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1)
姚君歌是樂觀的、是自信的。就連趙雁那麽問她, 她都沒發覺什麽,依然十分确信,她是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 沒有人會不喜歡她。就是嘛, 誰會不喜歡她這樣的小公主呢。
可姚君歌不明白的是,她只有二十二歲, 二十二年來在父母的嬌養下, 不知人間疾苦。更不會明白一個守了半輩子寡, 把三個孩子撫養長大的崔毓秀的心情。
崔毓秀的心思十分容易猜到, 她需要一個會過日子, 懂過日子的兒媳婦。能幫着她一起,把褚家撐起來。一個會做飯、會洗衣、能去菜市場買菜,能把家裏料理得條條理理, 才是她需要的兒媳。
此刻姚君歌揚着臉,看向褚家貴的時候, 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她甚至想都沒想過, 崔毓秀會不喜歡她。
“說嘛, 說具體點。”姚君歌催促道,“你媽是不是誇我漂亮了,誇我會說話?還是誇我什麽了,趕緊說啊。”
褚家貴無奈看向姚君歌,扯了扯嘴角, 搪塞道:“反正說了, 喜歡你。具體都說了什麽,我不記得了。”
姚君歌的臉色就變了。
她看着褚家貴, 不可置信道:“你肯定沒忘, 你說實話, 你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
褚家貴撓了撓頭,覺得很多話是瞞不了的,畢竟要繼續往下走,姚君歌就要配合他。兩個人必須勁兒往一起使才行。便輕輕咳了一下,清了嗓子,說:“沒說不喜歡。”
“也沒說喜歡?”姚君歌跺了一下腳,嚷到:“你倒是說啊,把話說清楚!”
褚家貴便一五一十說了。
這人,不會兩邊圓。姚君歌一逼,什麽都說了。不過還是撿了一些要緊的吞進肚子裏,沒整個兒倒出來。因為就随便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姚君歌就受不了了。
姚君歌一邊哭一邊抹眼淚,眼妝都花了,眼角眼底全是烏黑。
褚家貴看着她在一旁哭鬧,也是十分頭疼。這話不說也不行,說了更不行。一邊是媽媽,一邊是心上人。兩頭為難。
褚家貴就想着,至少君歌可以勸、可以哄。
他媽可不會吃他那一套。他對姚君歌還是有一些把握的。所以就準備把壓力分給姚君歌一些,兩人一起承受。
可是褚家貴高估了姚君歌,姚君歌可沒有想和他一起承擔什麽壓力,她想的都是褚家貴媽媽會如何如何喜歡自己,着急讓兩人訂婚結婚。對于不喜歡她的話,是半個字都沒想過。
這就是晴天霹靂了。
姚君歌哭得不成樣子。
在路上就和褚家貴哭了起來,來來往往的都是人,每個人經過,都要側目,搞得褚家貴臉都紅了。
“君歌,別哭了。行不行?”褚家貴勸道,“我媽也沒說不喜歡你。她們那一輩的人有自己想法,都是老古板老傳統。我們這一代可不這麽想。咱們兩個一起想辦法,不行嗎?”
姚君歌哭了又哭,聽進去一點,又都倒了出來,滿腦子想的都是褚家貴的媽媽為什麽不喜歡她,怎麽可能不喜歡她。
所以任憑褚家貴說破了天,她也聽不下去。
就這麽哭着一路,褚家貴送姚君歌回了家。
姚君歌頭也沒回就進了家門。
褚家貴一樣沒進去打招呼,心裏被姚君歌哭得發毛,不想進去。又怕被問什麽,更是不敢進去。
姚君歌頂着一個大花貓臉回了家,趙雁一眼就看出來,哭了。
“這是又怎麽了?”趙雁趕緊追着問,“吵架了是不是?和家貴?”
姚君歌不說話,直接往二樓自己房間走。趙雁不肯放棄,跟在後面上樓,一直叨叨個不停。
“到底怎麽了,你這孩子。不是說去見家貴了?他欺負你了,還是怎麽了?”
姚君歌只顧着往上走,壓根不聽她媽的話。
趙雁也是個執着的,一邊走一邊繼續問:“你問家貴了沒有,他媽到底怎麽說的?你們如果要在一起,怎麽都得往下進行啊。如果要分手,就趕緊分,分了之後跟着棟棟一起出國。要是不分,就往下走。這麽拖着,吃虧的是你啊君歌,咱是女孩子,拖不起,明年就二十三了。”
趙雁一直姚君歌身後喋喋不休,姚君歌幹脆捂上了耳朵,闖進自己房間的那一刻,一甩門,就把門摔上了。
趙雁被巨大的關門聲擋在了外面,她氣鼓鼓地看着房門,最後還是沒忍住敲了起來。
一開始還是敲呢,後來就沒耐心了,哐哐哐地砸起門來。
姚君歌在房間裏,捂着被子一直哭,嗚嗚嗚的聲音,從卧室裏傳出來,最後傳進了趙雁的耳朵裏。
她不再敲了。
也明白了。
趙雁拖着疲憊的身體從樓上下來,姚長卿正站在一樓樓梯口往上看。看見趙雁下來了,連忙問:“這孩子怎麽了?”
趙雁搖搖頭,“完了,完了。”
“什麽意思?”姚長卿伸手扶住趙雁,焦急問:“到底怎麽了?”
“肯定是家貴家裏不喜歡她。”趙雁說,“她哪裏受過這種打擊啊。”
“不喜歡?”姚長卿皺着眉頭,“君歌哪裏不好,他們不喜歡?”
“哎。”趙雁白了姚長卿一眼,從他手上掙脫開來,道:“你懂什麽。咱們看着都好,可是如果結婚,她又會什麽?嫁給棟棟,她就是個好兒媳。因為什麽都不用她做。嫁到普通家庭裏,她就什麽都不會啊。這你都不懂?”
姚長卿也不是不懂,只不過他和一般的男人一樣,缺腦,不操心。這種事情,不會占用他的腦容量。年輕的時候只忙工作,退休後才開始着眼于家庭,可習慣了從趙雁那裏直接汲取信息,自己已經不會動腦子去想這些家長裏短的事,不過聽趙雁這麽一說,他便明白了,又仔細想了想,自己這姑娘是什麽都不會。
一家歡喜一家愁。
這邊姚家在發愁,沈家卻要放鞭炮了。
沈家老二,沈繼亮,在三個兄弟中脫穎而出,成了第一個要去女方家拜見家長的。
約的是晚飯,沈繼亮準備五點半登門。
現在就在家裏收拾,衣服換來換去,也提前洗了澡,對着鏡子照啊照的,沒有一個完。
張夢蘭也沒去胡同賣瓜子,賣瓜子的事可以往一邊推了,她可沒時間去管那些。現在唯一的念想,便是這老二能順利通過小梅家父母那一關,才是燒了高香。
沈繼亮最後選了一件黑色短袖,搭配了黑色褲子。
把張夢蘭給他選的襯衣換下了,沒穿。
從房間出來,張夢蘭便問為什麽不穿襯衣。
沈繼亮笑了笑,說還是算了吧,小梅父母知道我是蹬三輪的,搞個襯衣那麽一穿,倒是像故意的一樣。
張夢蘭想了想也是,又叮囑:“別什麽都說,也藏着掖着點。問你的時候,就說大哥是個體,爸爸在食品廠上班,弟弟開家具廠。”
張夢蘭這麽一說,自己都給自己騙過去了,突然覺得自己的日子過得好像并不是那麽糟糕。
沈繼亮笑了,“媽,這麽一講,咱們家條件好像還不賴啊。”
張夢蘭白他一眼,說:“你多給自己長面子,別說那些沒用的。沒有人家願意把閨女嫁給一個什麽都沒有的毛小子。話別說滿,也別少說。反正不要讓人看不起就行了。”
“我知道。”沈繼亮道,“東西都準備好了?”
“好了。”張夢蘭連忙說,“我都給你挂車把上了。你說的那幾樣,一樣都沒少買。”
“那就行。”沈繼亮說,“那都是小梅要求的,說是她父母喜歡的。”
沈繼亮看看時間,也到時候該走了。便往院子裏去,推上自行車。
車子讓他擦得十分幹淨,連車轱辘上車條都用鋼絲球一根根擦過了,原本的鏽跡斑斑現在都能反照出人臉來。血亮血亮的。
看這架勢,都準備到這個功夫了,那便是勢在必得的。
可沈繼亮心裏依舊沒底,和張夢蘭一樣,自己家的情況,總是不時刺激着他們,告訴他們,事情沒那麽簡單。
沈繼亮推着自行車,張夢蘭就在後面跟着囑咐。
“別忘了,再問問他爸媽是幹什麽的。”張夢蘭說,“上次小梅說都退休了,可也得知道以前是做什麽的。”
“行,我知道了。”沈繼亮便出了門。
他從胡同騎過去,經過沈繼明的瓜子攤,停下車,和他大哥說了一聲。
沈繼明微微擡起頭,看了沈繼亮一眼,只覺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着實讨厭,好像是故意讓他來瞧一般。沒什麽好氣,只是點點頭,随口說了一句,去吧。
沈繼亮得了個沒趣,心裏不舒服,可沒說什麽。
他知道這些天他大哥一直堵着氣,先是老三沈繼軍辭職了,然後是他先找了對象。他大哥那張臉,就沒晴過。
沈繼亮可不管這些,他不慣着他大哥。誰叫你不自己找了,總不能別人有了,還要為了你讓一讓。沒有這個道理。
沈繼亮便踩上自行車,沒想到在胡同口,又遇見了王大娘。
他這人嘴毒,是三兄弟中嘴巴最不饒人的。
看見王大娘就想起當時給老三介紹了一個離婚帶孩子的,火不由就升了起來。
他猛地一捏剎車,穩穩當當停在王大娘身邊,笑着看她:“王大娘,回來了?”
王大娘手裏提着兩條大鯉魚,草繩拴着,還在往地上滴血。沈繼亮看見了便問:“這是誰孝敬您的吧。說媒又說成了一個?是上次那個離婚有孩子的嗎?”
王大娘臉上挂不住,把魚往身後藏了藏,嘴上不饒人:“這老二,說話可真不好聽。你管誰成了呢。”
她不小心掃到了車把上挂着的東西,這一件件的,沈家人可沒這麽大方往外送東西。再看沈繼亮,明顯是打扮過的,上下一結合,明顯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便小心翼翼問:“你這是……”
不等王大娘問完,沈繼亮便笑了,“我去我丈母娘家轉一圈。”
王大娘還沒反應過來,丈母娘這三個字實在太突兀,等她轉過來時,沈繼亮已經走遠了。
不遠處的張夢蘭靜靜往這邊瞧着,看見王大娘回過神,看見她時,便甩了個白眼,往家裏走了。
王大娘默默念着丈母娘三個字,忽然想到,這是要結婚了!
沈家老二?
沈繼亮一路踩得很快,按着小梅給的地址,找到時,站在大門口,倒是不敢進去了。
這應該是這個家屬院裏最大的房子了。
蓋了小兩層,站在門口就能看見院牆上的二層。
門口兩個石獅子鎮守,十分威風。一個石敢當的石碑立着,擋在沈繼亮的腳下。
他突然眼睛都要渾得看不清了,怎麽都沒想到小梅家會是這麽一個情況。
沈繼亮長長舒了一口氣,站在門口,整理好衣服,又默數了一百個數,才敲了門。
敲了好一會的門,都沒人應。沈繼亮只能繼續敲。
直到聽到裏面有動靜了,好像是有人出來了,沈繼亮才停止敲門。
可那人壓根沒過來,腳步一轉,去了別的地方。
沈繼亮只好繼續敲。
這才聽見裏面有人問:“誰啊。”
“我,沈繼亮,我找小梅。”
“小梅?”裏面的人叫了一聲,“找你的。”
許梅吳趕緊從房間出來,一路小跑就過來開了門。
她打開門,看見沈繼亮就站在門口,便道:“怎麽不按門鈴?在這裏敲門,裏面聽不見的。”
沈繼亮這才發現,原來大門上安着門鈴呢,怪不得他一直敲門,沒人來開。
沈繼亮笑了笑,道:“沒看見。”
許梅吳撇了一下嘴,趕緊拉他進來,說:“快進來吧,我爸媽在等着了。”
沈繼亮進了院子,才知道,小梅說的一點都不假。這院子也太大了。足足有他們家的院子兩個那麽大。
再加上裏面房門緊閉,怪不得,聽不到敲門聲。
沈繼亮把自行車放好,擡眼便看見兩個女人正站在對面門口的臺階上,叉腰看着沈繼亮。
沈繼亮瞧着她們,個個好像都不是那麽面善,只能笑一笑,問小梅:“這是?”
“這是我大姐。”小梅介紹,“這是我三姐。”
“大姐,三姐。”沈繼亮連忙打招呼。
“哦。”大姐許大梅應了一聲,上上下下只管打量一遍沈繼亮,又說:“來了啊。”
許三梅壓根就沒應聲,像是沒聽見,用審視的目光掃視了一遍沈繼亮,便拉着她大姐走了進去。
這許家的門檻高,從院子到客廳,足足俢了四個臺階的高度,沈繼亮走上去的時候,好像要朝見皇帝一般,戰戰兢兢的,這一路走的,十分心驚肉跳。
一開始就像是給足了下馬威,可下一刻發生的事,又讓沈繼亮了眼。
沈繼亮進去的時候,迎面就是一個長長的沙發。沙發一直怼到牆根,最裏面是一盆綠植,很高,沈繼亮不認識是什麽。
沙發上坐着兩個人,一個許鵬達,一個吳愛蓮。
兩人好像不知道沈繼亮要來一般,穿的都十分家常。吳愛蓮幹脆就是一件睡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知道沈繼亮來了,第一次登門,也沒有換衣服,只是拿眼瞅了他一下。
許鵬達倒是衣着整齊,但是好像也是剛剛從外面回來,沒來得及換呢還,皮鞋也穿在腳上,在客廳的地上踩着,十分不合時宜。
沈繼亮有些拘謹了,站在門口,不肯在往裏走,只是怯怯叫了一聲,叔叔阿姨。
許鵬達點點頭,道:“進來吧。”
小梅趕緊戳了一下沈繼亮,示意他往前走。
沈繼亮找了一個單人沙發坐下了,小梅幹脆搬了一個板凳,挨着沈繼亮坐了下來。
兩個姐姐,剛剛介紹過的大梅和三梅,就遠遠靠牆站着,誰也不說話,也不落座,就白白瞧着這一出。
吳愛蓮一直沒說話,小梅介紹過之後,才說了第一句,那便是:“你們什麽時候結婚?”
這又是沈繼亮沒想到的。
怎麽會這麽快?!
不應該先問問情況,自己的情況,家人的情況,再說結婚的事嗎?
沈繼亮怎麽都想不到,坐在這裏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問他什麽時候結婚。
沈繼亮一下就被問懵了,回頭呆呆看向小梅,小梅今天沒化妝,臉色不太好,眼淚直憋着,在眼眶裏打轉。
“那個……”沈繼亮清了清嗓子,說話都在發抖,因為實在搞不清狀況,便道:“如果兩位同意的話……”
“同意。”吳愛蓮立刻道,“怎麽不同意呢。你們小年輕自己談戀愛,自己結婚,挺好。”
聽着這話吧,怎麽都不是反義。不是故意說給沈繼亮聽的,是真心實意的同意兩人結婚。
可太出乎意料了。打了沈繼亮一個措手不及。
“那我,我回家和家裏說一聲,讓我媽去算一下好日子,再來給叔叔阿姨說一聲。”沈繼亮喃喃道。
“行,沒事。什麽吉時吉日啊,都無所謂的。你們年輕人才不信這個。”吳愛蓮道,然後看向許鵬達問:“你說呢?”
許鵬達嗯一聲,“是。”
沒意見,全家人都沒有任何意見。
沒有人嫌棄沈繼亮是個蹬三輪的,沒人問他家裏是不是有婚房,結婚後住在哪裏,更沒有人問他父母是做什麽的。相比這些,張夢蘭在他後面囑咐的那些話,好像都成了笑話,因為人家根本沒問,根本不在乎。
沈繼亮沒經過這樣的場合,但是他覺得,不應該這麽簡單。
他只能轉頭向小梅求助,可小梅已經縮在他的身邊,像一個無助又可憐的孩子那樣,畏畏縮縮的看着這一切,一句話都不敢說。眼睛裏還都是淚水。
“差不多了吧。行了吧。”許鵬達突然站起來,“我得出去一趟,還有事。”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往外走。
沈繼亮更加迷糊了,他也跟着站起身,目送許鵬達出了門。
再坐下時,吳愛蓮正瞧着他。
“你們要是想結婚,就趕緊結。趁着天氣還好,不冷。”吳愛蓮道,“不過我話說在前頭,小梅結婚,我們家什麽陪嫁都沒有。當然,我也聽說了你家的情況,就算是門當戶對吧,我們家沒陪嫁,你們家條件也不咋地,你們兩個覺得對方好,就去扯證,就當結婚了。婚禮辦不辦的,都随你們。現在小年輕,不是很多人都是自己談戀愛結婚的嗎。有的雙方父母都不通知,自己就結了。你們也是新青年,就向他們看齊。”
吳愛蓮說完,站起身來,“你們倆的事,你們自己看着辦吧。我累了,上樓了。你們随意哈。”
沈繼亮再次站起身,目送吳愛蓮上了樓。
這是一個奇特的家庭。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沈繼亮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這是一個不一樣的家庭。回頭又看見大梅和三梅兩人冷漠的臉,更加堅定了這一想法。
只有小梅,一直咬着下唇,忍了又忍,直到她媽上樓了,她才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淚流啊流。最後撲到了她大姐懷裏。
大梅撥弄着她的發絲,小聲道:“你又不是沒想到,別哭了。嫁人吧,嫁了你就解脫了。”
三梅在一旁看着,一句話也沒說。
沈繼亮有點不知所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搓着手,看着小梅哭。
直到小梅想起還有沈繼亮這個人,才從大梅懷裏掙紮起來,走到沈繼亮身邊,哽咽道:“走吧。”
沈繼亮立刻跟着小梅走出那個房間。
從出門的那一刻,到看見外面的天空,沈繼亮才覺得自己好像活了過來。
能喘氣了,自己是有鼻子的。
兩人從許家出來,小梅就沒有停止哭泣。
沈繼亮不知道要說什麽,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勸,只能聽着小梅哭。就這樣,她哭了好久,沈繼亮就聽了好久。
直到最後,小梅揉着通紅的眼睛,看着沈繼亮道:“咱們結婚吧。我實在受不了了。”
沈繼亮還能怎樣?
他心裏刀剜一樣難受,雖然他不知道在小梅身上發生了什麽,可他知道小梅在哭,他看出來了,小梅在家裏一點地位都沒有。父母巴不得她趕緊嫁人,像攆出去一個受傷的小狗那樣,要把她攆出門。
沈繼亮點點頭,抹去了小梅的眼淚,道:“好。”
褚鳳霞的“鳳霞瓜子”正式面世,換了新包裝後,大家的反饋更好了,有一次褚鳳霞跟着去送貨,便聽見一個人說,終于有名字了,以前都不知道你家瓜子叫什麽名字,這次終于知道了。
褚鳳霞見過這個女人一次,她比褚鳳霞大一些,很漂亮,也很溫柔,十分有韌性的一個女人。自己一個人打理一個小賣部。
這次再去送貨,見到了她的三個雙胞胎女兒,今年剛六歲,和許童差不多大,一個個長得很水靈,叫的名字也好聽,叫西西南南和北北。
褚鳳霞就順口問了一句,是不是還有一個東東呢。
張東東就出來了,在後門露了一個臉。說她就是東東。
褚鳳霞打心裏佩服這麽一個女人,四個女兒,享福的日子都在後頭呢。
從小賣部出來,褚鳳霞還特意看了一眼,名字叫得福,很有靈氣的一個名字,忘不了。
她的鳳霞瓜子算是打出了名堂,畢竟沒有海鹽甘草口味的,她的瓜子是第一名,沒有可取代的。一下就在各個代銷點有了名氣。
接着便是訂單。不但這一個口味,五香和話梅的也越賣越多。大家都說一是看上了口味,第二便是這個包裝。有的家庭人口多,瓜子吃的多,買一麻袋那是不可能的,這種小包裝又能放的最好。很多人來買,不再是一斤半斤的買,而是一袋一袋的拿,這麽一來,貨出的就快了。
還有一個好消息,王鵬汽運幫她在省外送的瓜子,也闖出了名堂,來了幾個電話,都是要續訂瓜子的。褚鳳霞從來不嫌別人訂的少,知道大家做生意都不容易,不管要兩包也好,一包也好,她都好好給打好包,送到王鵬那裏,讓他再把瓜子送到客人手裏。
這樣,又為她掙了一份信譽。
所以,在第三個月結束的時候,褚鳳霞有了盈餘,開始往上交錢了。
劉紅和沈懷強的工資已經不成問題,給工廠結完錢,褚鳳霞一算,她竟然賺了一千多快。
真是一個大數目,沒想過的事。
拿着錢,褚鳳霞才有了實感,感覺自己是站在這片土地上的,自己的工夫,終究沒有白費。
轉眼便是十一,國慶節到了,瓜子是大家慶祝時必不可少的零食,褚鳳霞的車間在加班加點的幹活,她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要多勻出幾包來,給洪钰婚禮上用。
洪钰要嫁人了,終于。在訂婚後的國慶節,她要嫁給于偉輝了。
臨近婚禮開始,褚鳳霞慌慌張張地往于偉輝家裏趕。
婚禮是在家裏舉行的,褚鳳霞因為實在太忙,沒辦法早去。而且早晨化妝盤頭等,褚鳳霞是不能跟着的,因為她的離婚身份。
所以在婚禮開始時,她趕到看一眼,就可以了。
剛到于偉輝家的胡同,就看見一地的紅鞭炮。褚鳳霞把自行車停在外面,鎖好了,才往裏走。
門上貼着兩個雙喜字,不大的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人。
來人很多,有于偉輝家的親戚,也有朋友。年輕人擠在一起說說笑笑,年紀大的就坐在桌前喝茶,等着新娘子接來。
褚鳳霞誰也不認識,就站在門口,默默等着。
不一會兒,就有人擠到自己身邊,和她打了招呼。
“你來了?”
褚鳳霞不需要擡眼去看,就知道是誰。
這聲音已經無比熟悉,她笑着看向沈繼軍:“你來的好早。”
“那可不。”沈繼軍說,“這都是我布置的,我昨天晚上就沒走,一直在這裏了。”
褚鳳霞點點頭,道:“我還以為你跟着去洪钰家了呢。”
院子裏人多,太亂,沈繼軍沒聽清,便弓起身子,往前探過去,問:“什麽?”
褚鳳霞只能湊到他耳邊,道:“我以為你跟着去洪钰家了呢。”
沈繼軍原本只是想聽褚鳳霞說了什麽,可沒想到當褚鳳霞在他耳邊吹氣如蘭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畢竟是個男人。
沈繼軍的耳朵一下就紅了。
他自己是看不見的。可是有人卻能看的一清二楚。因為就在眼前。
褚鳳霞側了側身,假裝沒看見,剛轉過頭,又覺得十分好笑,忍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
沈繼軍原本覺得燥熱,又被褚鳳霞一笑,更難受了,默默掐了自己一把,才鎮定下來,清了清嗓子,道:“小輝不讓我去,說我太帥了,去了會搶他的風頭。”
褚鳳霞原本是要在譏諷一下的,可實在沒有理由說什麽,畢竟人家說的是大實話。
“大概幾點能到啊。”褚鳳霞問。
沈繼軍看了一下手表,“差不多了,應該要來了。”
兩人剛說完話,就聽到外面小孩一陣鬧騰的聲音。
沈繼軍便說:“好像是來了。”
兩人離大門最近,一貓腰就從門口走出來,站在胡同口,往外看。
不一會兒,于偉輝騎着大摩托就到了。
他這次接親是摩托大軍。他自己騎一輛,上面挂着大紅花,旁邊還有兩個朋友一人一輛,一樣挂大紅花。
到了胡同口,人就要下車了。
鞭炮先點起來,幾個人一起去點,抽着煙,把煙從嘴裏拿下來,一點,火紅的鞭炮就響了起來。
褚鳳霞離的太近了,被突如其來的鞭炮聲吓了一跳。
沒想到會這麽響。
旁邊的沈繼軍早就捂好了耳朵,正幸災樂禍的看着褚鳳霞,還在那裏無辜的問:“你怎麽不捂耳朵?”
褚鳳霞白他一眼,道:“你還笑!也不提醒我!”
沈繼軍沒聽清,只能大聲問:“你說什麽?”
褚鳳霞笑着大聲在他耳邊說:“我說你怎麽不提醒我!”
“什麽?”沈繼軍一挑眉,問:“你說我很帥?是啊,我知道。”
褚鳳霞驚訝看着沈繼軍,這人幾天不見,臉皮倒是厚了不少。
沈繼軍已經放開捂着耳朵的手,板着褚鳳霞的肩膀,把她往前面扭,說:“我知道我很帥,那也先別看我了。看看洪钰他們,下車了!”
新娘子洪钰今天打扮的特別好看,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外套,化了妝,頭上戴着大紅色的頭飾。
褚鳳霞沒見過那樣的頭飾,把洪钰的劉海都蓋住了,整整蓋了半個腦袋。
頭發是盤了起來,劉海吹得高高的,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十分好看。
于偉輝則是一套西裝,加皮鞋。身上挂了一個大紅花,此刻的臉蛋比大紅花都紅,十分喜慶。從胡同口下車開始,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
大家呼喊着,笑着,喊于偉輝不要讓新娘子下地,要直接抱回家。、
于偉輝心想這還不簡單,可他絕對忘記了洪钰的身高,洪钰雖然瘦,可是身高擺在那裏。
于偉輝一抱,有點點吃力。
他的手随即往下一沉,在場的人無一不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他又笑着把洪钰托起來,大喊一聲,回家喽。
從噼裏啪啦亂炸的鞭炮中穿過來,于偉輝抱着洪钰直接沖進了小院。
然後便是婚禮儀式,給父母見禮,長輩給洪钰紅包,又當着大家的面改了口,儀式一結束,院子裏所有的人都在喊,送入洞房。
當然,這是上午,洞房是不可能洞房的,大家也就是讨個吉利話。儀式結束後,便都去了定好的飯館。
家裏地方小,容不得這麽多客人,便在洪钰上班的人民飯館訂的桌,來的客人,中午都去那裏午餐。
褚鳳霞和沈繼軍等着人都走了,才進去,和洪钰說句話。
洪钰看見兩人來了,高興的一把拉住鳳霞。
于偉輝也跟着過來,手裏端着碗,裏面是面條和雞蛋,一邊跟着洪钰走,一邊往洪钰嘴裏塞面條。
“你再吃點,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上飯呢。”
洪钰連忙又吃了一口,才得空對鳳霞說:“我真高興你能來。”
“你結婚的好日子,我怎麽能不來呢。”褚鳳霞看着洪钰,“你今天真漂亮。沒有人比你更漂亮了。”
洪钰笑了,“是嗎?”
“那當然。”于偉輝也吃了一大口挂面,然後說:“鳳霞,一會兒麻煩你幫她換一下衣服,還要去飯館敬酒呢。”
“嗯,好。”褚鳳霞說,“趕緊再吃幾口,肯定餓了。”
洪钰立刻點頭,“哪裏是餓了,是餓死了。早晨五點就起來盤頭,什麽都沒吃。一直餓到現在。”
說着話呢,于偉輝的媽媽就進來了。
褚鳳霞第一次見于偉輝的媽媽,之前只是聽說她身體不好,見了才知道,她腿腳不利索,走路一跛一跛地。
洪钰看見于偉輝的媽媽來了,連忙叫了聲嬸子。
叫完後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往地上看。
于偉輝的媽媽不太開心,只是瞥了于偉輝和洪钰一眼,催促道:“別再聊了,趕緊吃,人家都去飯館了,你們趕緊吃一點,換了敬酒服,去敬酒。”
于偉輝連連說好,于偉輝的媽媽也就離開了。
洪钰見她走了,緊張的抓了一把褚鳳霞,連忙說:“天呢,你聽見我剛剛叫什麽了沒有?”
褚鳳霞笑着點頭,“聽見了。”
洪钰不吃了,往新房走,一邊走一邊說:“我怎麽那麽不習慣啊,叫媽。”
“不習慣也得改。”褚鳳霞在後面跟着,把房門關了,“慢慢來,別着急。先換衣服吧。”
幫着洪钰把衣服換好,又整理了一下頭發,褚鳳霞這才打開門。
于偉輝已經在外面等不及了,催了又催,見洪钰換好出來,拉着就走。
走到門口想起來囑咐沈繼軍:“軍哥,帶着鳳霞去飯館吃飯,我們先走一步了。”
“行,趕緊去吧。”沈繼軍道。
于偉輝騎上摩托車,然後讓洪钰坐上去,兩人趕緊往飯館趕。
沈繼軍看着褚鳳霞,“走吧。”
褚鳳霞點點頭,“好。”
“你騎車沒有?”沈繼軍突然問。
褚鳳霞嗯一聲,“停在胡同外面了,怎麽了?”
沈繼軍笑了笑,“沒事,我沒騎。是你帶我,還是我帶你?”
褚鳳霞沒想到,還有這麽坐順風車的。竟然提出這個問題。
“肯定是你帶我啊。”褚鳳霞道,“你沒騎車?”
沈繼軍道:“沒有。”
褚鳳霞把車鑰匙從包裏拿出來,遞給沈繼軍,“那個就是。”
胡同口就剩一輛自行車,孤零零的立在那裏。別人都已經走了,就剩他們了。
沈繼軍接過鑰匙,打開車鎖,跨上車,對褚鳳霞道:“上來吧。”
褚鳳霞再活這一次,還是第一次坐在男人騎的自行車上。
其實認真算起來,兩輩子也是第一次。
上一世,即便是和許文彬談戀愛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騎車帶過她。
因為嫌沉。
褚鳳霞看着沈繼軍寬闊的後背,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下手。
她看了一會兒,就聽見沈繼軍問:“還不走?”
“走走走。”褚鳳霞說着,按着車座,便跳了上去。
沈繼軍已經做好了準備,誰知道人家并沒有扶他,白白期待了一場。
他在前面踩着自行車,有點賭氣,想了想,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