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冤家路窄
經過家裏阿姨日複一日的精心調養,又有莊顯睿每天威逼利誘的複建訓練,莊嚴的右手小臂其實恢複得差不多了,除了使不上大力外,日常生活已經是沒問題了。
待學校開學一個多星期了,他才磨磨蹭蹭回到築城。
回家了也沒提要去上學,蹲卧室裏賴着,眼睛就沒離開過電腦屏幕。實在被莊媛訓厲害了,他就縮沙發裏窩着戳手機游戲打發時間,正悶着呢,微信群聊突然多出好幾條消息。
莊嚴習慣用當下的心情狀态來改微信名,昵稱經常變,他社交并不廣泛,加的群也不多,平時也就和班上幾個人走得近些,再多的就是幾個打游戲認識的網友,除了必要加的幾個班級群外,最活躍的就數“傻之逼”群了。
“傻之逼”是莊嚴自己打的備注,群全名為【這個時代最後的榮耀】。
這群是候禦剛上高一的時候建的,說是好不容易和莊嚴面到基,卻又要面臨異校的處境,怕兩人沒了共同語言漸行漸遠,于是特意拉了個群,把他和莊嚴的共同好友都塞在了裏面,零零總總有20多個,不過都是潛水的多,每次講話的就那幾個。
莊嚴劃開屏幕,就見“傻之逼”群紅色數字正極速增長,候禦在裏面瘋狂艾特他。
【多嘴猴】:@斷臂神雕俠,莊子!我好像在你們學校看見那個黑口罩了!
【多嘴猴】:就是把你胳膊敲斷那個!
【多嘴猴】:雖然他的臉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但那厮獨一無二的裝逼氣質我絕對不會記錯!
【多嘴猴】:還有黑口罩,媽的,在學校還他媽戴口罩,逼王之王啊!
莊嚴皺了下眉,他手腕時不時隐隐作痛,老實講,這口氣他是真沒咽下去。
【斷臂神雕俠】:确定是我們學校?我以前可沒在十九中見過這個人。
【多嘴猴】:是真的!不信你問菜刀@青龍偃月刀
【青龍偃月刀】:我其實沒看見啦,說是從1班門口出來的,不就剛好是嚴哥你們班咯?
【多嘴猴】:我去?你倆不在一個班?
【青龍偃月刀】:我文科啊,原本的3班分成了理科1班,我就脫離出來了。物理太變态,死邏輯腦傷不起啊!
莊嚴也有點詫異。
【斷臂神雕俠】:你選了文科?
這話可把蔡迎港給刺激了。
【青龍偃月刀】:!!!
他發來一串陰陽怪氣的語音。
【青龍偃月刀】:“呵呵,真是如沐春風啊!我應該感到榮幸嗎?嚴哥,我謝謝您關心嘞,上學期我跟你屁股後頭起碼念叨了十次我選理,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哈!”
莊嚴縮在無人看見的沙發上稍微心虛地刮了下鼻子,挪了挪屁股換個舒服的姿勢躺着,又在群裏艾特了周帝澤。
【斷臂神雕俠】:@白帝城主,你呢,文科理科?
【白帝城主】:嚴哥放心,堅定理科不動搖!
群裏安靜了半分鐘,周帝澤回了串長消息。
【白帝城主】:不過,我不認識什麽黑口罩,但咱班新來的插班生确實總是戴着口罩,還有帽子。他好像很怕曬到太陽,上課的時候還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反正舉止挺異于常人的,長得倒是挺帥,班裏好多女生花癡他。
【多嘴猴】:那絕對就是他,沒跑了!他叫什麽來着……我記得洛洛跟我提過一句,好像是什麽楚……
【白帝城主】:楚沉?
正準備退出群聊繼續玩兒切水果的莊嚴:“……”
字形對不對得上不重要,反正音是對上了,加上黑口罩長得帥,巧合過多就不是巧合了,莊嚴幾乎是百分百篤定了那人的身份。
……
築城市第十九中學坐落在省北西路,這片是市中心,四周高聳着形形色色的建築物。
莊嚴回校那天,築城久違地下了場朦胧的小雨,雨一直沒下大,從早晨便霧蒙蒙的,地面半濕不濕,空氣裏泥土的澀味久久不散。
莊嚴單肩挎着書包,邁臺階的步子搖搖晃晃地,他努力掀開眼皮,卻死活也睜不完整。
今早他破天荒六點半就起床洗漱,整個人精神抖擻的樣子,莊媛為此十分驚訝,沒想到這才剛過半小時,就原形畢露。
等他艱難地爬上四樓,習慣性走到班級最後排座位時,卻見位置上坐了個正看書看得津津有味的人。
“同學。”莊嚴“啪”一下将書包扔在課桌上,把那埋頭苦讀的學生吓了一大跳。
“啊?”
他個頭高,面色極差,頗為來勢洶洶,那麻杆兒瘦的男同學驚恐地瞪大眼,“怎怎怎……怎麽了,同學?”
“這是我的位子。”莊嚴不爽趕人:“你趕緊換個座,搞快點,老子困死了。”
說完他應景地打了個呵欠。
“我……”那男同學看了眼周圍投來的數道視線,無措地搓了搓書紙,沒動彈。
莊嚴有些火了:“我——”
“莊嚴!”沒等他開口,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怒咤:“你在這兒做什麽呢!上早讀了知不知道,還不快滾回自己的班級去!”
莊嚴被這煙嗓斥得來了點精神,他扭頭看向講臺,見是個熟面孔,“喲,王老師,怎麽了,這學期你不帶2班改帶我們班了?”
這吊兒郎當的語氣成功引得幾聲嘻笑,王落聲吹胡子瞪眼:“你還沒睡醒呢?看清楚,這裏是高一3班,沒有2班,也沒有你們班!”
他故意把你們班三個字咬得很重。
高一三班?
莊嚴冷不丁一醒神,霎時茫然四顧。
早讀鈴已經響過兩遍,班裏座位早已坐滿了,此時所有人的視線都投遞在他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大部分人都是一臉詫異,夾雜着幾個笑着看他,捂嘴竊竊私語的女生。
氣氛總體是安靜的,甚至安靜得有些尴尬。
得,瞌睡徹底醒了。
莊嚴冷靜抓起桌上的空書包挂回肩頭,耳朵微微發燙,很浩然正氣地“哦”了聲,接着再不停留埋着頭急速溜走。
等他走後,有學生問:“莊嚴?老師,他就是莊嚴啊!”
王落聲點頭,“嗯,這臭小子成天不務正業,你們可別學他。”
不曾想,他這話一出,教室直接炸了鍋。
“誰是莊嚴?很厲害嗎?”
“管他誰呢,他長得好帥啊!”
“莊嚴,去年把老師打到住院那個,哇靠他很有名啊,我以為是個粗犷史泰龍呢,沒想到長這樣。”
“他為什麽打老師啊?”
“……”
莊嚴在學校頗有名氣,他長得好,花名在外,青春期的男生女生總執着于追求美好的事物,心理不夠成熟的十七八歲最向往那一瞬的心動,并且篤定地堅信永恒。
再有就是流言傳播。莊嚴原本讀的十七中,築城排名前三的高中,結果剛開學兩星期,這人就轉學來了十九中,從重點到吊車尾,這落差足夠讓人驚掉下巴,至于轉學的原因,至今無人知曉。
後來莊嚴當着全班同學的面,一拳一拳揍到班主任辭職的事兒在十九中鬧得轟轟烈烈。
像這種職中升上來的半吊子普高,最不缺的就是吊兒郎當混日子的小流氓學生。
平時打幾場不痛不癢的小架,課堂上老師說什麽頂頂嘴,頂多去食堂痞兮兮地四處插隊,把老師揍到住院,是真沒那膽子。
于是莊嚴這一正面反抗老師壓迫的“壯舉”,以及自由散漫的學習态度,老師眼裏的異類、差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他們的追求和崇拜。
而他們崇拜的對象此時卻在讀了一年書的學校裏迷了路。莊嚴迷茫地在彙知樓一樓大廳轉了幾個來回,實在沒想起來高二教學樓是哪一棟。
正打算掏手機問人,就迎面撞上了一個看着面熟的人。
那人身量不算高,走姿挺拔,上身穿了件白短袖,搭淺色牛仔褲,看着挺青春,像個學生。
“莊嚴同學。”喬峰彎着眼,“怎麽樣,手沒問題了吧?”
“嗯,好差不多了。”等人走到跟前了,莊嚴這才認出,這小年輕大概就是他的班主任,他依稀記得菜刀提過一嘴,上學期還近距離見過面。
“洪……額”什麽幫主來着?莊嚴懵了,他不記得了這老師姓什麽,說到幫主,他就記得一個洪七公,一個黃蓉。
他幹脆放棄了:“老師早上好。”
“我姓喬。”喬峰比他大不了幾歲,最是清楚他那片刻的停頓和飄忽的眼神代表什麽。
“喬老師早上好。”莊嚴從善如流。
喬峰點點頭,看他茫然的神色,邊走邊輕笑道:“怎麽在這兒站着?這會兒已經上早讀了,第一天來上課就遲到啊。”
“我剛到呢,路過。”莊嚴跟在他後面約半米的距離。話說完他就看到這位喬幫主嘴角瘋狂上揚,回頭看他的眼神裏帶着看透一切的戲谑。
喬峰道:“高二在博學樓,離校門最近,你是怎麽繞過篤行樓,路過到彙知樓來的?”
莊嚴:“……”
莊嚴沒吭聲了,他食指蜷縮,勾了勾書包帶,手指順着布料滑開,書包垮到半截又被他提上去了。
兩廂沉默着走了半晌,剛進博學樓大廳,莊嚴就在樓梯口看到了一個修長背影。
“楚沉同學。”
喬峰快走兩步,和楚沉打了個招呼。
今天下着綿綿細雨,楚沉既沒戴口罩,也沒戴帽子,左手手指勾着一把沾着細小水珠的透明傘。
男生頭發微長,劉海安安靜靜搭在額前,他穿着十九中的黑白校服,外套拉鏈嚴整地拉到了頂,襯得挺精神,整個人少了些許黑色帶來的沉重感,多了幾絲蓬勃少年氣。
他對着喬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連眼神都沒分半個給跟在後面的莊嚴就轉身邁步上樓了。
莊嚴彈了下舌,倒也不介意。
确定這人和自己同班後,想要報複的心情似乎也沒最初那麽強烈了,比起快刀斬亂麻的幹脆利落,他更喜歡溫水煮青蛙的煎熬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