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祝楊沒忍住笑出了聲, 拿着手機捂住肚子,低頭聳動肩膀:“陸映川,你在逗我?”
陸映川表情認真, 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你這話什麽意思?”祝楊問。
陸映川說:“雖然我們經歷了時間重置,進入了過去的某個平行時空, 但上一條時間線上發生過的事件仍然存在。你記得我,就證明我們之間發生過的戀愛關系曾經真實發生, 我們還沒有分手,這是事實。”
誰要聽這些科學廢話?
祝楊在扶手上支着頭,也沒打斷教授的發言。
聽完, 祝楊仿佛覺得有道理,點點頭。
陸映川繼續說:“所以——”
祝楊轉頭:“所以現在分手。”
“……”
陸映川睫毛一顫,瞳孔輕晃。
從上輩子接受那個惡作劇表白的一刻, 陸映川就預測到這個必定發生的結果。
陸映川自願陪祝楊玩這場戀愛游戲。
他從零開始學習如何戀愛, 扮演一個優秀的男朋友, 同時也給對方留足退路,終止游戲時, 對方可以如願成為贏家。
到了第五年, 陸映川準備好了幾句分手時體面祝福的話。
陸映川沒想到, 這場游戲會持續十年, 規模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的投入也變得失控。
到了後面幾年, 陸映川越來越謹慎,每一天都像站在終點線,不敢輕舉妄動。
他只能盡量不去提醒驚動身邊的玩家, 用平淡的日常藏住頭頂那個已經撐到了極限, 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爆開的收官氣球。
還沒等到氣球爆開, 陸映川重生了。
他回到了剛上高一那年,拜托在鴻宇讀書的堂弟确認過後,确定另一位玩家沒有一起回來。
陸映川密切關注那邊的動态。
等了一年半,他終于等到另一名玩家到位。
男生緩緩落下眼睫,那雙終年凍結的眼眸還是深黑的顏色,卻明顯變得黯淡,像吞噬光的黑洞。
他往後靠着皮質的椅背,雙手手指微曲落在腿上。
食指指腹在褲子上搓了下,陸映川謹慎開口:“祝楊,我想……”
“陸映川。”祝楊打斷,帶着笑說:“你是不是就想聽我說這句?裝得那麽認真就是這個意思,我沒理解錯吧?”
不能被狗東西搶占先機
祝楊丢不起這個人。
被一只狗甩過,說出去他這輩子擡不起頭。
“可以,我放你走。”祝楊低着頭說:“既然要結束,你就別拖泥帶水,別把上輩子的習慣帶回來,別天天跟着我,也別瞎吃醋好像還有點感情,真沒必要。”
陸映川目光微頓,轉頭。
“以後也別跟我稱兄道弟,我不缺你這一個兄弟。”祝楊揭開手背上的膠帶,拽出針頭站起來:“這周末我就搬走,謝謝你這段時間多餘的照顧。”
病人動作太快,陸映川都沒來得及阻止,馬上過去幫忙摁住手背止血,擰緊眉頭:“藥還沒打完。”
祝楊大力甩開手,指着陸映川的鼻子:“陸映川你記住,你他媽今天會有這個下場,都是你的錯。”
“……”
看着男生泛紅的眼眶,陸映川的神情難得慌亂了幾分。
陸映川不知所措地愣了幾秒,拿出紙巾小心翼翼遞過去,嗓音也變啞:“楊楊,你先冷靜一下。”
祝楊:“分手快樂陸映川,祝你一輩子孤獨終老。”
“……”
完成所有分手流程,祝楊飛快扣低帽檐,拉起領口的拉鏈下巴埋進去,雙手插兜大步往外走。
護士聽見動靜過來看,目睹
面前兩個高中男生鬧分手的場面,震驚地呆在門口。
“楊楊。”陸映川轉身去追人,心髒突然劇烈抽痛。
他扶着輸液架面色蒼白定在原地,垂落在身側的手指顫抖,紙巾飄落在地上。
“你沒事吧?”護士忙上前扶人:“調整呼吸,慢慢坐下。醫生——”
離開診所,祝楊不回頭走到車道邊,面對着湍急的車流站了兩分鐘。
身後沒有人追上來。
釋然地笑了聲,祝楊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乘客說目的地,看着後視鏡問:“小夥子,去哪?”
男生的眼睛被帽檐遮住,聲音很低,嗓子啞得厲害:“随便。”
司機:“?”
當出租車司機久了,什麽奇怪的乘客都能碰到,這種要求也不是沒有過。
一看這小夥兒就是被女朋友甩了。
司機師傅淡定地把車開上三環,打開音樂電臺,開始繞着城市景點兜圈,帶着失戀的可憐孩子散心。
還沒兜上半圈,唐明旭給祝楊發來微信。
【唐明旭:哥們兒,今晚有個局,放學出來玩啊?】
【唐明旭:專門竄了個高顏值局,全是帥哥美女,這你不得來鎮場[墨鏡]】
祝楊動作很慢,敲字回複。
【不咩:現在過去,發地址。】
【唐明旭:現在?你不上課了?】
【唐明旭:那你來找我吧,晚上才聚,咱倆先找地方玩會。】
唐明旭發來一個定位,祝楊木木把地址念給司機師傅。
祝楊點了下屏幕左上角,切出去把置頂的聊天框取消,點進那個黑貓頭像把微信號拉黑,陸映川的手機號也拖進黑名單。
好哥們兒難得主動來找他一次,唐明旭在路邊接人。
打開出租車門,唐明旭看着裏面人的臉色愣了愣,擔心問:“我操,哥們兒,你不會昨晚回去到現在一直沒睡吧?你這臉白得像紙。”
唐明旭看他眼眶也紅,覺得不太對勁,但沒敢說。
祝楊掃碼付款,禮貌道謝後下車。
“找個地方。”祝楊說:“我想歇一會兒。”
唐明旭遲疑觀察:“那咱倆先去找個咖啡廳坐會兒,你真沒事兒吧?”
祝楊搖了下頭。
兩人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廳,點了喝的和小食。
“祝楊,你是不是生病了?”唐明旭注意到對面人手背上的細小針孔,小心說:“要不算了,坐一會兒我送你回家吧。”
祝楊低頭點着手機:“不回。”
“……”
唐明旭打量着男生麻木的表情,也沒再多問,安靜陪他坐着。
服務員端來兩杯熱飲。
祝楊拿起熱巧克力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手機打進陌生電話。
他掃了眼屏幕,伸手開了靜音,皺眉移開眼。
唐明旭看着那個不停來電亮起的屏幕,心裏有了點猜想,輕挑了下眉。
“哥們兒。”唐明旭試探地問:“你是不是失戀了?”
話音剛落,手機屏幕上出現陌生號碼短信:
【在哪?接電話。】
【祝楊,聽我把話說完。】
【等我。】
祝楊嘴唇貼着杯子,眼睛看着手機,眉頭逐漸擰緊。
狗東西到底想幹什麽?
唐明旭看到那條短信,有點驚訝。
是去一中後找的對象?
那應該也沒處幾天,怎麽搞得像十年戀愛長跑結束??
小姑娘還挺纏人。
知道了原因,唐明旭
就明白該怎麽安慰了。
“別看了,既然決定了就別回頭,下一個更好。”唐明旭說:“說不定馬上就有下一個,叫的幾個女神都性格不錯,全是奔着你才來的,今晚就是我們楊哥的約會局。”
祝楊把手機關機,在桌上趴下:“我睡一個小時。”
“要不帶你去我家?”唐明旭說:“你精神頭太差了,躺着好好睡一覺。”
“不用。”
還是第一次見祝楊這個樣子。
唐明旭突然有點好奇,那個小姑娘到底是什麽狠角色,能把他們校草玩成這樣。
輕嘆了口氣,唐明旭按下服務鈴,小聲要了一條毛毯。
入夜。
唐明旭竄的局地點在一個市裏熱門的ktv,超大的豪華包間。
兩人到的時候裏面已經來了不少人。
看見走進來的昔日校草,包間裏的幾個漂亮女生神情驚喜。
“我去,唐明旭你行啊,還真把楊哥叫來了。”一個男生驚訝道。
“牛逼,還以為你又瞎扯呢。”
“好久沒見,又帥了啊楊哥。”
祝楊以前在鴻宇很少出來玩,這種場合基本見不到他,唐明旭也說不一定能叫出來。
包間裏光線昏暗,祝楊随便找了個沒人的沙發坐下。
唐明旭坐到他旁邊護着,提前警告:“我哥們兒今天喝不了酒,都沖我來,不準灌他。”
“誰敢啊。”在點歌的男生回頭笑道:“在座幾個妹子先得把咱掐死。”
幾個女生笑起來。
“就是,都不準欺負我男神,誰敢灌他我第一個跟他沒完。”
“男神要不你坐我們這邊,我們今晚什麽也不幹了,就負責保護你。”
“是啊,過來吧,我們這邊都是飲料。”
打完退燒針,又在咖啡廳睡了一下午,祝楊的狀況好了點。
扭頭看見身邊人一臉心不在焉,唐明旭不放心問:“你還行嗎?”
“沒事。”祝楊手在兜裏握着關機的手機。
唐明旭用手臂拱了拱他,往女生那桌瞟:“哎,我覺得左邊第二個不錯,叫程筱萱你有印象嗎?之前還給你寫過情書,特別乖,平時放學都直接回家叫不出來,就是為你才破例來的。”
小姑娘是這一屆鴻宇的校花,看起來挺清純,說話時笑盈盈的,是很多男生心目中完美初戀的樣子。
程筱萱和其他女生們聊着天,正悄悄往祝楊這邊看,對上視線馬上不好意思轉開臉。
男生們都聚到這桌來坐下,拿着酒桌游戲的道具。
“唐明旭你跟楊哥嘀咕什麽呢?”
“那邊妹子等着跟楊哥敘舊呢,你也好意思占着人。”
“別以為靠着男神就能沾光受保護,趕緊來受死。”
“操,想死的就來。”唐明旭撸起袖子:“有幾個算幾個,今晚都得橫着出去。”
唐明旭開了一瓶酒,手機在兜裏震動起來。
拿出手機看見好幾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以為是騷擾電話,沒接。
“來來來。”唐明旭在酒桌上放下手機,叫嚣:“剛才都誰跟我逼逼了?”
這邊很快熱鬧起來。
幾個男生一起喝酒玩游戲難免吵鬧,祝楊有點頭疼,今天也沒打算喝酒,讓出地方起身去另一桌,坐在沙發最邊上。
女生們在喝飲料唱歌,看見男神終于過來了,激動對視。
程筱萱看着隔着點距離的男神,鼓起勇氣坐近了一點:“祝楊,你去一中感覺怎麽樣?”
祝楊:“還行。”
兩人是同屆,之前也說過幾句話。
程筱萱很快發現男神狀态不好,擔心問:“你是不是感冒了?怎麽感冒還出來。”
“不嚴重。”祝楊下意識拿出手機想玩,頓了下,又塞回兜裏。
想起那幾條短信,祝楊有點煩躁,決定今晚找個酒店住,不回去了。
“男神,我們也來玩游戲啊。”一個女生問:“你看看想玩什麽?”
祝楊不想掃大家興:“都行。”
有人提議:“那咱們就玩狼人殺吧。”
唐明旭喝了幾杯酒,往那邊看了眼,看見他哥們兒被女生簇擁在中間,表情還算正常,放了點心。
手機又在桌上震動起來。
唐明旭心說這騷擾電話還沒完了,拿起手機接通。
有人在唱歌,他沖着手機大聲:“喂?”
手機裏響起有點耳熟的男生嗓音:“祝楊在旁邊嗎?”
唐明旭愣了下:“您哪位?”
那邊一局狼人殺剛結束,程筱萱玩笑的抱怨聲傳過來:“祝楊,我都給你金水了,你還殺我。”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語氣變得沉冷:“陸映川。”
陸映川?
送飯送傘那個中國好室友?
“麻煩說下地址。”
“……啊。”
想着對方可能是想來找祝楊一起玩,唐明旭掩着手機說了個地址。
對面冷淡道謝,迅速挂了電話。
放下手機,唐明旭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恍然想到。
不對啊,這人是怎麽知道他手機號的??
祝楊陪女生們玩了兩局狼人殺,想出去抽根煙,摸着煙盒起身。
程筱萱輕輕揪了一下他的袖子,擡頭問:“祝楊,你要出去嗎?我想去洗手間,能不能陪我一起?”
ktv晚上人雜,祝楊點了下頭:“走。”
程筱萱拿着包站起來,旁邊的兩個女生在因為游戲輸贏打鬧,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還沒站穩,程筱萱睜大眼睛,整個人往祝楊身上一歪:“對不起。”
包間的門突然打開。
正在唱歌的人安靜,朝門口的黑色身影看過去。
唐明旭看着門口的人,心說這速度夠快的,挂了電話還不到五分鐘。
所有人看着陌生的來客,用眼神詢問唐明旭。
祝楊扶着女生的手臂,神情怔愣。
唐明旭起來介紹:“我叫來的,這是祝楊在一中的好兄……”
話沒說話。
那位好兄弟快步走進來,徑直走向女生那桌,抓住祝楊的手,把他和程筱萱拽開距離。
所有人:“?”
被男生深邃無光的眼眸掃了一眼,程筱萱感受到一陣寒氣,下意識抱着胳膊往後退了一步。
“幹什麽?”祝楊掙了下手。
陸映川面無表情:“你還沒聽我說完。”
“我說完就夠了。”祝楊偏開眼。
“不夠。”
“夠不夠你說了不算。”
“不算也得聽。”
“你是不是有病?”
所有人聽着兩個男生的對話,一臉懵逼。
這是什麽奇怪的氛圍?
在女生堆裏坐了一會兒,祝楊衣服上沾了點香水味。
陸映川聞到後蹙起眉,沒再給人逃跑的機會,一聲不吭直接牽着手把祝楊往外拽。
這麽多人在看,祝楊只能配合着往外走,在後面小聲威脅:“陸映川,你是不是欠揍?”
“嗯。”陸映川握緊他的手,淡淡說:“聽完就給你揍。”
祝楊眯起眼:“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陸映川叫的出租車
還在樓下等。
他拉開車門,等祝楊上了後座,也跟着進了後座關上門,向司機報了公寓地址。
兩人挨在一起。
一路無話。
氣氛有點僵持,司機頻頻看向後視鏡,怕後面兩個男生在他車裏打起來。
祝楊看着窗外的夜景,殘忍心想。
忍了這麽久,等會兒必須一次揍個夠,不讓這人跪地叫爹不停手。
就拿拖鞋拍臉吧。
把狗頭拍成豬頭,應該挺好看的。
兩分鐘後。
想好了幾套連招,祝楊木着臉轉頭,咬牙:“你他媽,能不能松開我手?”
似乎是怕他會跳車逃跑,陸映川把他的手扣得很緊。
陸映川看着前方:“聽完再松。”
“……”
祝楊突然有點好奇。
這人該不會要給他上一課吧?
下了車,陸映川一路緊緊牽着人帶回家。
進了門,祝楊忍無可忍,提前警告:“陸映川,你最好別再招惹我。”
鎖好門轉身。
男生冷冰的臉不再平靜,神情有幾分克制的惱火:“到底是誰在招惹誰?”
祝楊:“……?”
沒見過陸映川的這副面孔,祝楊看着那新奇的臉愣了愣。
分手硬氣了。
狗東西還敢兇他了?
祝楊閉了閉眼,告訴自己他才十八,現在進去還太早了。
他轉身去找拖鞋。
看見身後地上的拖鞋,祝楊彎腰伸手。
下腰的動作突然被迫定格。
一雙手臂環住他的腰,從身後抱了住他。
男生溫熱的體溫從背後傳遞來,熟悉的氣息萦繞在周圍,沉緩的呼吸聲打在耳畔。
祝楊怔了下,“陸映川,你是真的找死……”
“祝楊。”身後人嗓音低啞。
陸映川一手環繞到他身前,手指扣着他的肩,低頭說:“為什麽不跑?”
“?”
這人又胡說八道什麽?
祝楊稍作忍耐,被箍着按照約定聽。
“二十天前,你回到這個新的時間線。”陸映川語氣平靜:“只要我不暴露,你就可以一直裝下去,更方便地選擇是不是要扔掉我。”
“但你先主動暴露了。”
“……”
祝楊睫毛輕顫了顫,視線定在半空中,不自覺仔細傾聽。
“這些天我進行了觀察。”陸映川低聲陳述觀察結果:“你想甩掉我,但你在猶豫。明明可以搬走,但你沒有。”
“原本還想再觀察一段時間。”陸映川頓了下:“我提前大膽解析一下,可以嗎?”
祝楊心跳很快,呼吸莫名停滞:“……什麽?”
“祝楊,你還有點想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