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起初的吻還是溫柔纏綿的, 他薄薄皮膚下埋着熱度,進攻性被收斂,耐心包裹住她。
沈延非并不急躁, 像在徐徐掀開漫長等待過的禮物外盒。
他眼睛始終沒有合上,就這樣借着燈火和月色灼灼地凝望她每個細微的反應, 清醒地糾纏,把她慢慢占據,也看着自己在她的接納中陷落。
這時他還能理智,把控節奏,分寸适宜。
姜時念放任着自己, 打開心裏那副約束她太久的鐐铐, 睫毛抖着, 被他溫緩的深吻拽進想象過很多次的火海。
她再次感受到的一刻, 喉嚨裏幾乎有喟嘆,仍不明白吻怎麽會是這麽值得沉浸和享受的事, 她在有意識的自動需索着他的溫度。
她經過短暫的适應, 随即陷溺, 接着在緩緩加重時,她不自覺做出的回饋超出預想。
她擡起手臂, 自願環住沈延非的肩膀, 攀到他的脖頸上,掌心經過他跳動的脈搏。
姜時念說不清這一刻的心情,像是一只腳邁出了某個長期關押她的透明籠子, 有些想哭地仰了仰頭, 第一次不再單純的被動接受, 迎上他, 回應起他的吻。
天際偌大煙花再次騰空起來, 炸開滿眼光芒,照亮穹頂。
巨響聲震耳欲聾,夜風裏夾着滿街歡聲笑語的甜膩和淡淡硝煙,橫吹過彼此唇邊。
沈延非停頓一瞬,雙手撫她臉頰,盯緊她燙紅的臉,他看清她的主動,有什麽岌岌可危保持着的限度,在清晰破裂。
因為他暫停,彼此稍稍分開,姜時念望着他,視線只有剎那交彙。
沈延非緊接着低下頭發狠地吻住,再不是之前的溫和耐心,被突然掀起的疾風驟雨淹沒。
姜時念跌落深海。
她腦中一切思緒都像被抽離,眼前是空白的,力氣流失,腳腕上快好的扭傷都在鼓脹跳躍。
她幾次要站不穩,嗓子裏溢着很輕的氣音。
這一點聲微不足道,卻等于烈火上潑進滾油。
沈延非頸上筋絡凸顯,低低誇贊:“姜老師天籁之音。”
姜時念被他一句話激得頭昏,她無處可躲,更沒有退路,反而豁出更多,摟住他後頸。
沈延非用外衣的衣襟包裹住她,托起她離開露臺。
姜時念心髒如雷,有些不認識現在的自己,她在努力想穩住身體時,手卻不小心碰過他的耳邊,指甲意外刮掉了隐藏在他耳窩裏的一個小巧橢圓形。
那東西很輕,掉在地上也不容易被發現。
但姜時念第一時間看到了沈延非突然蹙起的眉心,敏銳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掙動着腳尖落地,俯身去撿,被他一把拉回來困住,她聲音還在不穩地颠簸:“是……耳機嗎,我不是有意的。”
她見過這個東西,上次是在電視臺的訪談現場,她坐在沈延非的右側,無意中發現的。
這次卻是不需要工作的晚間,她想不出有什麽原因能讓沈延非這種時候還特意戴着藍牙耳機。
沈延非指腹揉着她嘴角。
兩個人交錯間只走開了幾步,離裏面的房間還很遠,姜時念被他忍無可忍推在牆邊摁住手腕,再次親上來,她忍不住攥他襯衫軟而挺括的料子。
沈延非貼着她耳骨,沉聲對她坦然:“不是耳機,是助聽器。”
姜時念愣住,思緒在這一刻凝結,應該只過了幾秒鐘,但她好像耳中嗡響了幾個小時的漫長,才确定自己沒聽錯,不能置信問:“你說什麽?助聽器?你耳朵怎麽了?!”
她震驚之下,顧不上是不是冒犯,直接伸手去碰他右耳,那裏除了一道延伸至太陽穴的淺淺疤痕之外,看不出任何異常,輪廓标致,線條優越。
有些名詞,根本就沒道理和沈延非這樣的人扯上關系。
他生在沈家,應該從小就養尊處優長大,現在更是高居雲端,習慣俯視。
而且據她所知,至少在高中時期,他右耳沒有任何問題,那必然是後天導致的,但誰能近得了他的身,他又怎麽可能遭受到影響到聽力的嚴重事故。
她在做訪談之前,對他的基本資料了解很清楚,并沒有交通或者其他意外的痕跡。
沈延非握着姜時念的頸項,半扣半撫,指尖下陷着,不以為意道:“一場小意外,沒什麽值得說的,已經過了很多年,本來好了……”
他說到這裏,忽然貪心,想從她眼裏看見類似心疼的情緒。
原本要輕輕帶過的話題就不自覺轉了方向。
低聲緩緩開口時,他一瞬不錯地盯着她的表情:“不疼,就是不戴助聽器,耳邊太吵,這種舊傷怕水,不能長期潮濕,所以複發了一點,過幾天就沒事了。”
姜時念立即明白過來,是他在深山大雨裏找她那麽久,才會導致他已經痊愈的傷又複蘇。
她眼眶一熱,視野卻黑了下來,是沈延非的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他低頭埋在她頸邊。
是他總貪圖更多,非要親眼見到她對他只有自責和愧疚,不存在關乎情感的心疼,他才會收起那些可能被愛的奢望。
沈延非有些散漫地笑:“嫌我了?結婚前沒告訴你,我身上有缺陷,算我隐瞞。”
姜時念難受得眼淚要流下來,聽他這麽說又強行忍回去,鄭重反駁:“可能嗎?!”
她對他,會用得上“嫌”這個字?!他說什麽天方夜譚?
沈延非的眼神她琢磨不透,只看到他薄唇泛紅,像帶着控制人心的蠱,站在屋內夜色和露臺喧嚣的分界線上,注視着她,笑意未盡地問:“不嫌?那怎麽不繼續親我。”
姜時念腦中爆開的煙花比窗外更熱烈。
她喉嚨滑動,安靜往下咽着,怔怔跟他對視,不知道是誰先動,也分不清誰更迫切一些,暫時分開的雙唇重新貼合,她揮開一切思考,擡臉吻他,任由不知名處滋長的野草在火裏生長翻騰。
姜時念不是沒有做過準備,她以為這個晚上,主動的吻會引發更多,也許會順水推舟直接到最後一步,但顯然她一直低估了沈延非的要求。
他接吻到最親密時,手上也仍然克制,問她:“想不想讓我繼續。”
她一時沒有說出口。
這麽放縱的吻對她已經是很大突破了,她還沒有習慣他的節奏,可她并沒有拒絕的意思,只是想緩一緩。
五秒沉默。
姜時念甚至來不及開口多說幾句。
沈延非就已經移開,垂眸說:“姜時念,我只要你想的,你想到哪一步,我做到哪一步,不會強迫,更不需要你潛意識裏想用獻身的方式,去回報我對你做的任何事。”
姜時念像被抛到幹涸岸上的魚,驟然被撈出深水,缺氧擺動。
他卻禁欲自持,冷眼旁觀,因為她沒有立刻給予正面的回應,就只肯讓她躺下去閉上眼,好好睡覺。
姜時念額角都是汗,轉身蒙起被子,眼底水色還浮着,含恨咬住手腕。
他怎麽這麽難對付,這樣了也不行,嚴苛地必須要她直面所有想法,把她對他那些難以言明的需求,都攤明白了一層一層剝開。
姜時念身上發緊,腦子裏亂,除了這些,還塞着沈延非右耳的傷。
她剛才試着追問過從前出了什麽事,他巧妙轉移開話題,或者幹脆緘默不言,看起來完全不放在心上,也像是對于過去的事不想多提。
她自覺沒有立場刨根問底,只能适度停下,少胡思亂想一點,強行入睡。
等隔天起來,她趁上午天氣好,跟節目組的同事們碰了頭。
既然節目不想放棄,就要抓緊時間,盡量在原定計劃內把剩餘內容拍完,還要元素更豐富,不能低于預期。
姜時念的腳過兩天應該就能簡單行走,只要不過激就行,節目組的拍攝計劃就按這個時間排列下去,争取三天內結束任務,大家返程。
至于董晗和趙凜,已經參與錄制了一半以上,這時候如果裁掉再找新嘉賓,之前的都需要補拍,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消耗。
姜時念決定讓兩個人跟着繼續拍完,至于積極表現還是做背景板,是他們的事,具體的反饋和評說,等到節目一開播,公衆自然會給出正确答案。
在節目組跟大家讨論工作的時候,正好攝像師采外景回來,跟她熱情打招呼:“姜老師,昨天晚上五瓦節,我們拍了不少好的素材,你看看,這段光影最絕,到時候剪進去,一播出肯定上熱門。”
姜時念聽到五瓦節,忍不住轉過去多看了幾眼,結果屏幕上出現的街景越看越熟悉,就是她跟沈延非住的那條街。
攝像師的技術在臺裏有名,取景非常奪目,尤其這一段他驕傲的,确實場景光線都無可挑剔,但……
姜時念抓了抓椅子邊緣,點了暫停,屏息稍微放大畫面,看清某一處細節之後,心裏不禁亂了一下。
畫面右上角,熱鬧街景之中,有一幢獨棟的三層小樓混在其中,而三樓沒有任何遮擋物的露臺上,一對被夜色掩映的人影,正在相擁着親密熱吻。
姜時念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會看到第三視角的自己接吻視頻,簡直血液上頭,雖然沒有拍到近景,但也夠刺激了。
她想讓攝像删了,免得到時候播出真被人看出來,攝像卻在她旁邊亢奮表示着對這段多滿意,昨天辛苦拍了好幾個小時,只有這部分堪稱完美,可以直接用做宣傳版頭。
姜時念不忍心犧牲掉對方的工作成果,話就說不出口了,想着等後期的時候,讓人把她一小塊虛化一下算了,不會引人注意。
她忍了忍,最後輕聲說:“……這段視頻,麻煩你單獨發我。”
她沒什麽多餘的意思,就……畫面還挺養眼的。
姜時念溝通完細節打算回去,想着沈延非今天的線上公事可能也差不多結束了。
她剛扶着桌子起身,想拿她随手帶的小拐杖,董晗就圍巾裹着頭,面目憔悴走進來,做賊似的,張望兩眼确定沒有她害怕的人,才湊到姜時念身邊。
節目組其他人知道她要說什麽,識趣地暫時離開。
姜時念靜靜看着董晗,她像在山裏被困時一樣,顧不得面子的哭起來,眼淚噼裏啪啦掉。
她誠心說:“姜時念,我不會推卸責任,發生這麽大的意外,我承認最開始的起因就是因為我小人之心,之前那麽對你,又怕你報複我,才讓趙凜那個狗有機會做蠢事。”
“結果你返回去救我命,我還吃了你的果子,這輩子都算我欠你的,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她哽咽不停,“可是能不能拜托你跟沈總幫我說說情,別把我趕盡殺絕。”
董晗淚流不止,之前的氣焰消失幹淨,坦白內心:“我這次來,确實是心理不平衡想見見你真人,但其實,更想萬一有機會能跟沈總說句話,當面求他放過我,以前是我太不自量力了,因為想走捷徑,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後悔都來不及……”
董晗說着,哭得更慘,絕望地撲通坐下:“……完了,我自己跟自己都說不通,我不止得罪他,我還對你出言不遜,又差點害你回不來,我這次徹底沒活路了。”
她精神萎靡,一臉灰敗地喃喃,房門忽然被人從外拉開。
她眯眼一擡頭,撞見男人挺拔輪廓背着光走進,他臂上挽了件外衣,罩在姜時念身上,把她直接原地抱起來,順手提起她那根臨時的小手杖。
董晗看呆,忘了回避,在他面前,下意識撥了撥頭發,想讓自己狀态好看一些。
但沈延非從頭至尾根本沒有看到她,目光始終凝在姜時念身上,直至抱她出去,也好似根本未發現屋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沈延非把姜時念抱進車裏,去西雙版納的醫院複查換藥,醫生表示恢複得不錯,再換這一次,腳就能逐漸恢複活動了。
“不過,”醫生又強調,“病人當時嚴重失溫,現在看起來是沒事了,但內裏的傷害肯定沒這麽容易好徹底。”
他坦言說:“尤其病人本身的身體底子就不太好,更需要認真調養,除了必要的醫學療法之外,我個人建議再多泡熱水澡,如果是溫泉之類的效果更明顯。”
姜時念沒太當回事,想着無論是雲南這邊,還是北城,溫泉距離居住地都挺遠的,對她不切實際,至多有空泡泡熱水澡。
她從診室出來,沒見到林俏,問了醫生才知道她這幾天被派出去學習,回不來,暫時見不到了。
她也沒強求,反正已經有了最新的聯系方式,随時能再重聚。
等從西雙版納吃過飯,姜時念本來以為要回鎮裏了,沒想到沈延非又把車開到沿路景區,是片開發接待不久的熱帶雨林,目前知道的游客少,還不算熱門,但風景絕佳,設施也極新,又不會吵鬧。
姜時念以前就很喜歡這樣的地貌,一直沒機會看現場,加上出了事故,幾乎要對山林有陰影了。
現在被他抱着上纜車,那些不安全感不自覺沖散,又不用多走路,她只覺得視線全被景色吸引,等一擡頭想跟沈延非說話的時候,面對他低下來的黑瞳,又恍然覺得,并不如他。
視野所及之處再多,好像都不如他惹眼。
纜車距離很長,能把整片雨林看夠,上來之前,沈延非還真的像尋常游客一樣給她買了各種零食,有一搭沒一搭地喂她,他目光一直沒移開,無論她看哪,他都在看她。
姜時念口中被放進了一枚當地特産的小野果,咬了才知道有核,她把清甜果肉咽了,核還在舌下,準備找紙巾悄悄吐出來。
還沒等動,一只骨相雅致的手就伸了過來,掌心攤開,放她唇邊,淡笑說:“吐這兒。”
姜時念愣住,反射性拒絕,甚至覺得亵渎他。
沈延非眼睛籠着她,動作不變,嗓音低緩,如同誘哄:“快點。”
姜時念手扶着纜車座椅,忍不住按緊,唇間慢慢出現小巧果核,被他指尖輕輕撥動,掉進他掌中。
随後他俯過來深吻,透明轎廂外雨林蔓延,綠濤滾滾,偶有野獸嘶鳴,很像是那個孤立無援的晚上,但又被這個吻完全的覆蓋,只剩不斷放大的心跳,在她胸腔裏震動轟鳴。
等再回到鎮裏的時候,折騰了大半天,夕陽已下。
每到這個天色,跟沈延非單獨回到暫住的小樓,對姜時念都是異樣的挑戰,她暗自深深吸氣,掌心裏壓出一片圓弧紅痕。
趁着沈延非回身鎖門的時候,姜時念繃着嗓音說:“我看浴室裏有個浴缸,我想聽醫生的……泡泡澡,你要是還有工作就先忙吧,不用等我。”
剛搬進來那天她就注意到了,只是這幾天都用淋浴,還沒試過。
沈延非似笑非笑“嗯”了聲:“所以讓我現在去忙,你跳着去泡澡?”
姜時念羞憤到缺氧,她忘了自己腳還行動不便了!在樓下就義正言辭說這話實在太早了點,手杖還把控在沈老板手裏,她好歹應該等到浴室門口再開口!
對上她隐約燒起的桃花眼,沈延非脊背松弛,閑散靠在房門上,好整以暇問她:“怎麽解決?”
姜時念抿着唇,過幾秒後,細密眼睫動了動,朝他伸了一下手,再次突破限額地小聲張口:“……抱。”
沈延非瞳色晦沉,看了她片刻,起身過去把她抱起來,全然是幫忙似的,慢聲提醒:“剛才沒說想字,所以這一次,不算在十次‘想’之內,記得了嗎。”
姜時念閉眼,這就是北城塔尖上的大資本家,深谙籌謀算計,絲毫漏洞都不會給她留。
沈延非把她送進浴室,調好水溫開始蓄水,才适時出去,沒有更進一步逼她。
她關上門,轉身打開自己帶進來的包,往裏面翻了翻,找出藏在最底下的一個包裝袋。
今天上午秦栀特意過來神神秘秘偷塞給她的,說是要想制勝沈老板這種咖位的,就得用點輔助利器,不能總那麽端莊,她送的這個,絕對能颠覆她風格,幫她事半功倍。
姜時念沒有機會拆,不知道是什麽,趁現在小心翼翼打開封口,發現裏面只是一團很輕的白紗,最多絲巾的重量,等徹底抖散,才知道是一條吊帶連衣短裙。
姜時念捂了捂額頭,暗怨秦栀的不靠譜,轉念想到懷疑秦栀每天跟小男友花樣百出,她這邊合法夫妻,她還在進退掙紮。
她平複了一下呼吸頻率,咬咬唇,看了眼關好的門,相信沈延非不會突然進來,然後試着把這條短裙穿上,站到鏡子前。
姜時念看了看就別開眼,撥頭發擋住耳垂的紅,扯過大浴巾先披在身上,想着等泡完以後,再考慮要不要真穿出去的事。
她看浴缸裏水量已經差不多了,就扶着牆過去,正在用腳尖試水溫時,她餘光裏有什麽東西忽的一閃。
姜時念愣住,突然轉頭,喉嚨像被一把掐緊。
一只灰黑色帶花紋的蜘蛛,足有掌心大小,根本不知道從哪裏出現,速度驚人地爬到了浴缸的最邊緣上,還要逼近。
姜時念渾身驀地發冷,傷腳沾着水沒有站住,人半跌進浴缸,嘩啦水聲裏,她嗓子變調,本能地喊:“老公!”
她尾音還沒落下,關閉的浴室門就被一把推開,沈延非大步進來,一眼看到姜時念蒼白的臉色和那個潮熱地區民居裏容易出現的侵略物。
他随手扯過一條毛巾丢給姜時念,蓋在她眼睛上,阻隔她視線。
姜時念肩膀緊緊繃着,等毛巾自然滑落,她剛想抓住蓋回去,就瞥到蜘蛛已經不在原位,角落裏的窗口稍稍打開着又緊閉上,已經被沈延非處理掉了。
她最怕這種多足又大的物種,還驚魂未定,沒能回過神,沈延非回到浴缸邊,把她從水裏撈起來離開浴室,回到外面小廳的沙發上,讓她慢慢緩神。
姜時念眼前還是剛才的恐怖一幕,身上直發冷,不自覺環住他,合着眼快速換氣,想讓這股心慌趕緊過去。
等她定下心神,重新睜眼,睫毛半開半合間,就感覺到沈延非莫名停住了。
姜時念恍惚了一秒。
她現在坐在沈延非膝上,她身上披的那條長浴巾,因為沒有完全掉到水裏,大半還是幹的。
沈延非在用它幫她擦拭着跌進浴缸以後沾的水,然而不經意露出了裏面的短裙。
接着,她那條颠覆以往的小裙子,就徹徹底底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沈延非略微擡眉,眼睛深處有什麽波瀾,難以捕捉。
姜時念想再擋住,或者去遮沈延非的視線,顯然都已經徒勞,只能相信是天意如此,她深吸氣,存在于心底的某一根皮筋,不斷被撕扯拉長,最終斷掉。
她決然迎上他,忍着聲音裏的忐忑不穩問:“……這樣是不是好笑。”
沈延非視線裏沒有任何戲谑意味,莊重地緩緩看她樣子,淡笑着說:“我太太這麽漂亮。”
姜時念不需要再多說,意思他已經懂得,之前喊停的終止的,她忍着不說的,都在這一刻。
沈延非偏偏矜雅有度,極具耐心。
姜時念迷懵看他,面前的沈延非,正裝一絲不茍,依然嚴整矜重,是波瀾不驚的沈家家主。
他看起來好似分毫都不亂,甚至透出有些威嚴迫人的掌控欲,袖扣整齊,手表冰涼,婚戒泛着淡淡冷光,而實際上,他的天大反差都不在明處。
姜時念漸漸恍惚地想起來,那天她意外出事,失足掉進深山裏的時候,山谷底有一條原本凍結的河流,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竟然破冰催動,在無人所見處,正朝着同一個方向悄悄奔流。
沈延非忽然擡頭看她,眼底風雨晦暗,靠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她徹底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