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岑仙子
兩人一蛇上了山。
小美狗狗祟祟地爬在前面。
荀音想看看它是怎麽惹惱了一窩雞鴨鵝的, 便示意寧墨燃不要出聲。
兩人悄悄跟在曼巴蛇尾巴後面,借它的身體遮掩動作。很快, 越過一段溝溝坎坎的山路, 能看見十幾只巨大的雞嘴龍、鴨嘴龍和鵝嘴帝王龍在山腰的緩坡上閑逛。
它們昂首闊步,時而低頭啄兩口樹梢的葉子,時而仰頭叨一口山壁的石塊,好不悠閑。
突然, 一只鴨嘴龍發出“嘎”的一聲警報, 兩顆鬥大的黑眼珠亮起, 朝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只見它興奮地拍打翅膀, 飛上十幾米高的半山腰,兩只帶着倒鈎的爪子緊緊抓住山石, 用扁扁的嘴巴在石縫間叨了幾下, 掏出一條半米長的大白蟲。
鴨嘴龍仰起脖子:“嘎嘎嘎!”
荀音覺得它是在笑。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疾風劃過,只見剛才還在兩人面前的小美飛快爬上旁邊的一棵大樹,它把自己的身體在樹上綁了一個活結,向後用力,然後一松尾巴。
“嗖”一聲,它把自己像彈弓一樣直直地射.了出去, 砸在鴨嘴獸蓬松的羽毛上。
“嘎!”鴨嘴龍吃痛,嘴巴一松。
小美把頭伸到它的嘴裏, 叼了蟲子就跑。
鴨嘴龍愣了半秒,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叫。
“嘎嘎!”
那個搶蟲賊它又來啦!
霎時,群禽暴起。
只見小美靈活地在山間走位, 身後天上地下跟了一大片想要啄它的雞鴨鵝,“叽叽叽嘎嘎嘎喔喔喔”不絕于耳, 時不時還從天上飄落幾片羽毛。
荀音:“……我好像明白它為什麽會被趕出雞窩了。”
這完全不是雞鴨鵝們的錯啊!
“都是跟誰學的?”荀音百思不得其解。
小美從海藍星就跟在他身邊,充其量在直播的時候被寧墨燃帶出去過幾回,怎麽還學會打劫啦?
寧墨燃輕咳一聲,道:“或許是自學成才吧。”
沒等荀音反應過來,他道:“好了,現在雞窩裏的家禽全都被小美引出來了,我們趕快去摸蛋!”
“……”荀音把小美的事抛在腦後,跟着他走了。
雞窩有十幾米高,搭在幹燥陡峭的岩石上。下面架空,挖了一個淺淺的坑,用來堆肥。
三十對雞鴨鵝,是從前天剛适應了環境,開始下蛋的,三天時間,它們一共下了二十顆蛋,和荀音上輩子養的大鵝産蛋率差不多。
寧墨燃來時帶了四個大編織袋,裏面塞滿稻草,兩人一人扛了六顆蛋,悄悄從雞窩後面繞過去,正準備下山——
“喔喔!!!”
四只眼睛,和兩只鬥大的鵝眼對上了。
原來不知為何,有一只最大的母鵝沒有去叨蛇,而是窩在雞窩最後面的樹林裏打瞌睡。遠遠瞧見了兩個偷蛋賊,母鵝翅膀一扇,像一架小型戰鬥機一樣沖過來,推倒了好幾棵及腰粗的大樹。
“糟了。”荀音和寧墨燃對視一眼。
寧墨燃把編織袋給他:“你先走。”
“不行!”荀音道:“我來,你走!”
“快走!”
“不!”
這個世界的人雖然能開機甲,但據荀音觀察,他們沒一個有自己能打,在沒有機甲的情況下不過是一群戰五渣罷了。
而寧墨燃……
荀音出于私心,調高了一下他的戰鬥力,覺得他應該有0.8鵝。
【高了。】系統不放過一切上眼藥的機會:【我覺得頂多0.5鵝。】
【這麽弱不禁風的男人不能要啦,上輩子我可是在十幾只這麽大的變異獸群裏挑中你的!】
當時荀音正在一挑十幾,系統覺得以他的戰鬥力,保守估計一下也是10鵝。
【一個0.5鵝的他,如何能配得上一個10鵝的你?門不當戶不對啊宿主!】
系統話音未落,那只鵝嘴帝王龍已經沖到兩人面前,而荀音和寧墨燃還在推着對方讓對方先走。
怎麽看都是綠江小說裏炮灰的行為。
大鵝發出猙獰的叫聲。
荀音心裏一急,忙把寧墨燃拽向身後,“走啊!”
……沒拽動。
他自己的胳膊上傳來一道反向作用力,兩力相加的效果就是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站在原地,胳膊肌肉鼓起,額頭浮現青筋。
“…………”
兩道目光交彙,目光深處似乎有一絲震驚。
說時遲那時快——
“來不及了!”
大鵝的頭已經穿過樹葉,甚至能看清它嘴裏鋒利的鋸齒,像一把把密集排列的小剃刀,一口下去絕對能剃掉大半身肉。
荀音:“你左我右!”
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相持的手臂松開,荀音默契地和寧墨燃包圍了比自己體型大七八倍的鵝嘴帝王龍,開始撸袖子。
大鵝的脖頸向下彎曲,眼睛逐漸對焦,終于看清了面前兩個相對它來說無比渺小的人類。
“喔——”它的咆哮被堵回喉嚨裏,硬生生地拔高了一個調。
下一秒,只見它拼命扇動翅膀,兩只腳掌拍打地面止住沖勢,一個旱地拔蔥半空360度轉體,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沖回了林子裏。
地上似乎還殘留了幾滴濕潤的水跡。
荀音:“……”
寧墨燃:“…………”
正在和宿主一起撸袖子的系統:【………………】
【它為什麽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系統百思不得其解。
【哦,可能是因為我三天前剛打了它一頓吧。】荀音道:【怪不對我剛剛看它脖子上的那塊斑禿有點熟悉。】
系統吐槽:【我看它禿得可不像是只被打了一頓的樣子,你沒記錯吧?】
不知為何,旁邊的寧墨燃突然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
摸蛋時發生的一點小事故被兩人默契地抛在腦後,下山的路上,寧墨燃看到荀音纖細的背影,立馬把他能和自己對抗的力氣放到一邊。
“我來幫你拎雞蛋吧?”
“不用不用。”
“用的,太重了,至少有五六十斤。”
“好吧。”荀音甩甩手,不好意思地将裝有雞蛋的袋子放在他的肩膀上,用手背給寧墨燃擦擦汗:“看把你累的。”
系統:【……】
它扭過頭,沒眼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道:【演技太差勁了!】
你們兩個都是!
最後這四袋雞蛋統統落到了小美背上,兩個“弱不禁風”的人類相互扶持着下了山。
小美渾然不覺——
二百來斤啦,小意思!
它吸溜着從雞鴨鵝嘴裏搶來的大白蟲,覺得蛇生靜好。
回到房子後,荀音盤算:“每天都有七八個蛋,一個月就是兩百多個,以後還會更多,不吃就壞了。”
“剛好答應過鄰居要請他們吃飯,前些天忙着直播,只做了幾次大鍋菜讓卡圖分給鄰居,今天正好有時間,又有食材,就做個全蛋宴邀請他們吧。”
連原因都是現成的——贏了挑戰,慶功!
寧墨燃想了想,提議道:“既然是慶功宴,不要只邀請鄰居,可以讓直播間的粉絲同樂一下,他們還不知道你會做飯吧?”
“……也對。”荀音想想粉絲們在自己戰勝羅睿羽的過程中起到了極大的作用,當即拍板道:“請,都請!”
請粉絲們吃飯甚至不用花食材!多麽經濟實惠。
當天下午,大多數粉絲雖然知道主播老師今天下午停播,但還是懷揣着一絲希望,戴上了全息頭盔。
他們看到關閉的直播間,心中浮現出一絲失望,突然——
【您關注的主播邀請你參與特殊活動,是否同意?】
同意同意!
粉絲們興沖沖地湧入直播間,想再聽一曲早上沒聽夠的箜篌曲,或者學習一首優美的古詩詞,結果——
【這是什麽?】
他們的面前,怼上了一口大鐵鍋,以及一顆頂天立地的大雞蛋。
真是好大好大的鍋,以及好大好大的蛋啊!
主播老師戴了個廚師高帽,熟練地颠了下鍋,道:“歡迎各位。今天教大家做三道最熟悉的家常菜——”
“炒蛋、蒸蛋羹、以及蛋花湯!”
粉絲們:【……】
我是誰?我在哪?我關注的主播老師繼音樂主播、文化主播、顏值主播之後,怎麽又變成美食主播啦?!
不是沒人提出抗議。
【我是來聽音樂的,做飯是怎麽回事?】
【飯什麽時候都可以吃,我只想看主播彈箜篌,要不邊寫字邊聊詩歌也行。】
【對,這些才是高雅的,藝術家的手怎麽能用來颠勺?】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主播老師不高雅麽?你們這群假粉!我們主播老師的手還能用來耕田除草呢!】
【耕田,讀書人的事,能和颠勺混為一談麽?君子遠庖廚懂不懂?毫無主見的腦殘粉!】
【哎你是不是想約架?】
【約就約!】
……
沖突爆發得猝不及防,又結束得極其草率,不到三分鐘,這對已經互爆地址準備上門約架的冤家突然停止了互相挑釁。
因為香,實在是太香了!
金黃色的雞蛋剛剛在油鍋中凝固,如同一團融化的碎金,幾撮翠綠的蔥花點綴在上面,為簡單的炒雞蛋增添了十分顏色和香氣。
荀音單手提鍋,将雞蛋盛在了雪白的餐盤裏,恰似給一座雪山披上了金頂。
濃郁的香氣便再也蓋不住,侵略般地湧入周遭的氣味采集器,也湧入觀衆的耳鼻口眼。
咕嚕。
明明不是吃飯時間,甚至已經吃過午飯,但這止不住的口水是怎麽回事?
盤子裏的好像不止是一個普通的炒蛋,它軟嫩可口,香氣撲鼻,每一寸紋理都閃爍着誘惑的聖光。
忍耐。
克制。
矜持。
終于……口水如同洪水破閘,再也忍不住了!
【告、訴、我!這是什麽蛋?】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蛋!它那麽大!那麽香!】
【多少錢可以買一顆?我出三千,一斤!】
“咳。”荀音和在一旁洗菜的寧墨燃交換了一個眼神,本來只是請大家參加慶功宴,沒想到還意外替自家的農産品打響了銷路。
正在直播間激情求蛋的那個ID,如果沒看錯的話,就是之前說“君子遠庖廚”的那位吧?
“蛋的事之後再說,真心想購買的話主播會放鏈接,沒有三千一斤那麽貴啦,就是普通價格。”
“不過——”荀音一個轉折,炒勺在鍋沿一敲,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這裏要提醒的是,其實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主播炒蛋的過程,想要吃到同樣的炒蛋就要注意主播的每個操作步驟,不能有絲毫對食物的不尊重。”
“剛才沒看清不要緊,我這裏再炒一遍,請大家仔細觀看。”
說罷,“滋啦”一聲,涼油入鍋。
直播間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睜大眼睛,吞着口水看主播手法流暢地揮鏟、颠鍋。金黃色的蛋液在鍋中翻湧,迸濺的火星照亮了他的眼睛——
專注、熱烈、真誠……
無數美好的詞彙都可以用在這雙眼睛上,面對其中洋溢的神采,觀衆們居然一時忘了食欲。
過了好久,才有人發彈幕感嘆道:
【收回我先前的話,這就是藝術啊!】
也不知是說廚藝,還是說主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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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羹,和炒蛋一樣簡單,只有三步——打雞蛋、蒸雞蛋、調味。”
“蛋花湯就更簡單了——炖湯、打蛋花、勾芡。”
“最講究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饪方法,最後我們給蛋羹表面裝飾一朵蘿蔔花,好了,出鍋!”
病床上,羅睿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砸了手中的光腦,怒斥道:“我讓你去監視荀音,這是個什麽東西?”
雞蛋的100種吃法?!
助理眼睛緊盯着屏幕,吞了下口水,道:“可是……他就真的只是在做雞蛋啊?”
除了炒雞蛋、炖蛋羹、蛋花湯之外,他還做了雞蛋酥雞蛋卷雞蛋餅,蛋包飯蛋炒飯蛋澆飯,茶葉蛋虎皮蛋荷包蛋,以及其他十幾種用雞蛋作為主角或是配角的美味佳肴,琳琅滿目,勾人食欲。
……當然這些就不用對羅睿羽說了,他已經快氣死了!
助理憐憫地看了一眼羅睿羽,他被包得像個粽子一樣,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從繃帶的間隙可以看見淩亂的黑色傷痕,尤其是在他的面部,以及曾經引以為傲的十指。
醫療艙雖然可以快速治好□□上的傷害,但精神力受損造成的神經失調是難以康複的,如果沒什麽意外的話,他大概要長期這麽面癱+手殘下去。
不知是不是在直播裏吃了一頓雞蛋大餐的緣故,助理現在看羅睿羽,好像失去了曾經那種敬若神明的感覺,甚至覺得他的樣子有點好笑。
“不可能!”羅睿羽在床上大聲道:“他直播了這麽久,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去查,去找他以往的直播,我要找到他現在所在的地址!我要上門……”
“上門去幹什麽?”助理問。
羅睿羽的瞳孔一縮,扭曲的唇角在繃帶下面顯得森冷又詭異,他無聲道:
“我要他的身體。”
他毀了我,就用自己的軀殼來償還,這很合理。
想到這裏,連遍布全身的那種刀割般的疼痛都可以忽略,羅睿羽的指甲穿過繃帶,在病床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
我好疼……好疼……好疼啊……不過等撕開了這具軀殼,鑽進他的身體之後,就不疼了吧?
想到這裏,他哧哧地笑了起來,指甲抵到自己的脊背,穿過皮肉,“哧啦——”,像是撕開紙張。
指尖下滑了不到一厘米,被一只鋼鑄般的手握住。
“你幹什麽?”羅睿羽危險地盯着助理。
“不能再自殘了,我們沒錢掏醫療費。”助理道:“你如果再進一次醫療艙的話,那就連治臉的錢都沒有了,今天下午就要出院。”
羅睿羽覺得自己是不是在轉變的時候大腦負責記憶的區域受了傷:“不可能!我有幾百億的身家!”
“被你送給荀音了。”助理拿出聯邦法院的抵押文書。
“除那以外呢?我還有一百多億!”他難以置信道。
“用來購買全息頭盔,然後抽獎送給粉絲了。”助理拿出□□。
“誰讓你這麽做的?!”羅睿羽胸口劇烈起伏。
“是您啊。”助理從光腦中找出在房間內的錄音。
如魔似幻的箜篌聲中,羅睿羽自信地、張狂地、高傲地命令道:“我不能允許那個廢物的粉絲超過我……不惜一切代價,為我弄到足夠的全息頭盔!”
“您看,是您親口說的。”助理回憶起自己當時那種沉迷的感覺,低聲回答:“您的每一句吩咐,對于我來說都是必須執行的神旨。”
“我做到了,您開心麽?”
“你……”羅睿羽的手指劇烈顫抖,他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不堪重負,快要在這樣的憤怒中炸開。
滅頂的憤怒中他想起另一件事,一件重要的,本該在剛剛醒來的時候就知道的事。
“那條蛇呢?那條該死的、襲擊了我的曼巴蛇呢?”
“我要剝下它的皮,一顆一顆拔了它的牙,把它扔進沸水裏煮、扔進油鍋裏炸!”
“它傷了人,就算是星獸管理部門也保護不了它,我要它去死!”
“…………”
助理輕咳一聲,把星網上的當日熱搜找出來給他看。
除了#羅睿羽節目被咬#、#《生存挑戰》有毒#、#邊緣星蛋類脫銷#、#星海娛樂喬總再提羅睿羽縱蛇傷人案#之類有關或是無關的熱搜之外,荀音再次成為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因為他貼出了一套曼巴蛇的抵押、購買以及飼養文件,簡單配文道:【我的。】
文件放大後可以看見大頭照,那條傷痕累累、眼神充滿仇恨的曼巴蛇看起來是那樣的熟悉,天天都能見到的那種熟悉……
“是的,為了湊齊購買全息頭盔的費用,我把您賬戶裏所有資産都變賣了還不夠,于是就把羅一文大師贈送給您的這條曼巴蛇抵押了。”
“身為邊緣星系極為稀有的品種,它很值錢呢。”
“我也沒想到最後的購買者會是荀音,但事已至此,您還是想開點,起碼這樣您就不用給星獸管理部門交罰金了。”
羅睿羽自己飼養的星獸攻擊了自己,是他管教不善,只能自認倒黴。
至于曼巴蛇,怎麽處置它是荀音的問題,雖然星獸管理部門保護不了它,但聯邦的個人財産保護法可以啊。
“……”
這只新生的蟲族再也無法承受接連的打擊,它臉上本已愈合的醜陋傷疤自黑色的傷痕處裂開,肉眼看不見的組織在皮肉下不斷湧動,讓臉頰的肌肉呈現出怪異的波浪狀,一起一伏。
無形的聲波從它身體裏發出,最先受到襲擊的是站在病床邊的助理,他眼睛僵直,一個命令一個動作。
“把手邊的刀拿起來。”精神力中傳來不容抵抗的命令。
助理舉起鋒利的水果刀,用力地刺入自己的太陽穴,然後扭轉刀柄。
疼痛中他的眼神清明了一瞬,試圖反抗自己的動作,然而下一刻,羅睿羽擡起手,狠狠握住他的手腕,在助理絕望的眼神中将腦髓甚至一部分顱骨一同攪碎。
過了大概五分鐘,本已癱倒在床上的人重新站起來,“他”活動了一下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指,順手找了條繃帶纏住太陽穴上核桃大的傷口,皺眉道:“廢物。”
床上的“羅睿羽”仍有呼吸,無神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身上遍布醜陋的傷痕,令“他”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
“這雙手指不夠靈活,讓我想想……外科醫生的辦公室在哪一層……二十二、二十三……”
腦漿和鮮血一起湧出,浸透了繃帶,“他”伸手随意一擦:“還是應該先去找治療艙。”
病房的門被推開,進來換藥的護士看見“助理”一手是血的樣子,驚恐地尖叫了一聲。
下個瞬間,護士的眼神同樣陷入了僵直,“助理”扶起她,道:“帶我去治療艙。”
“是。”
就在他們走上樓梯,一層層前往外科醫生的辦公室時,“助理”的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按住。
一個嚴厲的聲音對他道:“夠了。”
是羅一文大師,臨時離開了中央星系的演奏會,本該在記者簇擁下去看望兒子的他不知為何出現在醫院的樓梯間裏。
他用力掰開“助理”的手,從他掌心裏取出幾枚泛彩絢麗的透明“瓦片”,道:“才剛剛孵化出來就這樣頻繁更換宿主,你是不想要這具蟲族的身體了麽?”
“助理”不甘地握住自己的手道:“這具身體……熬夜、酗酒、營養不良、精神力薄弱……”
“不都是因為你?”
“助理”:“……”
他想到自己過去是怎麽使喚這個人類的,竟無法反駁,腦海中浮現出他跪地親吻自己鞋尖的樣子時,甚至有點想吐。
“荀音,都是荀音……”
“好了,”羅一文一擺手:“是你沒用。”
“我本來精心培養你,為你創造良好的名聲,甚至很快就能成為藝術家,打入中央星的上流社會。結果,為了一段可笑的感情……”
“那是‘他’,不是我!”
沒等“助理”說完,羅一文又是一擺手:“連人類的感情都壓制不住,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無用的寄子,若不是你的身份……”
“……當然,現在已經不存在了。”他冷笑了一聲,打開光腦道:“現在,我有一個任務交給你。”
光腦中出現了許多幅荀音直播中出現的畫面,據此作出了他在伽馬星住處的3D模拟圖,居然和真實的情況差不遠。
“我還要繼續在中央星系的巡回演奏會,你帶着這些去伽馬星,想辦法找出荀音的住址。我想,你應該能夠做到吧?”
“助理”點了點頭,眼睛亮了起來:“找到之後呢?他的身體?”
他想到那張令羅睿羽臨死前還在耿耿于懷的臉,激動地加重了呼吸。
羅一文不悅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允許你對他動手……他會是下一個寄子,一個更加完美的寄子。”
“他的臉,他的音樂、他在全息直播中的影響力,都足以為我族的行動提供助力。”
“記住,盡快。”羅一文又叮囑一聲之後,轉身離去。
更難聽的話他沒說,只在心裏想了想。
這只寄子如此愚蠢,連送上門的好身份都占不住,想來多半是廢了。
若是真讓它搶走荀音的軀殼,那可真是……
羅一文想了半天,用人類的俗語罵道:“牛嚼牡丹,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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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玫瑰β星,荀音尚且不知道發生的這一系列變故,他在晚上看到#羅睿羽蛇毒攻心,搶救無效死亡#的熱搜後稍微吃驚了一下,總覺得心裏有點不踏實。
在末世生活過的人都不會忽視這種預感,因此,他當晚進入綠江育苗基地之後,向蘇荇額外請教了一件事。
“的确像是蟲鳴。”
蘇荇臉上微帶疑惑,聽完了荀音放給他的錄音。
她既然曾教導荀音傾聽萬物之聲,自然對聲音的感覺比他更敏銳。
“至于有什麽音樂可以滅蟲……”說到這裏蘇荇臉上的表情略微糾結了一下,“我倒是知道一些邊遠地區的傩樂是為了祭祀五毒而創作,或許可以對蟲類起到一定作用。但若想更有針對性,以我的能力暫且做不到,是否提前開啓《高級音律》?”
因為荀音尚未把《中級音律》學習到精通,提前開啓《高級音律》的課程需要每小時扣除100人氣值,這是為了讓綠江系統的宿主不要好高骛遠而設置的。
荀音不假思索:“開吧。”
他做了這麽久全息直播,積累的人氣值少說也有上億點,倒是不在乎這些支出。
“好的。”在蘇荇也同意之後,他們身後的湖水、假山和涼亭突然融化成為一個黑洞,黑洞之中響起陣陣美妙的天音。
接着,輕紗拂動,有環佩飄飄的宮裝女子抱琴而來,不沾人間煙火地立足于湖水之上,道:“天音閣,岑佩環。”
“原來是岑仙子。”蘇荇和她打了招呼,道:“岑仙子乃是綠江仙俠區的天音閣主,一身音律出神入化,可令頑石動容。今日能應邀前來,實乃蓬荜生輝。”
岑仙子雖冷,卻并非目下無塵,她踏着湖水,緩緩步入涼亭之中,聲音若玉石相擊:“此琴名為九霄佩環,乃是當年天音閣先祖屠魔時所用之琴,你的琴呢?”
蘇荇就像班主任給年級組長介紹優秀學生一樣,用目光示意荀音:“不是說有人親自為你打造了一架箜篌麽?”
荀音:“……”
綠江系統可以複刻外物的樣貌,他硬着頭皮将那架寧墨燃打造的箜篌帶進來,輕咳一聲,看着自己刻下的名字道:“此琴名為……”
“敵敵畏。”
蘇荇:“…………”
岑仙子:“…………”
那張不染凡塵的臉上,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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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岑仙子:此琴名為?
荀音:敵敵畏。
岑仙子:本座有天音三千,你想學?
荀音:滅蟲神曲。
岑仙子:……
#活了三千年,第一次碰見這麽無語的要求!!#
#不想教,又不得不教#
#綠江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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