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與羅大師孰美
寧墨燃帶着直播設備回來時,就見荀音一臉笑意,像是偷吃了松子的松鼠。
他道:“我現在可以演奏了!”
寧墨燃專注地坐好,像往常一樣戴上全息頭盔。
遠征軍全員早就是荀音的鐵粉,時間一到,除了在執勤以及去其他星球執行任務的,所有軍官集體坐在一起收看直播。
【大師好!】
【大師今天更耀眼了!】
【大師要演奏音樂給我們聽麽?這樂器真好看,叫什麽名字?】
【大師我愛你……】
最後一條彈幕還沒發完,眼前一清——
【管理員已禁止此直播間所有成員發評權限。】
【第三師團凱恩少校被管理員禁言三個月。】
被同僚們怒目而視的凱恩少校一臉無辜地抱緊自己:“我不就是想和大師打好關系,方便以後找他治療嗎?”
他才從獅鹫星換防回來,聽說自家上将找來了一位藝術家,以前好像還是什麽流量明星,于是昨晚一夜沒睡,連夜在網上扒粉絲們吹捧自家哥哥的彩虹屁。
什麽“你是電,你是光,是我心中白月亮”,“我不願遠遠欣賞,請允許我跪着仰望”、“我愛你一身榮光萬人之上,也愛你跌跌撞撞遍體鱗傷”……
凱恩少校是邊背邊吐,邊吐邊背,結果……
同僚們深表同情,拍着他的肩膀道:“也不怪你,以後你就懂了,能給荀大師吹彩虹屁的只有我們上将。”
“你啊,還遠着呢。”
凱恩少校:???
他一頭霧水,還想問些什麽,卻聽同僚“噓”了一聲,“演奏開始了。”
荀音在鳳首下落座,做出抱持箜篌的姿勢。
只聽他雙手連揮,八十八根琴弦“锵”一聲齊鳴。
石破天驚,昆山玉碎。
箜篌原本是專供宮廷的大型樂器,用蘇荇的話說,凡箜篌所奏,少有平和之音。這種樂器生來自帶皇家的莊嚴與華美,是用來演繹華夏正音,作慷慨悲歌的。
樂聲如珠,從修長的指尖流淌,時而高亢有力,奔流入海,時而曲折婉轉,涓涓不息。
這恢弘浩大的琴音通過共鳴箱回蕩在星艦內、直播間裏,背後是無垠宇宙和億萬星辰。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心中一片空靈。
他們感覺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能随着樂聲不斷延展,輕飄飄地俯瞰身體,而精神力上的一些暗傷、隐患,也在這樣優美的音樂沖刷下不斷愈合、消失。
一曲結束後,許多人甚至不願回到沉重的現實之中,耳邊仿佛還有餘音袅袅,繞梁不覺。
過了足足有五六分鐘,才有人深呼吸了一下,嘆道:“原來這就是現場聽音樂家演奏的感覺,我算是明白中央星那群眼高于頂的人為什麽如此追捧藝術家了。”
對于有精神力的人來說,每天聽上這麽一曲,比什麽娛樂都來勁。
“我以前還瞧不上那群娛樂圈的,覺得他們都娘唧唧的,一點都不男人。現在我要向娛樂圈鄭重道歉,要是沒有上将慧眼識珠,把荀大師帶到我們身邊,我這種誤會還要持續多久?最重要的是,還要錯過多少像今天一樣的至高享受?”這是痛心疾首的。
“……那倒不必,像荀大師這種天才,娛樂圈幾百年也就出了這麽一個。我記得荀大師好像在娛樂圈有一個外號,叫……兩百年……兩百年什麽來着?”
“兩百年一遇藝術天才!”昨天剛惡補過娛樂圈常識的凱恩少校篤定道。
“對!兩百年一遇藝術天才!”
遠征軍們把這個綽號翻來覆去地重複了好幾遍,感嘆道:“荀大師實在是太謙虛了。”
“怎麽可能兩百年這麽短?起碼一千年!”
“以後我也能和其他部隊的兄弟吹牛,自己是聽過千年一遇的音樂了!”
在他們情緒高漲的同時,有一道聲音弱弱地插入進來:“三四成。”
“什麽三四……”
遠征軍沉默了,他們想起之前的每頓飯後上将都要重複的話:“也就還原了三四成吧,還行。”
如果這是三四成的話,那麽當面聽這首曲子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如果這是還行的話,那麽以前他們高價從中央星偷渡來的治療專輯是什麽?不可回收垃圾麽?
遠征軍的大家對于英勇善戰的上将一向是非常佩服的,但這一刻,他們在佩服之上,又多了一絲淡淡的羨慕,以及一種像是佩服,好像又比佩服更複雜的情緒。
瞧,荀大師厲害吧?
這麽厲害的荀大師對我們上将笑得那麽甜,我們上将真是一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啊。
寧墨燃此刻的确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可以想象,三四成的音樂已經能給遠征軍帶來如此高的享受,那麽寧墨燃就坐在箜篌演奏者對面,他的精神力是遠征軍們的許多倍,他所受的精神力損傷也是他們的許多倍。
許多×許多×許多……導致他的靈魂仿佛都被這箜篌聲撼動,在雪山清泉一般的琴音中整個洗滌了一遍,所有傷痕、磨難、不公被溫柔拂去,只留下清澈而堅定的精神力核心。
寧墨燃放出了一部分精神力,發現并不是自己的錯覺,橫亘在精神力核心上最大的一處傷痕已經不再潰散,至于精神力中大大小小的舊傷,更是痊愈了七八成。
這還只是一次演奏的效果。
他注視着荀音的時間太長,灼灼的目光讓荀音有點不确定,從琴凳上下來,道:“怎麽樣,好聽麽?”
他今天演奏的是蘇荇自己譜的曲,在這個星際時代并不存在,荀音見寧墨燃半天沒說話,有點擔心這種古典曲風不能被這個世界的人欣賞。
不應該呀?不是說音樂是超越時空、超越國界的嗎?
“你別動!”在荀音想要把琴凳擡到一邊時寧墨燃終于反應過來,他二話不說接手了荀音的工作,讓他坐到一邊柔軟的沙發上,還給他洗了一盤剛從培育槽裏長出來的果子當零食。
荀音用叉子戳着漿果,仰頭對寧墨燃道:“只不過是一個琴凳。”
寧墨燃把箜篌擦拭好,蒙上蓋布放在一邊:“音樂家的手不能用來做這些。”
荀音覺得有些新奇,雖然以前寧墨燃對他已經很好了,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不得什麽都替他處理好,他只用舒舒服服坐在那裏,擡一擡手,就什麽都有了。
這可不行!
在末世被這樣飼養的一般是某個強者嬌滴滴的小情人,而他……
【是一個人怼十頭變異獸的猛!男!】系統道。
【沒錯!】荀音打了個響指:【你已經學會搶答了!】
他在系統的一大串省略號中起身,走到廚具那裏拔.出菜刀挽了個刀花。
犀利的刀光中荀音道:“音樂家的手昨天還在給你做菜。”
案板上原本化凍的一大塊蟲肉已經變成了晶瑩剔透的薄片,紋理分明,薄可透光。
寧墨燃臉上緊張的神色漸漸化為了無奈,他道:“抱歉,是我一時沒調整過來。”
他之前見過的那群音樂家,哪個不是對自己的手視若珍寶,不說動刀了,就連拎個行李都要讓助理代勞。
寧墨燃也是受他們影響……但是荀音和他們不同。
這還差不多。
荀音滿意道:“過來幫我洗菜,早上想吃什麽?”
“生菜三明治吧,配新鮮蔬果汁。”
“好。”
寧墨燃還是搶過了大多數的活,嘩啦啦的水聲中,他擡頭一看。
眼前的彈幕從【對,音樂家的手怎麽能幹重活呢?上将待會兒記得幫荀大師開門。】
變成了【媽呀,荀大師這種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神仙究竟哪裏找?我把自己送給他成麽?】
禁言時間還是太短了。
寧墨燃冷酷地動用精神力:再次全體禁言!
遠征軍駐地哀嚎一片:摸不到人,吃不到飯,聽不到音樂,現在就連讨論一下也不行?上将這也把人看得太嚴了!
還好他們上将聽不到禁言後的話,不然別說吃飯接觸聽音樂了,一天三頓當飯打倒是有可能發生。
就是這麽霸道!
霸道的寧上将耳根一熱,荀音站在洗菜槽旁邊,扭過頭,貼着他耳朵,熱氣吹拂在臉上:“我和羅大師誰彈得比較好?”
寧墨燃淡定地往旁邊挪了挪:“哪個羅大師,彈棉花的?”
荀音笑了:“那我和他兒子呢?”
寧墨燃:“沒聽過,想必彈棉花技術不如其父。”
荀音滿意地給他加了個菜,在“接受羅睿羽的挑戰”上畫了個勾,作為待辦事項。
不過不急,先讓他抻一抻這人。
不是有句老話麽?站得越高,摔得越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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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的鳳首箜篌用的是現代形制,便于大家想象,真正的鳳首箜篌明朝後失傳了。
反正對于星際人來說這兩個都是古董啦^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