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徐徐清風吹散了夏日的悶熱,後廳上擺了兩大塊冰,從上午放到傍晚,已經化了大半去,門開着半扇通風,廳上格外涼爽。
下人們陸續端飯菜進來,桌上也擺好了碗筷,玉黎清端正的坐在桌旁,不安的吞了下口水。
父親怎麽還沒過來?
她快要被身邊這個小奶狗給盯穿了,來個人替她解圍也好啊。
玉黎清心道自己是自作自受,怎麽就管不住這張嘴,情緒上了頭,什麽話都說得出口,偏偏江昭元那麽認真,已經眼巴巴的等上了。
她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神,生怕自己一個心軟又做出什麽驚人之舉。
并不能抱他,只是抱的多了倒顯得他們關系那麽好似的。
雖然在旁人眼裏他們是未婚夫妻,但她只把江昭元看成是個迷茫缺愛的孩子,想給他陪伴,對他好。
她願意接納他的孩子心性,并不是因為她想從江昭元身上得到什麽,只是希望他別再長成前世那樣冰冷視人命如草芥的性子,殘害人命,牽連無辜百姓受苦。
總歸,不會再拿他當未婚夫看待。
玉黎清暗暗吸了一口氣堵在喉嚨裏,手掌伸向少年面向她的小臉,捏着他的下巴輕輕把他的臉轉過去,悶聲道:“別看我了,看看旁的去。”
江昭元微笑着抓住她的手,轉回來輕聲問:“你不喜歡我看你嗎?”
玉黎清的視線始終偏向身側,不想給他看到自己的心虛,随口答:“這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被盯久了總會有些不舒服吧。”
手掌被他抓着摸來摸去,癢癢的。
少年像個好奇的小狗,把她五根手指捏了個遍,又拿自己的手掌去比她的手,發現他的手要大上她一圈,五指從她指縫間穿過,手掌扣在一起,意外的契合。
與撫着手背的感覺不同,掌心對着掌心十指相扣,像是将她的體溫握在了手心裏,從相觸的肌膚處傳來暖暖的酥酥的感覺,讓他心情很好。
江昭元擡眸看她側顏,“那我偷偷的看,不讓你發現行不行?”
有種冥頑不靈的倔強。
玉黎清氣鼓鼓的轉過臉來,擡手在他額頭上彈了個清脆的腦瓜崩兒,“被我發現了,就得挨打。”
“好疼……”江昭元捂住額頭,眉頭微蹙,水靈的眼睛委屈的看着她。
“啊?疼嗎?”對上那雙無辜的眸子,玉黎清憋在心裏的那股氣一下子散掉了,緊張地看向他的額頭,心虛道,“我沒用勁兒啊。”
“我第一回 挨這種打。”江昭元垂下手,露出潔白的額頭,眼睛專注的看着她。
玉黎清側目躲過視線,從他手裏抽回手來,輕輕揉他的額頭,輕哼一聲,“一回就叫你記着疼了,以後不許再盯着我。”
話說完了,半晌沒聽到他的回答。
玉黎清回眸看他,眼前一亮。
餘晖落到天邊,蜜柑色的晚霞透過窗戶照在廳上,照亮了少年一身清淡的水青色衣衫,他耳朵尖上蹭過一點霞光,帶着些粉色,亮閃閃的。
少年生的白淨秀麗,烏黑的長發散在身後,如同天生的美玉經過精雕細琢,連發絲間折射的光輝都帶着柔和。
玉黎清不敢看他的眼睛,少年卻主動湊過來,笑意盈盈的臉在她眼前天真無邪。
“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他輕聲笑着。
突然被他湊近,玉黎清緊張的倒吸一口涼氣,還以為要被他抓到了。
再弱小的奶狗也有天生的狩獵本能,會在人放松警惕的時候猛撲過來,親親蹭蹭,像是在撒嬌,其實是在學習抓捕獵物。
玉黎清的臉不争氣的紅了,有點氣他總學不會收斂,也氣自己,好喜歡他的臉。
先前她還不理解為何有人會沉溺于美色,直到這小美人來到她跟前,舉手投足盡顯風雅,怎能讓人不心生憐惜。
不成,這樣下去,再同他多說兩句就要敗下陣來了。
玉黎清趕忙起身,佯裝忽然想起什麽大事,“哎呀,我還有點事要辦,先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不等江昭元回應,她人已經走出房門去了,沿着長廊走到院子一側。
太陽快要落下去,院子裏有些昏暗,對面有下人在挂燈籠,似乎無人注意從後廳走出來的玉黎清。
若若從門口跟過來,疑惑問:“小姐,您怎麽出來了?”
方才才見上菜的丫鬟們退下,又沒見老爺過來用飯,獨獨小姐走出來,難道是有什麽急事?
玉黎清擺着兩只手往兩側扇風,深呼吸道:“跟他坐在一塊,我都快要熱死了。”
“不應該呀,屋裏頭放着冰塊呢。”
若若看着她的臉,的确是紅的厲害,又想到方才花園裏兩人的嬉鬧,心領神會,小聲問,“是不是江公子又……”
玉黎清急忙打斷她:“先別說這些了,趁着有時間,你去找管家問問,今天早上到我院子裏來打掃的丫鬟是哪幾個。”
“是,奴婢這就去。”若若轉身要走,不忘關心道,“小姐,要不要讓人給您拿個團扇來?”
“不用不用,我在外頭待會兒就好了。”說着,玉黎清就坐在了廊下。
若若走後沒多久,她臉上熱勁兒也過去了,她在外頭呆着,沒見江昭元出來,心裏慢慢放松下來。
冷了他一會兒,應該差不多了。
起身要回後廳,剛走到門前就見父親身邊的貼身小厮從院牆那邊走過來。
玉黎清歪頭看向他身後,沒看到父親,問道:“父親怎麽還沒過來?”
朱陽來到她面前,回話說:“老爺說他還有些賬目沒對完,就不過來用飯了,小姐和江公子先吃吧。”
“父親是要在書房裏用飯嗎?”玉黎清關心道。
朱陽頓了一下,思索後答:“老爺要晚些時候再用飯。”
“那怎麽能行呢,父親的胃本來就不好,一年比一年消瘦,再不好好吃飯,身體怎麽能受得了。”玉黎清着急起來,朝着他背後走去,要去碧桐院勸父親按時用飯。
“诶,小姐!”朱陽追在她身後,好像有話要說。
玉黎清沒有多想,徑直往外走,剛轉一個彎就看到有一人鬼鬼祟祟的躲在牆後,面對牆站着,仿佛以為碗口細的小樹能擋住他的身形。
“父親?”
一眼就被認出來,玉天磊尴尬的轉過身來,擡手裝着輕咳兩聲,“咳咳。”
“父親的賬目對完了?”玉黎清疑惑——怎麽父親總喜歡躲在牆後頭呢。
玉天磊走到主路上,“還剩一些,吃完了飯再看。”
“嗯!父親要好好吃飯,身體才能更硬朗。”玉黎清笑着湊過去,挽住父親的胳膊,陪着他走向後廳。
飯桌上,玉天磊和江昭元坐得端正,吃的文雅。
二人相對無言,全然沒有了初見時的熱切。
沒人說話,莫名有些冷清。
玉黎清不知他們的心思,見沒人說話,便主動開口對父親請纓。
“家裏那麽多賬本,父親若是看不過來,可以讓女兒替您分擔一些。私塾考算術對賬,我每回都能得到先生的誇獎。”
玉天磊看她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你聰明,只是咱家産業繁多,讓你一個一知半解的來看,只怕要看暈了眼。”
“您都沒讓我看過,怎麽知道我不行?”
玉黎清嘟起小嘴,“再說堂兄不也才幫您管了兩年嗎,我今年開始學,一定比堂兄學得快。”
玉天磊解釋說:“玉晟圓滑,深谙為人處事之道。而你不安分又嬌氣,能不能管好那個小織坊都不一定,暫時就別想着摻合其他事務了。”
當着江昭元的面被父親拒絕,玉黎清覺得很沒面子,賭氣道:“父親就知道堂兄的好,怎麽就不誇誇我呢?”
玉天磊無奈的笑着,“怎麽沒誇你,天天誇你,都要把你捧到天上去了。”
“哼,我一定會做的比堂兄好。”玉黎清狠扒了一口飯。
坐在身旁的江昭元只聽父女間的只言片語便猜測出了玉黎清的意圖,不自覺竟有些心寒。
“清清是想學着管理家業嗎?”他小心翼翼的試探,心中結起了寒冰。
學着管理家業。
然後接管玉家……
她好像沒有想過要同他成親似的。
前世也是,清清沒了父親才進京尋他,在侯府裏住着卻只口不提要完婚的事。
先前只覺得她是羞于開口,如今聽了她的話,一切都串聯在一起:清清并不需要他,那紙婚約在她眼中就只是父親的安排,不得不遵從。
她不需要他。
是他擾亂了她的生活。
他的心好冷,隐隐生痛。
江昭元向來知道自己不被人所愛,可清清在他心上留下那麽多痕跡,他以為他們是天定姻緣,難道只是他一廂情願嗎?
他的眼神那樣悲傷,玉黎清一眼就讀懂了他的憂心。
她不想讓他傷心。
果斷拿出了當初說服父親時的說辭,用極小的聲音說:“我當然要學着管理家業,以後嫁了你,才好替你打理家産啊。”
父親說撒謊要打屁股,玉黎清默默給自己記下這一樁,日後事成再一板子一板子打回來。
聞言,江昭元臉上重新浮現笑意,“你真這麽想?”
玉黎清點點頭,又攢下一板子。
不知情的少年溫柔的看着她,仿佛望向一輪明月,美好而遙遠,他努力想走近她,猛然發現,她也在向他走來。
她心裏有他。
只這一句,便勝過千言萬語。江昭元眼中含情脈脈,凝視着她,心動不已。
“清清,你真好。”
作者有話說:
老父親:你們聊,那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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