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承諾的一更
昏暗的房間裏, 孟曉琴抱着雙腿坐在角落裏,她蜷縮着雙肩,整張臉都埋在膝蓋上。
就在剛剛, 她什麽都說了,并且把所有事情都推給了程傳偉,也不算是誣陷,她說的大部分都是事實。
意識多活了幾十年, 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把自己的命運全部依附在別人身上的無知知青了, 她懂得如何表現自己的柔弱,也懂得如何表達能讓人确信自己是無辜的。
她在程家學到的一切,最終終于全都還給了他們家!
所以,程傳偉沒有資格怪她!
對, 他們有什麽資格怪她?
孟曉琴緊了緊手臂,她的眼神看着不遠處的地面, 卻完全沒有焦點。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她還真是傻啊。
年少時候的熱戀真的就這麽重要,讓她就算抛夫棄子都在所不惜, 并且用一種近乎把自己名聲全部毀掉的方式跟他走,甚至沒有給自己留半分後路。那時候的她絕對相信程傳偉, 并且固執的把對方當成自己下半生的依靠,似乎離開他就不能活一樣。
現在回憶,孟曉琴都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麽會那樣選擇?她現在根本無法和記憶中的自己共情。
就算是喜歡好了,但是那時候的她已經有了丈夫孩子, 她怎麽舍下這一切的?孟曉琴絕對了解自己, 用後世的話說她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極其愛惜自己的羽毛, 要不然她也不會下鄉, 她到底為什麽願意犧牲這麽多還要跟他走的?
程傳偉說話動聽?事實證明不過全都是放屁罷了。
程傳偉相貌出衆?今天看到的程濤能甩他八條街。
所以她為什麽就鬼迷心竅了呢?
自從跟程傳偉私奔之後, 她好像就沒過過一天平靜的生活。高月蘭不是個好相處的婆婆,再加上認為是她勾引了程傳偉,毀了程傳偉的前途,所以經常挑事。
剛開始的時候,程傳偉還會護着自己,讓她能在高月蘭終日蹉跎中得到一絲安慰。
在做不完的家務活中,在被罵“不下蛋的母雞”時,她不斷的暗示自己,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嫁給程傳偉就是嫁給愛情。現在不都說婚姻自由,她憑什麽不能追逐自己的愛情。
程傳偉說離開程倉裏就好了,她信了。
她期盼着,期盼着……
經過多方操作,程傳偉拿到了工農兵大學生的的名額,她父母也來信催她回城。終于,他們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回到省城之後,她接替母親的工作,成為了牙簽廠的正式工人。程傳偉則成了一名大學生,只要安穩待滿學制,就能被分配一份工作。夫妻倆本應該和和美美,輕松過日子,但是他們的關系卻越來越差。
程傳偉對父母兄長言聽計從,沒有一點主見,總是家裏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伸手要錢的時候也覺得理所當然。程相良好點,每當這時候總會怒罵幾句,高月蘭則是全部縱容,她不僅自己縱容,也要求孟曉琴絕對縱容,總是覺得她的工資理所當然都給她兒子花。
孟曉琴本來并沒有覺得有什麽,她現在拿着工資,程傳偉工作後也就補回來了。但是程傳偉根本扶不起來,他自己的能力差到令人發指,明明只要安靜待着就能得到別人夢寐以求的工作,他卻總是在瞎折騰。
那年十二月份,程傳偉被勒令退學了。
聽到消息的時候,孟曉琴感到不可置信,勒令退學,她都沒聽說過學校有這樣的先例。
程傳偉沒心沒肺,打電話回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電話那頭的高月蘭叫他們回家。
孟曉琴當然不願意,她在城裏有工作,回村後可什麽都沒有了,而且她也不願意再次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程傳偉其實也不願意,他倒不是體諒媳婦,單純還沒有玩夠。
很快,孟曉琴就發現程傳偉結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天胡吃海塞,她的工資成了他的揮霍的資本。就這樣他還整天怨孟曉琴不在家,都沒人給他做飯,辛辛苦苦上一天班,回到家裏還要面對丈夫無休止的抱怨。
孟曉琴終于受夠了,于是他們灰溜溜的回到了程倉裏。
明明是程傳偉自己作,高月蘭卻把他被學校開除的事情全都怪在了孟曉琴頭上。家裏其他人雖然沒有表達的這麽明顯,但是漠視的态度本來就能說明一切。
孟曉琴只能忍着,再忍着。
一次又一次的退讓成就了程家人的變本加厲。與此同時,程家的生活因為程錦駒的活躍在慢慢變好,且越來越好,好到不可思議。
不到十年,本來只是農戶的程家,逐漸走在了時代的前沿。
巴結,阿谀奉承,開始不斷有女人投懷送抱。
程家老太太郭老太是個厲害的女人,兩個兒子由她一手養大,那麽厲害的高月蘭在她面前就跟鹌鹑一樣。郭老太強令家裏男人不能搞出醜聞,程家男人都答應了。
程相良做事低調隐秘,外界沒誰有他的花邊新聞。至于程相辰,他一心撲在暴力解決事情上,根本無暇顧及風月事。程錦駒則是因為要求高,他認定了一個女人,為了追她鬧得轟天動地,對方卻一直都沒答應,到最後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娶了一個花瓶放在家裏。
這是孟曉琴知道的程錦駒唯一一次吃癟。其他時候,別管暗地裏怎麽樣,明面上程錦駒總是敞亮的很,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總之,這幾個人都是比較能拎得清的,一般人都走不通他們的路子。不過,他們在程傳偉這裏全都走通了。
他是一點都不挑。
剛開始的時候程傳偉還裝模作樣,回家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漸漸的就開始肆無忌憚,出軌,養情,私生子,程傳偉啥都幹了。
程家人也不阻止,水至清則無魚,一個家族總得有這麽一兩個浪蕩子。
剛開始孟曉琴也恨,狠起來恨不得殺了他洩憤。但是漸漸的她就放下了,她有錢有地位,過着優渥的生活,其他能扔了就扔了吧。
要不是發生那件事情的話……
要不是程小墩為了救她死去的話……
想到這裏,孟曉琴的身體開始顫抖,程小墩就死在了她眼前,滿地都是血。
那個她從來沒有好好對待過的孩子,就那樣倒在了她面前。
前世這時候,孟曉琴确實懷孕了,不過後來因為高月蘭的蹉跎流産了。沒好好休息又被高月蘭指揮着幹這幹那,直接耗壞了身體,那之後她就沒有了生育能力。當然當時她并不知道,後來知道也只能默默把淚往心裏流。
和程傳偉結婚之後,第一年沒動靜,第二年沒動靜,待到第三年的時候,高月蘭終于被激怒了。那時候,程錦駒正在摸索着幹些什麽,全家人都被要求無償為他服務,不能有一點私心。就這,這高月蘭還要抽空嘟囔她。
多少個日夜,這種宛若詛咒一樣的低語響徹她的夢中,成了她不能擺脫的夢魇。
随着程式價值越來越高,沒有孩子成了她最大的問題,好像除了在公衆面前表現程家形象之外,她就沒有了別的作用。
到後來媒體争相報道程傳偉在外面偷吃的消息,高月蘭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還說無論如何她兒子不可能只養一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甚至高月蘭還給她出主意,說等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抱家來讓她養。
憑什麽?
程傳偉沒有自己的親生兒子,她可是有的,還有她是為什麽才不能生育的,高月蘭心裏難道一點數都沒有?
這是她少有的想起程小墩,甚至想着要去看看他。但是,沒等她下定決定,程小墩就出事了。
程式銷售出去的産品致多人死亡,激發衆怒,資産大幅度縮減,以至于到後來甚至支付不起員工的工資。遍及全國的連鎖商超,光是員工就達到幾十萬人,他們開始抗議,游街,并且發生了多起暴力事件。
一向嚴肅的公公着急的來回踱步,昔日跟總是擡着下巴的婆婆灰白着臉色,孟曉琴心中感到一陣驚慌,她的富貴生活是不是要一去不複返了?
全家唯一一個還鎮定自若的就是程錦駒,他仿佛有辦法解決這件事情。
孟曉琴窩在沙發的一角,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不發表任何意見,不讓人注意到自己,但最終她還是被強制任免為委發言人,去安撫外面那些鬧事的人。
孟曉琴臉色蒼白,她當然不願意,當她不知道呢,現在事情已經不受控制了。明面上的話說的再好聽,也安撫不住外面那些已經失去理智的人,她憑什麽去當這個冤大頭。但是現在必須得有程家人站出來,她不願意就強制去。
孟曉琴的随即應變能力實在差勁,多年貴太太生活已經磨損了她的堅強和湧起。當那些人失去理智,舉着鐵鍁夯過來的時候,她知道自己百分百躲不過去,就在她決定躺平認夯的時候。有人把她推開,替她站在了鐵鍁下。
孟曉琴回神的時候,發現倒下的是程小墩。
他已經不年輕了,多年的病魔沒有放過他,臉色蒼白,皺紋明顯,他看上去比她這個當娘的還要老氣!就是這樣的他,推開自己的母親擋下了致命一擊。
這時候的孟曉琴除了錢一無所有,不管是公婆還是丈夫都不把她看在眼裏,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替她付出生命,而這個人是她的兒子。
她的孩子,她從來沒有在他身上付出哪怕一點愛的兒子。
剛出生的時候都是程濤在照顧,到後來她又把他扔給了程相良和高月蘭,從來不管他過得好不好。
後來的程家已經無所謂多養一兩個孩子,程小墩的處境依然說不上好,聽說他經常生病,出入醫院,她也從來沒有過問過,但是這個孩子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替她擋住了災難。
孟曉琴在保安的護衛下回到安全場所,久久回不過神來。
接着,在程錦駒的主導下,媒體開始大肆報道這則暴力讨薪事件,甚至把程小墩的身世則被牽扯了出來。
他和程家沒有血緣關系,是跟着媽媽改嫁才進入程家,從小由程家撫養長大。他的爺爺奶奶是了不起的人物,曾經以身家性命救了幾百人的生命,保護了公家的財産。一時間,網上對于暴力讨薪的工人,深惡痛絕,開啓了大規模網暴。
在這之中,程家在民間的名聲得以慢慢恢複。
程家因為成功轉移焦點而歡呼雀躍,孟曉琴就像是一個外來者,和這裏格格不入。這個家裏沒有人會為程小墩傷心,她看着這一切,陷入混亂。
她堅持去送程小墩最後一程,結果在路上遇到了車禍。
再有意識,她正在擠滿人群的火車上,那一刻她整個人是懵掉的。記憶如此清晰,她曾經無數次登上這樣的火車,但是每一次的結局都不大愉快。但那都是在七幾年的事情,轉頭看向身邊緊張兮兮的程傳偉,孟曉琴突然意識到自己回到過去了。
而現在是她人生的轉折點。
她不能跟程傳偉走,她不能嫁到程家去,那将是一個噩夢。
火車已經發動了,孟曉琴拉着程傳偉在下一站下了火車。現在的程傳偉還沒有以後難纏,她說要去拜訪朋友,借點錢,他就信以為真,說自己在招待所等着她回來。
這就是男人,竟然讓女人一個人去面對困難,沒有任何分擔的意思,也沒有伸把手的意識。應付了程傳偉,她直接回到了程倉裏,她要找回自己的孩子,找到程小墩。
雖然自己身上發生了難以解釋的事情,但孟曉琴死都沒想到她會在程倉裏看到程濤,那個本來已經死去,而且還是蒙冤死去的男人活生生的站在那裏。
孟曉琴不喜歡程濤,和他結婚只是權宜之計,就算之後她自覺凄苦,常常因為感情得不到釋放而痛苦難當,她也從來沒有懷念過這個男人。現在的她早已經忘了程濤的模樣,幾十年前的那點致他死亡的愧疚早已經随着時間的流逝完全消失不見。
程濤那時候到底怎麽樣?孟曉琴記憶已經模糊,但眼前這個程濤不好糊弄,且言辭犀利,她必須得承認,對方說的話擊中了她的心靈。
本來,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和程家作對的,程錦駒太可怕了,她只想抱着程小墩回到城裏,開啓自己的新生活。當然,屬于程小墩的利益,她絕對不會再拱手讓人了,為了這個她甚至已經決定聯合兩個大姑子。
但是這一切想法都因為程濤的出現給打破了。
現實和她記憶中的出現了太多偏差,促使她不得不徹底斬斷過去,正式和程家宣戰。雖然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但不得不說她現在心裏充滿了報複的快感,現在她只希望程家再也變不成前世那樣的大家族了,全都毀了吧!
“哈哈哈”孟曉琴開始大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要她肚子裏有程傳偉的孩子,只要她堅持自己被騙了,程傳偉就吃不到兜着走。
灰暗的燈光下,孟曉琴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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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濤聽完李順的描述,沒有做任何評價。“屋裏坐坐吧,小墩從剛剛就在等你。”
“等着我,小墩找我有啥事兒?”李順想了想,确定他沒有招惹程小墩才微微放心,“哎,不是濤子叔,聽了這些話,你難道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說什麽?難不成我還跑到公安局替她求情?還是去給程傳偉求情?”程濤反問。
“那倒是不用了。”李順連連擺手。不過聽說自己媳婦和別的男人醬醬釀釀,不說痛哭流涕勃然大怒,起碼也應該皺眉,難堪一陣子吧。
他這邊連安慰的話都想好了,甚至還準備過會去打二兩散酒,陪濤子叔好好喝兩盅。
雖然說濤子叔受傷以後不能吃這不能吃那,但如果是這樣的傷心事,破例一次應該也沒大礙。誰知道對方比他還淡定,聽完了跟沒聽之前根本沒啥區別。
這倒讓李順有些不知所措了。
“進去吧,小崽兒準備好了驚喜等着你呢。”
李順趕緊應了一聲,走進堂屋,接着就傳來他嘻嘻哈哈的說話聲。
程濤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了看已經快落到山那邊的太陽,覺得今天的夕陽真美。
對手終于少了一個,還連帶着會給另外幾個心理上蒙上一層陰影,他心頭的石頭頃刻之間去了大半。這樣的情況下,李順還要求他在這緬懷妻子,做出難過的表情,他實在辦不到啊,他現在很激動,強忍着才能不表現出來呢!
李順捧着一包山楂球準備離開。程濤也已經調整好了表情,說正好有事找程相文,跟他一起走。程濤把程小墩交給了程傳闊,和李順力氣離開。
“這樣一看三狗子的脾氣還真是不錯。”李順感慨。怪不得人都說眼睛看見才是事實,剛才程小墩穿着鞋都踩他身上去了,人都沒說一句話,反而耐心的舉着程小墩跟他說話,那一口一個“兄弟”叫的別提多親熱了。
“那可不一定,你沒發現他故意針對你,”程濤卻覺得不盡然。
“啊?”有嗎?
“你剛才在院裏那樣說他,還想人對你笑臉相迎,你怎麽那麽大臉?得虧那是在我家裏,要是往常,他可能都和你動手了。”就算不是诋毀,但李順說起那事的時候,語氣也是帶着輕蔑的,當事人肯定不會愛聽。
李順抓抓後腦勺,“那以後我和他說話的時候小心點兒,這不是習慣了嗎?村裏人都這麽說。”
“嗯。”
人這種生物,是極容易從衆的,大家都有一種“法不責衆”的認知,似乎和大家做的一樣就是對的,但對于受害人來講,也許這才是郁悶憤慨的源泉。只有當真正認識到那人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人才會檢讨自己。就像現在的李順,不就開始改變了?
不過要說李順對程傳闊的認識完全錯誤那也不盡然。作為三狗子的程傳闊在這些負面聲浪中,早已經随波逐流,就算剛開始不是那樣的孩子也慢慢變成了那樣的孩子。
這就像是誇獎使人進步,而一味的給孩子施加負能量,就會讓孩子更加負能量的道理差不多。
兩人很快走到了大隊部。
程傳傑正在和程相文回報派出所發生的事兒。程相文聽了之後,雙唇微抿,就在他猶豫着要不要把這件事通知程相良的時候,就看到程濤過來了。
“濤子,你過來的正好。你說這件事要不要先通知程相良,大家鄰裏鄰居的……”程相文表情嚴肅。
“叔你幹啥去說?就算咱不說他們家也很快就能得到消息,現在去說他家還以為你是在落井下石呢。”李順說的直白。
程濤笑了笑,“順子說的有道理,不過相文哥,你現在是咱們程倉裏大隊長,村裏出了這樣的事,你完全不出面也不好,還是要和大家交待一下,然後一起聲讨,确保村裏以後別再出現類似事情。不過這些等公安局的判決下來之後再做更合适,現在說什麽都太早了,不知道的恐怕真以為咱們心急。”
“你說的是,你說的是。”程相文連連表示,“你現在過來是要問具體細節。”
“剛剛李順都跟我說了。既然這件事交給了警察,我相信他們定會給我一個交代,不打算跟進了。我來是為了另外一件事。”程濤把自己從明天開始要去紅鸩紡織廠當臨時工的事情說了,“那邊需要大隊部給我開個證明,麻煩相文哥了。”
“不麻煩,你這……”程相文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程濤這真是不明則已,一鳴驚人,這就在紡織廠找到了一份工作,就問他們村裏還有誰能做到?
“相文哥,不瞞你說,找到這份工作也是巧了,這不是……”程濤簡單說了他和秦浔餘晉兩個人的相識過程,“之前他們想讓我給人替班,也是幹倆月,沒想到陰差陽錯弄砸了。之後好不容易才争取到這個機會,相文哥你幫幫忙就先不要往外說了,免得再節外生枝。”
程濤家年年都是超支戶,今年從開年到現在,原主也沒掙到多少公分,不過吃的糧食已經分下來了,就等着年底交錢買呢。以程濤現在的情況,去紡織廠工作怎麽都比留在村裏務農要合算的多。
“行,事情我知道了。”程相文答應的爽快。如果說程濤是幹活好手,田裏的活離了他就不成,難保生産小隊不會有怨言。但是事實上程濤那點工量根本就是可有可無,少了他,也不會出現大家分到手裏的活兒多了的情況,大家頂多只會看不慣他成天往公社跑罷了。
跟能掙到工錢相比,這些又算什麽?
旁邊的程傳傑和李順也點頭表示不會往外傳。
程濤道了謝。回到家,程傳闊正在教程小墩數數,雖然幾乎沒上過學,不過程傳闊這個年紀,數數當然不在話下。
程濤笑笑,直接去做晚飯。
簡單的白粥,配上一碟小蔥拌豆腐。考慮到程傳闊這個年紀飯量正大,程濤又餾了兩個紅糖饅頭。他辦事麻利,很快就弄好了。
飯吃到一半,大門就被推開了,傳闊奶奶來抓他回去。
“濤子,勞煩你還管這小子吃飯,你看他值這半拉饅頭嗎?”老太太越說越氣,重重點着程傳闊的腦袋,“那冰糖多金貴你不知道?竟然讓你濤子叔拿來給你滾山楂球,你咋想的?我說了那玩意兒,咱家裏人都不吃,給誰都是給,你就是存心和我賭氣是不是?”
老太太沒想到孫子脾氣這麽倔,兒媳婦嫁來兩天了,他愣是沒給人一個正眼兒。連帶着她和兒子也受牽連,她活這麽大就沒見過這樣的孩子!
現在又為了一筐山楂紅賭氣,她早就說了雖然那是山上野生的東西,但眼下啥都是集體的,能不去碰就別碰,幾個半大小子摘幾個倒是沒問題,誰家小子都這樣,但是你摘的多了不就成問題了?
這混小子竟然還摘了送到程濤家裏來了。
程濤也是,還把山楂做成了冰糖葫蘆送給大家。雖然這樣一來,算是把集體的東西還給了大隊,人人都沾了點光,但想到那樣就把大把的冰糖撒出去了,她都替他心疼。
“大娘,沒事兒。正好小墩想吃,我才多做了些分給大家,和傳闊沒啥關系。您先放開他讓他把這碗飯喝完,完事跟你回家。”程濤拿手遮住目光灼灼的看着對面的程小墩的眼睛,這祖孫倆要是再這樣吵下去,程小墩今天這頓晚飯就別想吃安生了。
這幾天也不知道逐漸熟悉了,還是膽子變大了,程小墩愛湊熱鬧的本性逐漸顯露出來,程濤瞧着這妥妥就是一個小李順。
當然,程濤只是這樣說,并沒有嫌棄李順的意思。
看到程濤的動作,祖孫倆終于罷手。
程傳闊“哼”了一聲,繼續喝粥,不過動作加快了很多。
老太太的表情則是讪讪的。
完事兒,傳闊奶奶非得幫忙收拾碗筷,程濤勸了幾次都不管用,最後還是程傳闊拉着她都了。
程濤看着祖孫倆離開,然後慢騰騰把剩下的活做完。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
吃完飯,父子倆都沒有力氣去小廣場,直接洗洗就睡下了。
明天,程濤就要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