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奇了怪了
樓下歌聲繞梁,小孩子特有的稚嫩嗓音讓本就歡快的旋律更加活潑。
莊嚴要帶聽聽走,結果遭到了林若萍的攔截。
“林姨,你放心,我和楚沉一塊兒去,保證把聽聽完整的帶回來。”莊嚴道。
“不行啊。”林若萍說,“後天就要比賽了,聽聽本來就唱的吃力,得抓緊訓練啊,不然回來可就完全跟不上了。”
“林媽媽……”聽聽抓着莊嚴的褲腳,嘟囔道:“我想去。”
林若萍為難道:“不然過兩天去吧,比賽結束了再去?”
聽聽一聽悶下腦袋,像只洩氣的小皮球,莊嚴掐了掐他的臉,思索片刻,說:“林姨,楚沉不是會唱嗎,路上一有機會就讓他教聽聽唱兩句呗,我過兩天得回趟老家,回來這假期就結束了,下次再放假得十多天呢。”
“沒事林姨,”楚沉道:“晚上回來我教他。”
林若萍最終還是放行了,囑咐完幾句安全問題索性就不管了,小胡蘿蔔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
走出桂花巷,莊嚴找出打車軟件正要叫車,被楚沉阻止,“坐公交去,二十多分鐘,不算遠。”
莊嚴看了眼楚沉摁在他手機上,手指細長的手背,接着才去看站牌,見只有十來站路,也就沒堅持,只想起什麽似的輕笑道:“林姨說的那個什麽唱歌比賽,你也參加麽?”
他幸災樂禍地說:“你可別不承認啊,林姨已經跟我說了,方文淇也把你出賣了,怪不得一問你就死機,啧啧。”
楚沉怔了一下,輕描淡寫地分了個眼神給他,然後拉着聽聽往站臺走,“車來了,上車。”
……
從擁擠的公交車上下來,莊嚴直奔路邊的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氣都沒喘就喝下大半瓶。
“我艹,我艹啊!”他拎着衣服一角,對着店裏的空調狂吹,“大夏天的公交車是人坐的嗎?熱死我算了!”
“一般公交車都有空調,”楚沉給他遞了張濕巾,解釋道:“估計這輛車空調壞了。”
“你認真的?”莊嚴擦了擦汗,“出師未捷啊,我靠這運氣,這麽多趟車,偏偏就碰上空調壞的那輛,又擠又熱。”
莊大少爺從出生起就基本沒擠過公交,印象裏也就中學最叛逆那段時間,跟幾個狐朋狗友主張“到群衆中去主義”,拒絕家裏司機接送搭過幾天地鐵,後來嫌人多老占不到座,站着腿酸而告終。
靈山是築城的一大有名景點,國慶期間,游客衆多,大多奔着山上的野生猴子而來。
上午十點左右,景點外的水泥壩滿滿當當全是人,莊嚴和楚沉把聽聽堵在中間,排了十幾分鐘的隊才買到進山的票。
靈山票價便宜,五塊錢一張,不分成人票兒童票,憑票根就能去售票處免費拍一張游客照。
莊嚴沒拍照的習慣,楚沉更沒有,聽聽倒是很感興趣,拉着他倆去拍照的地方旁觀。
拍照的是個小年輕,架勢擺的挺足,只聽咔嚓一聲,也沒管別人姿勢擺沒擺好,眼睛睜着還是閉着,反正這照片就已經照好了,是美是醜全靠運氣。
山腳除了一些山林樹木和一泊小人工湖外,粗略看去沒有特別的景色,入眼一片翠綠,空氣清新。
進山的入口徘徊着不少叫嚷的小販,有賣零食水果的、有戴着發箍賣紀念品小玩意兒的、有穿着奇裝異服攬客拍照的、有游客駐足詢問,有人繞道而行,人流熙攘談笑風生,滿地喧嚣。
往前走,一路上都是舉着手機到處拍照的人,假期外地游客很多,說着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語言哈哈大笑,聽聽有些緊張,根本沒關注周圍有什麽,死死抓着楚沉的手不放。
楚沉察覺到他恐懼的小情緒,安撫性地拍拍他。
“寶貝兒,你要拍照嗎?和楚沉哥哥拍一張好不好,回去拿給林媽媽看?”莊嚴也很快看出他精神緊繃,掏出手機打開相機,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不要。”聽聽抗拒地搖頭,抓緊楚沉的手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
莊嚴又哄了兩句,聽聽仍舊搖頭,只捏了下他的手,像在對拒絕他的要求表示的歉意。
莊嚴摸摸他的頭,徹底沒脾氣了,歪着身子沖楚沉低聲咕哝道:“他這是怎麽回事?你別想着瞞我,通過這兩天我都看出來了,他不愛和別的小孩說話,就算開口,咬字也吐得比常人慢,這沒點問題我不信。”
時間在往前滑,清晨的霧茫逐漸有消失的趨勢,楚沉緊了緊帽子,凝視着聽聽頭頂的發旋沉默了會兒,說:“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聽聽是三歲多的時候被林姨撿回來的,一直就是這樣。”說到這裏,楚沉有點莫名的煩躁。
他其實不太願意把福利院的事情拉到外人面前去說,即使旁人對那些事已經了如指掌,可他有他篤定的堅持和想要保護的脆弱的尊嚴。
“沒去醫院看過嗎?”莊嚴問。
楚沉目光平靜,語氣不鹹不淡:“去幾家診所看過,那種地方,證件都不一定齊全,醫生沒什麽權威,除了訛錢什麽都解決不了。”
莊嚴用力地眨了一下眼,偏頭盯着楚沉鼻梁上冒出的細汗,忽然沒話說了。
他心裏居然有點發堵。不似平常單純心情不爽的那種難受,而是一種淺顯的,捉摸不透的無能為力感。
以前就算了,以前他和楚沉不怎麽對付,雖不至于讨厭,但關系也确實不好,楚沉的個人生活如何,說到底與他無關。
可誰能想到這才過去多久,他居然和楚沉成了字面意義上的“朋友”。可以約着出門玩兒,抛問題出去大多時候都有回應,他不再是楚沉眼裏的“隐形人”。
平行的兩個人,一旦有了明面的關系交集,就再也做不成對方世界裏的過路人,千絲萬縷條條線線,總有一根會纏在一起。
而随着關系的變化,他發現自己變得謹慎起來。收斂了起初的肆無忌憚,他似乎開始特別在意楚沉的情緒。
真是奇了怪了。
不過,盡管在意,他卻也束手無策,關系沒好到那個地步,他沒有立場。
上山的路有好幾條,因為帶着小孩,他們放棄了挑戰性大的階梯,選了條相對平坦的路。聽聽一路左顧右盼,眼神從好奇期待到無精打采。
“我們走挺久了吧,”莊嚴回頭看了看,“怎麽一只猴子都沒見到?”
他來築城兩年,臨幸最多的就是網吧或飯館,這靈山确實是只聽過沒來過,好在現在人多,跟着大部隊不會抓瞎迷路。
“靈山的猴子在半腰。”楚沉用濕巾擦了一下汗,“我們才剛進來。”
“哦。”莊嚴眼睜睜看楚沉又換了張新的濕巾擦汗,帽檐也越壓越低。
這時的雲層還未完全散開,太陽光并不強烈,但熱度卻逐漸升了上來,他躊躇片刻,還是把褲兜裏的白色罐子掏了出來。
“噴點兒吧。”見楚沉一臉茫然,他解釋道:“這是防曬噴霧,我姐的,她說效果不錯,我估摸着你出門老戴個口罩不熱死也遲早悶死。要不要試試看有沒有用?”
楚沉沒立刻答應,他仔仔細細把罐子上的說明看完,才問,“怎麽用?”
莊嚴接回罐子,也看了眼罐身,全英文,也不知道楚沉到底看沒看懂。
他大力拍了兩下瓶底,“大概知道吧。”
他見莊媛噴過一次,摁着某個按鈕沖着臉上身上一通狂噴。他抱着罐子研究幾秒,找到罐頂的按鈕,然後把噴口對着楚沉道:“你把眼睛閉上,我說三二一,就開噴。”
楚沉将信将疑地閉上眼,就聽莊嚴喊了聲“三”,下一秒只聽“噗”的一下,兜頭澆來一陣味道刺鼻的清涼觸感。
“啊!”聽聽捂着嘴大叫一聲。
“天吶……”周圍一陣驚詫唏噓。
楚沉緩緩睜眼,摸出手機一看,好家夥,他差點沒看出自己眼睛在哪兒。
他滿臉都是不知名的白色泡沫,正往下滴着小顆水珠,味道尖酸刺鼻,好在路過的游客沒有多停留,詫異地看他一眼就走了。
莊嚴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失敗傑作,羞恥地吐了下舌頭,眨眨眼企圖賣乖。
楚沉不吃這套,板着臉看他。
正在這時,身後插進來兩個學生打扮的女生,其中一位短發女生笑的半分不遮掩:“哈哈哈帥哥,防曬噴霧不是這麽用的!”
“你用之前要先晃一下搖勻。”另一位高馬尾女生拿着噴霧搖了搖,噴了點白色小沫在小臂上,揉勻,“就像這樣。”
莊嚴認真地觀摩了會兒,伸指戳戳楚沉的肩,笑出一口小白牙:“你還噴麽?”
楚沉“哼”了聲,理都沒理他。
“我可以噴嗎?”聽聽仰頭,伸着細瘦的胳膊:“雪球哥哥,我也想噴。”
小孩子眼睛大,滴溜溜轉着惹人喜愛,兩個女生興奮地想去抱他,聽聽瑟縮着躲開了。
莊嚴從善如流地把人摟在懷裏,噴了點白沫出來,在他胳膊上抹了抹。
“不好意思,我們家小孩怕生。”他對那兩個女生說。
“沒關系。”短發女生把視線投注在莊嚴臉上,激動地拽着另一個女生,待楚沉擦幹淨臉,兩人又再次激動的小小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