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又酸又澀
莊嚴在網吧待到淩晨才退出游戲下了機,睡意席卷而來,他抹了把脖子,眼睛都快睜不開。
出了網吧再拐出胡同口,對面就是十九中。
此時夜深人靜,各家商店大門緊閉,學校靜悄悄地,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街邊的路燈獨自熱鬧着,随着道路向兩邊無限延伸。
莊嚴立在路燈下,等出租車經過,等了五分鐘,車尾氣都沒見一個,大馬路上比陷入睡眠的學校還安靜。
蔡迎港捂嘴悶了個哈欠,看時間跳至兩點十五,只好說:“嚴哥,不然跟我去宿舍将就一晚吧。”
“不去。”莊嚴沉默地望着手機上的三個未接來電,心裏盤算着明天要怎樣給莊媛解釋。
“那就去住賓館吧,快一點哥,再不走,我感覺我快困死這兒了。”蔡迎港又悶了個哈欠,眼皮都耷拉了。
“算了,還是去宿舍吧。”莊嚴權衡再三,把手機塞進衣兜,“住賓館得實名,我夜不歸宿這事兒不能讓我姐知道。”
“也對。”蔡迎港迷迷糊糊在前面牽頭,“莊媛姐是警察嘛……”
早過了學校的門禁時間,兩人只得避開大門的攝像頭,找位置翻牆進去,蔡迎港熟門熟路地領着莊嚴沿着圍牆走,繞到一幢大樓後方。
蔡迎港拍了拍牆面:“嚴哥,你先爬吧,我再醞釀醞釀。”
圍牆不算高,奈何菜刀本人身高在平均線以下幾厘米,雖然此人平時在增高上下了不少功夫,增高鞋墊、營養鈣片來者不拒,但效果甚微,每次和莊嚴他們走在一起,還是矮下小半個腦袋,為此沒少唉聲嘆氣。
莊嚴借着手機的微弱亮光,在地上尋到個石墩,他踩上石墩縱身一躍,雙手挂在牆上,一施力輕輕松松地就翻了上去。
他單腿跪着,劉海微亂,衣服被風吹得鼓起,另一條腿伸着晃了晃,回頭見菜刀顫巍巍地爬了半截,順手拉了一把。
蔡迎港松了口氣,兩人正準備往下跳,就聽不遠處傳來壓抑的驚叫。
牆外翻進來就是李園樓後方,地形長卻窄,亂石樹木紮堆,地勢崎岖不平,平時很少有人來這兒走動,所以這會兒突然傳出人聲,倒是把牆上這倆也吓得一抖。
這聲音離得很近。
“誰?”莊嚴忙不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亮光循着聲音直射過去,下一秒就對上一雙淡然的眼。
“艹……”莊嚴情不自禁爆了句粗,兩腿一軟差點踩空,“楚沉?”
楚沉直條條地站在一棵枝桠妖嬈的枯樹下,他旁邊還有一個穿着白色裙子的女生,女生個子很高,身材纖細,長發随風紛飛,乍看跟女鬼似的。
“我去……”蔡迎港在平地站穩後拍了拍胸脯,“吓他媽死人,那女的大半夜穿什麽白衣服……”
九月底的夜晚已有明顯的涼意,夜風刮過皮膚,冷意輕易便順着衣服領口往裏鑽,竄遍四肢。
莊嚴冷不丁打了個寒顫,他搓了搓手臂,走到楚沉面前。
楚沉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樣,半點沒有淩晨兩點半,和同班同學在鮮有人至的宿舍樓後方撞面的驚訝。
莊嚴悶了片刻,還是問:“大半夜的,你倆在這兒幹嘛?”
“這還用問啊,三更半夜的。”蔡迎港接嘴,故意把話說一半。
“沒有……”方文淇躲在楚沉後面,不安地看了莊嚴一眼,小聲又無力地辯解道:“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莊嚴的目光在女孩抓在楚沉腰間的手指上停留剎那,很快收回。
他現在心情不太明媚,不是很想說話,他聳聳肩,關了手電筒扭身走人。
雖說早前看過偷拍的照片,各個角度都有,可遠遠沒有親眼目睹來得震驚。
照片裏兩個人中間隔着一些距離,楚沉也很坦蕩的樣子,只看圖來猜測兩人的關系很牽強。
因而,此刻他除了震驚還有一股沒來由的不悅。
像楚沉這樣寡言的人,估摸着是個只做不說的行動派,願意半夜裏偷偷摸摸和女孩子幽會,被撞過一次都沒收斂,這得是多喜歡。
什麽一頓飯只吃得起六個饅頭的可憐孤兒,什麽紫外線過敏還營養不良的可憐病號,什麽一千多醫藥費都眼巴巴望着拿不出的可憐窮鬼,都他媽是假的。
窮鬼哪兒談得起這麽高調的戀愛,他可真他媽是個大傻逼。
蔡迎港舉着手機沖着楚沉咔咔咔一頓猛拍,嘴裏念念有詞地喃着什麽,見莊嚴走了,馬不停蹄追上去。
莊嚴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他只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身後跟着零碎的腳步聲,他回身一看,就見楚沉和那女生也跟了出來。
“嘁。”他對着兩人啐了一口。
幾個人剛繞到李園樓正門,就正面碰上了舉着手電神神叨叨的周帝澤。
“嚴哥!”周帝澤眼睛亮了一下,眉飛色舞地跑到莊嚴面前,他身後鬼鬼祟祟跟着一個人影,是同班的塗英傑。
“莊嚴?”塗英傑踮腳左顧右盼,見莊嚴後頭還跟了一排,不由道:“你們也是來捉鬼的?”
“又捉鬼?”蔡迎港打了今晚不知第幾個哈欠,嫌棄道:“你倆真他媽閑。”
“讓開。”莊嚴懶得聽這幾人侃天,大踏步跨了兩級臺階後又頓了腳步。
餘下幾個人面面相觑,看時間已經快三點,也不打算瞎折騰,準備打道回府,看莊嚴站着不動了,周帝澤出聲詢問道:“嚴哥,你怎麽了?”
莊嚴沒回話,眼神掠過衆人看向楚沉和女生一道遠去的背影,他咬了咬下唇肉,帶着發洩般的蹂躏撕扯,接着兩步跳下臺階,“你們先回去,我今晚睡楚沉宿舍。”
莊嚴有些煩躁,他加快腳步,将身後不知是誰的呼喊抛在腦後。
風刮過耳廓,追上後,他刻意擠進兩人中間,把人隔開後對楚沉說:“太晚了打不到車,周帝澤他們宿舍床位不夠,我記得你們宿舍有空餘的床吧,收留我一晚?”
楚沉沒應聲,撩下眼皮看他。
“不行?”莊嚴臉瞬間就垮了。
“沒有被子。”楚沉說。
“那就跟你擠!”莊嚴沒好氣道。
三兩句話講完,悶頭走了沒多久,就來到了桃園樓。
一直默默走在旁邊的方文淇這時候才出了句聲,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謝謝你們送我回來。”
她先是笑着看了看楚沉,而後才腼腆地看着莊嚴,她歪了下頭,女孩子做這樣的動作顯得特別俏皮。
她抿着唇,像是斟酌了會兒,才有些開心地說:“回去的路上小心,明天教室見。”
說完做了個拜拜的手勢,轉身走了。
“你真和她在談?”回去的路上,莊嚴憋了又憋,還是忍不住問。
意料之中的,楚沉沒有回音。
不說話就是默認,莊嚴更加不爽。他很誇張地呼了口氣,并跺了跺腳,煩躁到有些抓狂,不過随即又笑了,“她是我前女友,你不知道吧,人主動追的我,後來被班主任抓到就吹了,你眼光不錯。”
一句話莫名帶着理還亂的陰陽怪氣。
楚沉面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兩廂沉默着進了宿舍樓,莊嚴點了根煙咂着,輕聲一笑,鬼使神差說了句:“挺好的,很配。”
楚沉這下總算聽出他這一路在嘟囔什麽了,雖然不明白這些人從哪兒得出來的結論,但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
他聞着煙味,飛快蹙了下眉,想了想說:“你們想多了。”
“什麽?”莊嚴一愣。
“我和文淇,只是朋友。”楚沉看着他說:“你和你的朋友們說一聲,最好把照片删了。”
他自己無所謂,但方文淇是女生。
“哦。”
莊嚴和他對視片刻,不知為何突然就有了活力,瞬間通體舒暢。
即使今晚忽上忽下的情緒來得毫無緣由,但他此刻就是高興,雖然高興的情緒依然無法追根溯源,可就是明媚到想起飛的那種高興。
“那你倆到底在幹什麽?”洗漱時,莊嚴壓低嗓音悄悄問,“不止一次了吧,前天就被遇到過。”
楚沉正在晾毛巾,聞言收了手,又把莊嚴用過的一次性毛巾疊好擱在一旁的木架上才低聲道:“她在教我唱歌。”
“唱歌?”莊嚴抹了把臉,追着楚沉一起前後出了洗手間。
這間宿舍住着三個人,卻有六張床,左右各三張并排相對,另外兩個室友睡一邊,楚沉單獨睡一邊,剩的有兩張餘床置着兩位室友雜七雜八的物品,還有一張就一直空着。
此時室友早已睡熟,兩人輕手輕腳洗漱完,講話的聲音壓到最低。
“聽聽說的那個歌?”莊嚴兩手攏在嘴邊,“什麽歌啊還得半夜教。”
楚沉沒回話,從衣櫃裏找了套床單出來,抖了抖三兩下鋪在空床上。
“你幹嘛?”莊嚴過去幫忙扯了下被角,接着反應過來,摸了摸硬直的床板,不可置信道:“你讓我睡這兒?”
“我睡。”楚沉說着脫了鞋,打發他去對面的床上睡。
“這不太好吧。”莊嚴說,“不然咱倆一起睡?”
“不用了。”楚沉翻了個身,很快沒了動靜。
宿舍條件着實簡陋,莊嚴沒再說什麽,溜去床邊,不太自在地躺上床。
他眼睛剛閉上沒多會兒,忽然又睜開,伸手撈過擱在床邊的手機,翻到相冊裏新存的幾張照片。
他點開某張大圖,在邊角看到了身穿紅色長裙的女生,他再一一點開另外幾張,确定了這紅裙子女生的确就是今晚那位。
啧——
他關閉屏幕複又閉了眼,心說人吓人果真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