那個......這次的活動由你我來主持,你剛到嗎?我現在帶你去校長室吧。”
忙活了一個早上,何茂在第二節 課出現在教室。高二課業繁忙,何茂腦裏容不得胡亂想法,認真跟着老師聽講。
午休,太陽高高挂在空中,陽光透過樹葉空隙留下斑駁陰影,空氣潮濕而又悶熱,操場上的人寥若晨星。
何茂走出食堂,溫熱的風襲來,吹不散盛夏的煩悶,他剛要邁進酷暑,耳後倏然起了股涼爽清風,“喜歡嗎?”沙啞的低音穿透耳膜闖入心頭。何茂轉過身,瞧着許叢生手裏拿着個小風扇照着他身上吹,“謝謝啊許叢生學長。”許叢生把手搭在何茂肩上,随着他走出食堂,“沒事兒,都是朋友,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叢生。”
此後的幾天,何茂除了上課,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在和許叢生排練。起初何茂還有些緊繃,後來也逐漸進入狀态,與許叢生越來越默契。
周五臨近放學,天氣驟變,上一秒還是大晴天,下一刻天上卻烏雲密布。許叢生暗暗想着壞事,故作擔憂的說了句:“可別下了雨,我沒帶傘。”
或許老天聽到了他的心聲,放學時真的下起了大雨,雨水緊湊急促地打在地上,卷起白煙,遠望去,像是清晨霜降下了一場霧,朦胧飄離。
何茂将傘分給他一半,用試探的口語問道:
“要是不嫌棄的話,去我家住一晚上?”
“嗯,看樣子這雨半會兒不會停了。”
狹窄的傘下撐着兩個人,許叢生能感受到何茂微涼的皮膚以及輕微的喘息聲,他望着為了使自己站直而努力将傘擡高的少年,仿佛這些雨點敲擊的不是傘身,而是他的心房。
兩人磨磨蹭蹭将幾分鐘的路程硬是走了十幾分鐘,到家身上也濕了大半。何茂的奶奶知道情況後立馬給兩人煮了杯姜湯,叫許叢生安心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