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出逃(上)
淩越海的辦事效率一向讓魔尊滿意, 不到半柱香,他便帶着血訊來了。
因為魔尊并不喜歡聽到吵鬧聲,所以淩越海将這些鬼怪拖到了很遠的地方才開始動刑。
假的葉栖竹和其他鬼衆基本是行屍走肉,身上沒什麽血, 倒是那個牧平, 真正的凡胎身體, 淩越海動刑的時候還被他濺了一身血。
晉琅真是閑得發慌, 整個人仰坐在太師椅上頭,直到淩越海識海傳音, 說自己套到了許多信息。
滄瀾劍就懸在頭頂,他不方便同淩越海有太多正面的接觸, 免得在這萬鬼城平白無故折損了一員幹将。
畢竟淩越海沖分秘籍好用着呢。
牧平可不是個硬骨頭,淩越海的招都沒施完呢,話就全突嚕出來了。這位自個兒也清楚,大家都是反派, 動起刑來一個比一個狠。
前後大概交代了這麽幾件事兒。
一是作為鬼怪他們本來就憎恨迴淵, 打不死本人, 折辱他的弟子也是可以解氣的。
二是他的身份, 他是牧平, 卻也不完全是,他奪舍了這個青年的身軀,魂體合二為一。
奪舍?晉琅聽到這兩個字就來了精神。
奪舍身軀,魂體合一。
八個字說來輕巧,但至少光是準備奪舍陣法就得花幾個月的時間,而魂體完全合一, 便是要侵占肉身, 則需要惡魂完全吞噬原主的魂魄, 前前後後,少說也得一年的功夫才能完成。
晉琅又想起在滄瀾宗差點被一名弟子陷害的事兒。葉栖竹同他說那不是真的魔修,他身上藏着魔器,實際只是個還未築基普通人。
有時候魔修的名聲就是被這樣敗壞的,普通人拿了魔修的法器,只要獻祭靈魂亦可以随便使用。
關于這點,晉琅就想開麥了。他就不明白,常人能使用法器,只能說明魔器使用門檻低,憑什麽又直接罵到魔修身上,這他媽不是那些善用魔修法器的人貪嗔癡恨過重,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算了,此處無人聽他開麥,言歸正傳。
他始終懷疑那名弟子不是常人,如今瞧見牧平,晉琅更肯定了這個想法。
奪舍。
那名外門弟子應當也是被奪舍了的,只不過魂體合一,才沒被查出異狀。
晉琅默了一陣,叫淩越海問他,是否知道蠻窟裏這個地方。那頭淩越海辦事效率高,很快給了回應,“回尊主,他并沒有聽說過這個地兒。”
蠻窟裏,幾百年前,迴淵封印妖尊另羞婳與憫冬仙尊的秘境,亦是她們二人的共葬之地。
封印的地點恰好就是外門弟子釋放魔氣的清泉附近,這是巧合嗎?
不可能,巧合是天意,巧上加巧只能說是他媽的人為事件。
晉琅回憶自己出現在那的原因,全因葉栖竹說過那邊有清泉,可以供人打坐靜心。往上追述,葉栖竹是聽玥兒說的,那玥兒又該是聽誰說的?
他忽然想到本次百宗論劍定下來的目标——冥州萬鬼城,似乎是滄瀾宗某幾位長者協商而來的。
至少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不,或許不止一位。
故意透露清泉所在,引誘落單弟子被拽入蠻窟裏,給妖尊吸食。
定下冥州萬鬼城,預設埋伏,請君入甕。
且不說妖尊與萬鬼城有什麽關系,這兩件事單只要完成一件兒,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晉琅半躺在太師椅上,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恣意嚣張。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得虧他已經從星際回來了,否則還得錯過一場好戲。
袁洲掌門首徒牧平,還有那個不知名的長者。
正道裏都他媽被滲透爛了,竟也沒人覺察。
笑着笑着,晉琅忽然身子一僵,瞬間坐直。
等會兒?!
那一個,或一群長者,也他媽跟來了?
少年面色當即就沉了下來,他在識海中呵了一聲:“淩越海!”
後者吓得一個激靈,卻遲遲沒有等到尊主下一句吩咐。
而這邊,晉琅則是在猶豫。
由淩越海出面,很有可能會暴露他,又或者是把這件事往魔尊身上引。他還得想法子撈自己呢,現下不宜再刷魔修的存在感。但他能用得人卻又除了淩越海別無……
不,還有一個能用。
元嬰期的大貓秋白。
下一瞬,大貓秋白就在識海中聽到了他近期最害怕的聲音。當即吓得一只貓上蹿下跳,歇斯底裏的喵喵叫。
直到晉琅忍無可忍:“再不老實出去就把你皮扒了!”這才讓貓暫時安靜了下來。
但極度的恐懼卻始終萦繞在貓貓心頭,控制着他的飛機耳。
世上可能也沒有比他更丢臉的貓了,居然還會被一條小魚威脅壓迫。
晉琅說:“去找玥兒,設法引開他們身旁的長者,然後找個安全地方躲起來。你若成功護得他們周全,我就将你體內的血蓮片取出來。”
貓貓耳朵一動,一雙漂亮的異瞳轉了轉,對晉琅極為恭順地喊句:“喵!”
嗯,晉琅沒聽懂,但聽這個語氣猜也能猜出來他該是為晉琅的仁慈而感動。
“锵——”
屋外滄瀾劍劍身微震,锵鳴在耳邊回蕩。晉琅從太師椅下來,走到大院仰頭瞧着正在回旋的滄瀾劍。
劍身靈光愈盛,饒是身在淨土的晉琅也能感知到迴淵遇到了什麽事兒。
擔心有一點,然而晉琅更多的是放心,這天下能殺迴淵的,只有他才能做到。
同理,能殺他的,也唯有迴淵一人罷。
“小師弟……”
晉琅應聲回頭,在門廊處發現了奄奄一息的葉栖竹。身旁還有五個同行青年,以及三位別宗長老。
他們跌跌撞撞走入滄瀾劍庇護之內。
葉栖竹的狀況十分狼狽,手臂後背都被剜出了血淋淋的口子,觸目驚心的。當然也不只是他,随行的同伴身上就沒一塊好皮,與之相比,晉琅幹淨的不像話,簡直就像是那朵被圈養在溫室裏的小嬌……魚。
小嬌魚順着門廊跑上去,瞧着葉栖竹一身傷痕,臉上露出幾分憂色。
葉栖竹他在來之前就已經服下了丹藥,但沒時間調息,藥效并不太明顯,只能強吊着一口氣,現下已是強弩之末。
他言簡意赅說道:“師叔叫我們來尋你,帶上滄瀾劍,和外圍的人一塊,速速離開萬鬼城。”
提到滄瀾劍三個字,随行的修士和長者都不由自主擡頭望向頭頂,滿目愕然。
真的是滄瀾劍!
那個人,真的是迴淵天尊!
也不怪他們會有如此反應。在入第二重城門之時他們一衆遭遇敵襲,好幾位長者修士為掩護他們戰死,被早早埋伏的鬼怪們拆筋剝皮,送入口腹。
鬼多勢衆,且個個兇狠殘暴。當時葉栖竹也因受重傷一度陷入昏迷,只因幸運才勉強躲過一劫。
這個幸運得打上雙引號,在旁标注個致謝魔尊大人才可以。
就在衆人以為自己命絕于此的時候,迴淵攜着劍意出現,他喚醒葉栖竹,吩咐了一些話,後又消失蹤影。
晉琅擰着眉,問道:“師尊呢?師尊去哪了。”
他們的反應就已經表示他們知曉迴淵身份的事,晉琅自也沒有隐藏的必要。
這邊葉栖竹搖頭,“師叔并沒有說去哪,但看他離去的方向…像是往第三重城門去了。”
第三重城門…聽說是城中主殿,萬鬼城城主就居住其中。
滄瀾劍又發出了一陣锵鳴,從空中落下,降到晉琅身邊,似乎也在催促着晉琅盡快離開。
滄瀾劍是上古神兵,有靈格,絕對不會任由別人踩在自己身上。
在葉栖竹掏出飛行法器的間隙中,其中一位長老赫然起身,面上像刻了大義凜然四個大字。
“你們走吧,我去尋天尊,助他一臂之力!”
“長老!”一名不知道什麽宗的弟子眼含熱淚。
葉栖竹亦為長者舍己為人的精神所感動,他剛要開口勸,就被晉琅搶先了話頭。
“您安心的走吧,弟子定會永遠記着您的。”
“……”
雖然但是,這麽說感覺跟詛咒似的。
長者面露不悅,卻又無法反駁。他只聽晉琅繼續:“師兄,我們快走吧,師尊若是動起手,整座萬鬼城都有可能被師尊挫成灰,根本無法顧及我們!你看,滄瀾劍都叫我們快走,還是不要在這浪費時間,以免拖師尊的後腿,”
聽完這句,幾名弟子臉色變得十分微妙,而長者更是感覺自己被一個無名小輩狠狠地諷了一頓。
這小子擺明了就是在罵他拖後腿!
但看着小輩一臉真誠無辜,瞧着像無心之言,若同他計較,更顯得他一個長輩小肚雞腸。
……長者不得不把氣咽了回去。
然而晉琅确實在罵他。
不知自己幾斤幾兩的東西,愚蠢至極!
浪漫嗎?大義嗎?若只能拖得後腿,那再多情義都是他媽的無用之功。
晉琅知道迴淵的實力,更知道真打起來,還要顧及身旁無辜是多麽耗神的一件事。
他每次找迴淵打架都得尋個無人的場所,就是不想讓迴淵分神,打不出個暢意來。這群人倒好,上趕着自己找死。
晉琅根本不想勸,等這拖油瓶一回頭,就派淩越海去宰了他,免得影響迴淵開大。
似乎是晉琅的茶裏茶氣的諷刺起了效果,那位長者終于不再上趕着送人頭,而是與葉栖竹他們一塊兒坐上法器。
晉琅坐在最後邊兒,還想着滄瀾劍是不是會飛回迴淵那裏,卻見它周身靈光閃爍。
滄瀾劍劍氣鋒銳,尋常人若是離得近了,都會被它鋒銳的劍氣弄得皮開肉綻。但此刻,那刺人的光芒也漸漸衰減,像是在竭力克制着自己的銳氣。
在晉琅的注視下,滄瀾劍收斂鋒芒,向他疾來。
竟是橫在了法器身後,誓要将他完全送出萬鬼城。
作者有話要說:
冷知識:
神兵都有自己的意識,但并不喜歡化作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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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飼養指南之八
人魚在極度不開心,或是極度缺水的情況下會有燒尾的症狀
要好好的哄一哄,或是給他充足的水(迴淵)♂,就會恢複原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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