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提議
回到吃飯的地方,裴尹向老板說明了情況,老板點點頭,任由他們在店裏尋找。
“長什麽樣?”裴尹問她。
“銀色蝴蝶。”
裴尹了然,轉身在他們剛才吃飯的那個桌子附近仔細看,但角角落落都找過了,還是不見那小小的項鏈。
“你們剛才還去哪了?”
“阿雲帶我去了一個拐角的服裝店。”
“走吧,去看看。”
俞安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目測裴尹向外走的背影,斟酌着開口:“其實也不用這麽麻煩,丢了就丢了吧。”
裴尹回頭,不語。
他不知道俞安在糾結些什麽,雖然她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神情也是淡淡的,但裴尹還是能看出來,那東西對她來說應該挺有意義的。
他擡了擡下巴:“真不想找?”
“……”她張了張口,卻沒講話。
裴尹在心裏輕嘆一口氣:“跟上。”
到服裝店門口,裴尹擡步正要往裏走,俞安突然拉住他,“我去找吧,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嗯?”裴尹不解,“為什麽?”
“阿雲說這個老板不喜歡外地人,我剛才來過,比較好說話。”
沒想到是這個原因,裴尹笑出了聲,但他也不回答俞安的顧慮,拉着她就往裏走。
老板娘正在看電視,見有人來立馬起身,只不過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裴尹,眼神不自覺的帶上警惕。
裴尹換上一副親切的表情,他禮貌地向老板娘問了好,俞安卻轉頭看他,眼裏有一絲不解和驚訝。
裴尹講的是西闌話。
果不其然,老板娘一聽到親切的家鄉話,哪怕裴尹頂着一張标準的漢族人的臉,她的神情還是放松了不少。
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老板娘看向俞安,露出一副明了的樣子,俞安見狀也和她點了個頭。
“找找吧。”裴尹對她說。
俞安“嗯”了一聲,将幹擾視線的碎發勾到耳後。
不過店裏衣服多,她也不好意思翻找,只淺淺地看了一下地板和收銀臺。
卻無果。
似乎是冥冥之中的事,想通後,俞安也沒了最開始強烈的失落感。
畢竟這項鏈一開始也應該要丢掉的。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塵,對裴尹說:“走吧。”
“沒找到?”
“嗯,不找了。”
俞安向老板娘說了“抱歉”後,和裴尹并肩走出服裝店。
但不知道怎的,她突然回頭,不久前試的那套民族服飾依舊挂在店裏最顯眼的地方,與之配套的飾品在陽光的照射下,發着光。
腳步一頓,她沒停留。
回程途中,俞安坐在副駕駛。
西闌的天空向來藍的純淨,幾片雲朵點綴在這天藍色的幕布上,美得像大師筆下的明麗油畫,帶着一絲不真實感。
看着窗外發了一會呆,俞安突然想到裴尹會西闌話的事,忍不住問他:“你怎麽會講西闌話?”
裴尹調小車載音樂聲,“前兩年阿雲纏着教了幾句。”
“阿雲是個熱心的姑娘。”
裴尹瞥了她一眼,“你剛才說那老板娘排斥外地人,那你第一次去的時候——”
他含笑拉長語調,語氣輕而拖沓,“怎麽糊弄過去的?”
畢竟這姑娘可不像他一樣,會講西闌話。
提起這茬,俞安背脊一僵,原本只是應付老板娘的一套莫須有的說辭,不知怎麽再次回想,竟有了一種心虛感。
她偏過頭,語調變緩:“随便糊弄了一下。”
“多随便?”裴尹追問。
“……”
能不能不糾結這個問題?
俞安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眼前的人神情自然,絲毫看不出有對這個問題的好奇,反而眼底狡黠,像是挖好了坑等她跳。
沒等她講話,裴尹又開口:“心情好點了?”
“什麽?”俞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見到他眼底的調侃,才明白這人剛才轉移話題是為了逗她開心。
“嗯。”俞安望向前方,釋然般的,“西闌還挺美的,容易讓人忘記不開心的事。”
晚上,俞安洗完澡吃過藥,無聊地趴在床上刷手機。
翻到下午阿雲給她拍的照片,想了想,她直接原圖發給了宋詩然。
過了幾分鐘,宋詩然直接打來視頻通話。
“不是吧俞安,你什麽時候也願意拍照了?還穿得這麽好看!”
料到她第一句會是這個,俞安應她:“客棧小姑娘拉着拍了幾張。”
“行啊你,才去幾天,就和客棧的小姑娘混熟了?”宋詩然顯然有些驚訝。
俞安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是阿雲過于自來熟和熱情,想到這,她不禁覺得如果是宋詩然的話,她們或許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對了,你藥有沒有按時吃?”
“吃着呢。”
“有效果沒?”
“不知道,這才幾天。”
“也是,”屏幕裏的宋詩然托着腮,“那邊冷不冷啊?你記得多穿點。”
俞安:“知道。”
“怎麽整得我跟你爸媽似的,叮囑這叮囑那——”
聲音戛然而止。
宋詩然顯然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及時止住了聲。
“抱歉啊俞安……”
俞安神色不變,語氣淡淡的,“沒事。”
“……”
見俞安神色并無異常,宋詩然輕嘆了一口氣,轉移話題,“你給我發個地址吧,等我有空了去找你。”
“西闌這麽遠,你哪有時間來。”雖然嘴上這麽說,俞安還是發了個定位給她。
“說不定有呢。”
“但我過幾天估計要走了。”
“走?”宋詩然疑惑了,“去哪?”
“總不能來這什麽也不做吧?”俞安翻了個身,“我剛才看了一下網上的攻略,他們都說西闌環線是比較著名的旅游路線,一路向西,怎麽也要個十天半個月。”
“那你一個人去啊?”
“嗯。”俞安輕聲。
宋詩然皺了皺眉,“太危險了吧?而且你怎麽去,又沒有車。”
“這附近的鎮子好像有租車行,我找時間去租一輛。”俞安想起下午和阿雲逛街時,路過的租車店。
宋詩然還是不放心。
俞安見她小臉皺巴巴的樣,寬慰她,“只是想法,還沒确定,等定了我再和你說。”
“好吧,那你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啊,有什麽事再和我說,”怕她沒聽進去,宋詩然特意補充,“一定要和我說!”
“知道了。”
挂斷視頻通話,俞安才發現聯系人頁面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紅點。
她順手點進去。
【裴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裴?
俞安看了一眼此人的主頁,頭像的背景為純黑色,上面有一支手繪玫瑰,地區顯示北京。
俞安不難想到,這人是裴尹。
她點了同意。
An:【裴老板?】
對面的人似乎也在看手機,秒回。
裴:【這麽容易猜。】
An:【不是不加客人微信?】
裴:【我說過這話?】
裴:【你記錯了吧。】
見他一副不認賬的樣子,俞安只想送他六個點,但還是忍住,問他:【找我有事?】
裴:【你現在要休息了沒?】
俞安瞥了一眼時間,才九點,還早。
An:【還沒。】
裴:【那你到三樓來一下呗,有事和你商量。】
他和她能有什麽事商量?俞安不理解。
仔細想來,從初次見裴尹到現在,短短兩天,這人大大小小一共幫了她四次忙,俞安雖然感情淡薄,卻不是冷血的惡魔,對于這些,她起心存感激的。
不過也只限于感激。
她并不認為僅憑這些,兩人就可以像好友一樣坐在一起商量事情。
An:【什麽事,你直接發就好。】
大約過了半分鐘,對面直接發了一條語音,“西闌環線,想不想走一走?”
“……”
俞安不禁懷疑這人剛剛是不是偷聽她和宋詩然的通話了,不然也太過于湊巧,她正愁這件事,裴尹就提起了。
不過俞安還是疑惑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An:【什麽意思?】
裴:【你上來,一兩句說不清楚。】
俞安盯着對話框,她內心糾結了一會,還是妥協的穿上外套。
俞安的房間在二樓,離樓梯口近,夜晚的樓道有燈亮着,她巡着燈光往上走,走到三樓的拐角才發現,這層和樓下普通住戶的樓層都不一樣。
三樓只有一間房間,從外面看好像更大些,俞安試探性地向前走,走到盡頭才發現,這裏還有一個露天天臺。
天臺不小,四周是各種各樣悉心栽培的花,右側有一架木質秋千,在晚風的輕撫下微微晃動着。
俞安擡眼,裴尹站在不遠處,背對着她,指縫閃着星星點點的光。
也不知道這人為什麽如此愛抽煙,每次見面都是煙不離手。
俞安走過去和他并排站。
裴尹見她來,把煙頭掐滅在一旁的花盆裏,俞安望了一眼,那花盆裏的土壤表面有好幾根煙頭,她不禁想這盆花落在裴尹身邊真是倒黴。
“來的還挺快。”
俞安不和他廢話,“你剛剛說的西闌環線,是什麽意思?”
裴尹微微低頭看她,俞安目視前方,一副“你說我洗耳恭聽”的樣子。
“再過不久,西闌應該要下雪了,西闌環線的最後一站是木雅雪山,木雅雪山雪天的時候最好看,這會去剛好。”
“所以呢?”
“所以?”裴尹以為她還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補充道,“所以問問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為什麽帶我去?”俞安看他,似是警惕這突如其來的邀請。
裴尹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機,散漫的,“姑娘,你不會真打算在我這客棧一直待着吧?來西闌誰不想走一趟西闌環線,怎麽,有我給你當導游你還不樂意了?”
他語氣輕佻,帶着若有似無的勾引,“你不吃虧呢。”
“……”
确實,裴尹這個提議很讓她心動。
一方面,她是真的想去,西闌環線一路美景,她大老遠來這,總不是要成天待在客棧裏。另一方面,有裴尹帶路,比她自己自駕來的輕松,沿途路況她不得而知,獨自前行,确實容易有不可預料的風險。
俞安暗自思忖,沒有正面回答他,“你之前走過?”
“當然。”
“那現在怎麽再去一趟?”
“新買了一套攝影設備,剛好去試試效果,”他慢悠悠地說,“如果你一起的話,還能幫我打下手。”
俞安自動忽略他最後一句話,“你是攝影師?”
裴尹笑,搖頭:“閑時的小愛好罷了。”
俞安隐隐對他生出好奇,一個北京人,跨越半個中國,在西闌開了一家并不怎麽賺錢的客棧,主業不知,時間自由,還玩向來被诩為“燒錢愛好”的攝影。
裴尹見俞安一直盯着他不說話,突然把臉湊到她面前,“幹嘛突然盯着我看?”
他的動作帶過一股風,俞安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是裴尹那張放大好幾倍的臉,正含笑看着她。
他是內雙眼皮,瞳色黑,對視之間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進去。
俞安看見他的眸中倒映着小小的自己,定了定神,她扭過頭,“沒什麽。”
“我考慮一下,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過兩天。”
“那我明天再給你答複。”
“行。”
語畢,兩人都沒再開口,卻也不離去。
西闌多風,夜晚如此,俞安額前的碎發被吹起,親吻着她的臉頰,似是覺得癢,她将頭發撩到耳後,露出下颌線分明的側顏。
裴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回過神才想起,自己把煙盒留在房間了,他只好轉頭看向前方,百般無聊地用指尖摳着打火機。
不得不說這客棧的位置選得極好。視野遼闊,不遠處的房屋錯落有致,燈火通明,盡收眼底。而擡頭,滿天的繁星簇擁着圓月,在努力發光。
俞安很久沒有這般放松了。
她閉上眼,猛吸了一口西闌夜晚的純淨空氣,再緩緩地吐出來。
她想起白天丢失的蝴蝶項鏈,這點原本算不上愉快的記憶,似乎随着她的呼吸,慢慢消散在空中。
“俞小姐,”見她一副仿佛卸掉铠甲的樣子,裴尹忍不住說,“你身上好像有很多秘密啊。”
俞安無所謂地笑笑,“日後若是有機會,再當成故事,講給裴老板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