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應該而且必須付出代價
程濤真的只是來看熱鬧。
當然,想知道邵青雲是個什麽樣的人也是一方面。
現在看來只要自己不吃虧,他勉強是個好說話的人,這個認知讓程濤松了一口氣。只要對方不是喪心病狂之徒,就什麽都好說。
至于程相良一家的遭遇,那是他們應該承受的,程濤一點都不同情。在平行空間,有人因為他們家破人亡,死去的不清不楚,活着的一生悲痛,他們應該而且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更不用要不是自己來了,他們已經沿着那個世界的軌跡繼續下去了。
這樣想着,程濤轉身随人群離開。
被拉住胳膊的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是護住懷裏的程小墩,沒讓高月蘭碰到他。
“相良嫂子,你這是幹啥?”程濤皺眉。
高月蘭怨毒的看向程濤,“是不是你?那些人是你找來的吧?”
原本大家都往外走的,聽見動靜都看了過來。程傳傑和李順本來都走出大門了,又趕緊走了回來,不着痕跡的護在父子倆身邊。
程濤沒想到高月蘭跟瘋狗一樣,逮誰咬誰,看來剛剛受到的刺激不小。
他把撐着勁兒擡頭的程小墩的腦袋按回懷裏,不想讓他看到這個面目扭曲的婦女,“相良嫂子說什麽,我聽不懂。”
程濤再次轉身,高月蘭卻不依不饒。要不是程傳傑和李順攔着,她早就撲到程濤身上了。
“那些人肯定是你找來的,肯定是你故意報複我們。濤子,算嫂子求你,相良就要辦病退,我們已經受到懲罰了,你放過我們吧。”高月蘭痛哭流涕。
程濤停下腳步,把再次躍躍欲試的程小墩的小腦袋按回去,轉身冷淡的看着歇斯底裏的高月蘭。“相良嫂子,你可不能誣賴我,不瞞你說,那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高月蘭根本不聽,繼續哀求。
“高月蘭,你別撒潑,話說出來你得拿出證據,濤子和你家無冤無仇,為啥要針對傳偉。再說我們就聽說過傳偉在公社有一群朋友,可沒聽說濤子在公社也有認識的人。”花大娘斥責。
“怎麽會無冤無仇?他肯定是記恨,記恨我和相良當衆戳穿他前天去過紅鸩紡織廠。”高月蘭振振有詞。
“看來嫂子還不知道,”程濤語氣平淡,“在紡織廠被抓起來的人已經被無罪釋放了,昨天我們去派出所正好碰見他們走出來,當然我就更沒有嫌疑了。”
“不可能!”高月蘭瞳孔放大。
“怎麽不可能?你不是也看見了,剛剛他們還在這讨債呢。”
周圍倒吸一口涼氣。
“濤子,你說的是真的?”程相文搶在程相良之前問道。
“我不是自己去的派出所。”言下之意別人也看見了。
程傳傑和李順幾個都證實程濤所言非虛。
一時間程倉裏社員們開始議論紛紛,程傳偉不會拿錢去賭了吧?肯定是了,要不咋欠這麽多錢?
高月蘭神色惶恐,“不可能,我家傳偉從小就聽話。這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對,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大隊長和嫂子也要尋思尋思最近是不是做了缺德事,才遭到了報應。”程濤垂眼說道。
高月蘭猛地擡頭看向程濤,嗓子像被噎住了一樣,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滾進屋去,還嫌家裏不夠亂,”程相良一腳踢在高月蘭身上,厲聲呵斥。
高月蘭嚎了一嗓子,然後連滾帶爬回屋去了。
程濤不喜歡這家人,對程相良下意識的動作更是厭惡。沒等程相良說話,他就抱着程小墩轉身離開了,程傳傑和李順趕緊跟上。
走到大門外,程濤才松開小崽兒的腦袋。
恢複自由,程小墩趕緊往周圍瞧了瞧,啥都沒有了。回頭就開始指責:“爸爸,你憋着窩了!”
“嗯,我道歉。”程濤沒什麽誠意。
“那,那下次爸爸不這樣了吧?”程小墩覺得被按着腦袋不好受,他也想看看周圍發生了啥呀。
“看情況。”
“爸爸!”程小墩噘嘴,不太滿意這個回答。
“嗯哼?”
“那爸爸,下次你能不能輕輕的,你剛剛都弄疼我了。”程小墩打着商量。
程濤這才低頭看向程小墩,只見那白嫩小臉蛋上确實有道紅印,應該是磕在了他肩膀的骨頭上。小崽兒皮嫩,稍稍一碰就能顯出來。
“可以。”
“蟹蟹爸爸。”程小墩伸出小胳膊摟上程濤的脖子,一副全身心依賴的小模樣。
程傳傑和李順跟在後邊,聽着程小墩一本正經和他爹讨價還價,最後卻得到這麽個結果,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因為親娘是知青,程小墩不似村裏人喊爹娘,從小就喊爸爸媽媽,說話也是糯糯的小軟音,聽着就像是撒嬌,也虧得濤子叔能硬起心腸。
三人說着話,回到了程濤家。
程濤把程小墩放地上,讓程傳傑和李順幫忙照看着,自己去收拾屋子。
該收的收,該扔的扔。碗碟碎片都要收起來,家裏有崽兒,一腳踩上去可不是鬧着玩的。
院子裏,李順指着晾衣繩的棉褥,“呀,這是誰幹的呀?”
程小墩心虛,繞到程傳傑身後藏了起來。
“不會是濤子叔吧?”李順故作驚訝。
程傳傑配合他,“別胡說,濤子叔都是大人了。”
“那會是誰呢?”李濤好奇的不行。
“是窩呀!”程小墩露出小腦袋,指指自己。
李順把人從程傳傑拉出來,“你都這麽大了,還尿床呀?”
程小墩縮着小肩膀,絞着手指,臉蛋通紅卻還是大聲反駁:“窩長大就不會了。”
“噗嗤——”李順笑出聲。
“你瞧瞧你這小出息,就不能保證下次不會了?”程傳傑彎腰捏捏程小墩的臉。
程小墩噘嘴,他上次也保證過,不過沒有用,他還是尿床袅。
“你也少說兩句,”程傳傑看向李順,“小心小墩子不理你。”
“知道了,知道了。”
趁這點空,程濤已經把堂屋收拾出來了。
看時候已經不早,他直接去做午飯。
從廚屋拿來菜刀,程濤蹲在壓水井旁邊收拾魚,刮鱗、去鰓,手法十分娴熟。
“濤子叔,這是準備怎麽吃?”李順跟過來看。
“切片炖着吃,”考慮程小墩,這樣方便。“中午你倆都留下吃飯。”
“不了不了,”李順爾康手,昨天他被奶奶抓着算了一筆賬,孟曉琴卷走的一千二差不多就是濤子叔的全部積蓄了,濤子叔幹不了重活,還要養程小墩,他們不能給他增加額外負擔。
李濤拒絕的話還沒組織好,就見程濤舉着菜刀利落的劃開魚腹,掏出內髒和黑膜,去掉魚腥線,然後用水沖洗幹淨,剝掉魚皮,涮成了魚片。
等他回過神,挺大的鯉魚只剩下魚頭和魚刺排。
“哇!濤子叔,你可以啊!”李濤驚嘆,這手藝,必須得贊一個!他姥娘家住在江邊,他娘處理魚都沒濤子叔利落。
“這算什麽,等會讓你嘗嘗我的手藝。不過事先說明,想吃重口肯定不行,只能嘗個鮮香。”程濤端着盆去了廚屋。
他昨天已經看過了,家裏還有一把小蔥,兩顆蒜頭,另外豬油、鹽、醬油還有直接用花椒軋成的花椒面,再加上牆邊鹹菜缸裏的酸白菜和酸豆角。
雖然調料和調味品少的可憐,但能做出味道。
說幹就幹,程濤先往魚片裏打了一個雞蛋清,又加鹽和花椒粉,抓拌均勻。
然後往鍋裏添了幾瓢水,點火,添柴。等火旺起來,他從鹹菜缸裏撈出一把酸白菜,洗幹淨,切成絲,又把蔥蒜切成片。
這時候,把燒開的水盛到盆裏。刷鍋,加入兩勺豬油。
現在,農村食用油無外乎大豆油、菜籽油和豬油,這年頭油是稀罕物,難得離了又不行,從而愈發金貴。程濤很少吃豬油,不過鍋一熱,啥油都一樣。
昨天他拿來澆酸豆角,也挺香。
油熱,放蔥姜,下酸白菜翻炒。差不多的時候把開水倒進去,連着魚頭和魚骨排一起煮。
家裏沒有馍馍,程濤找出面粉,白面黃面混合和成團,在鍋沿貼了一圈巴掌大的餅子。
蓋上鍋蓋,小火焖炖。等魚湯漸漸變成白色,把魚片逐片下到鍋裏。
添了把柴,程濤去外面叫人吃飯,卻沒看見人影。
正疑惑,就看他們從大門外進來了。
“濤子叔,不能白吃你的,這是我和傳傑的幹糧。”李順晃晃手裏的布袋。
程濤沒說拒絕,他把程小墩接過來,“一頓飯可吃不了這麽多,你們這是想拿我這裏當長期飯館?”
“嘿嘿。”李濤抓抓腦袋,他這不是想着補貼點,沒想到傳傑也是這麽想的,加在一起,看着就有些多了。
程濤讓他們進門,“去洗手,就吃飯了。”
“好嘞!”
程濤把程小墩放地上,掀開鍋蓋,鮮香瞬間從鍋裏竄了出來。
程小墩深吸一口氣,“好香啊!”
程濤看魚片變色,就知道已經熟了。聽見小崽兒的感嘆,笑了笑:“你傳傑哥和小順哥送了魚,你才能吃上魚肉,一會要對他們說謝謝。”
“好。”
程濤把鍋餅放在馍筐,又把魚片盛到盆裏,四個人一起上桌。
從吃第一口,程傳傑和李順就再沒停下來。
這也太好吃了,魚片鮮嫩滑,魚湯鮮香,他們都想把舌頭咽下去!
推碗,兩個大小夥才開始不好意思,剛才還說不能占濤子叔便宜,這還沒咋呢,盆都被他們舔幹淨了,鍋餅也一個沒剩下。
程濤倒是不在意,看別人吃得香,他食欲也跟着好了不少。
因為不好意思,兩人開始忙這忙那,然後被找過來的李順奶奶提溜着耳朵拉走了。雖然程濤表示他不介意,魚也是他們送來的,但李奶奶仍然堅持倆人該收拾一頓。
“你看你倆多大臉,恁濤子叔都受傷了,還伺候你們吃喝,越大越沒眼色。”
“濤子叔做的魚好吃,我們可做不出來。”李順低聲嘟哝。
“你說啥?”李奶奶大喝一聲。
“奶奶,小順的意思是我們知道錯了,在濤子叔傷好之前,我們都只幫忙幹活,不吃飯了。”程傳傑趕緊開口。
李奶奶這才滿意。
看着這一幕,程濤想起了程紅秋。他該找個時間去看看她,不知道看到自己受傷,她會是什麽反應。
送走三人,程濤帶程小墩睡午覺,他的傷需要養着,得多休息。
再次被拍門聲吵醒,程濤也是沒脾氣,看小崽兒迷迷糊糊的要醒不醒,他趿拉上鞋去開門。
剛拿下門栓,大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身穿靛藍棉布上衣的婦女走進來,直接拽住了程濤的耳朵。
程濤愣住了,根本忘記了躲開。
奶,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