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姜時念身上挂着的外披太滑, 已經不知不覺掉了大半,被揉成團。
她後腰的位置就只剩下裏面薄薄一層裙子,厚度像紗, 聊等于無,所以腰窩間那份突兀出現的滾燙, 根本無法忽略,攻擊性極強的搶占她所有心神。
她攥着的枕頭徹底被汗濕出指印,茫然張着唇,急切汲取稀薄的氧氣,還是覺得胸腔裏緊滞發脹到微微疼痛, 口幹舌燥。
太靜了, 靜到心髒震動聲如擂鼓, 一呼一吸都磨砺耳朵。
身後那道吐息稍一鋪灑, 她就止不住輕輕顫栗。
姜時念沒有過實際經驗,但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白紙一張。
書面的理論, 大致過程, 中間要經歷什麽, 她多少了解,早在跟沈延非簽協議的那個晚上, 她就試想過類似這樣的畫面, 倉促預計了自己要面對的。
她以為經過那麽多的自我說服,又欠了沈延非太重無法回報,在領證辦婚禮, 婚姻事實再無質疑的時候, 她能夠坦然接受他在這方面提出的要求。
這本身也算得上是她合理義務。
但想象終歸和現實天壤之別, 那些只存在于思想中的沖擊力, 與真正打開了侵略欲的沈延非比較, 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論。
尤其經過一整天幾次的深吻,她撐起的骨架搖搖欲墜,對于此刻身後的火烙,一時間只有招架不了的惶亂。
是她的問題,她沒理由強行掙脫,何況就算強行,如果沈延非動真格,她也不可能有拒絕的餘地。
姜時念眼前蒙了一層生理性的霧氣,哽着嗓子,想跟他商量:“沈延非……”
一個名字,換來他手臂間更窒息的力度,扣着她嚴絲合縫相貼。
姜時念臉上要沁血,頭暈腦脹。
他更可觀了。
威脅明目張膽升級,姜時念完全無意地掙紮了一下,想要稍微扭開角度,但忘記了沈延非剛才在耳邊的警告,她不安碾磨,只換來沒止盡的變本加厲。
要命循環。
姜時念唇間氣息燙得像高燒,視野更花白。
她想起沈延非好像不愛聽她只叫名字,這個關頭,她怕觸怒他,顧不上太多其他的,只想無論什麽方法,讓他先心放軟,給她一點空間,哪怕只是讓她緩一緩再接受。
所以她沒有過度設防地再次叫了他喜歡聽的那兩字。
“老公……你等等,讓我……”
姜時念絲毫察覺不到她聲音裏不自覺的婉轉,平常的清靈已經夠抓耳,此刻攪進顫意沙啞,混一絲忍耐的脆弱哭腔,就是至高誘引。
沈延非的沉默考驗她意志,她胸骨像要被心髒搏動撞出裂縫時,他終于低緩開口:“轉過來,別背對我。”
姜時念心裏掙紮,總覺得面對面更危險,但他聲音沉沉,并不打算讓步:“轉身面對我,再談別的。”
他說話間氣流灼燒,姜時念後頸上血液急湧着,她盡量跟他保持一點縫隙,快速轉換方向,長發在枕頭上全然散開,她躺在他臂彎裏,擡頭看他眼睛,想給自己找個合适的理由。
姜時念張口要出聲。
她睫毛上的霧這時候凝成了一點濕漉潮氣,顯得懵然無助,還故意強撐着鎮定,不知道自己眼角正染紅,唇肉微微腫着。
“我不是接受不了,你能不能讓我再準備一下,”她無措還不想被發現,聲線壓着抖動,“再晚點行不行,今天也可以,就是稍微——”
姜時念紅唇白齒在沈延非眼前開合,一句話沒有說完整,就被他捏着臉頰重重吻下,把她所有未完的尾音侵吞。
她知道危險,本能推拒,但力量懸殊于事無補,遮天蔽日的霜雪氣混進了異樣的溫度,不加收斂地要把她徹底點燃。
她只覺得瑟縮懼怕,腦子裏昏昏亂亂地記起曾經很多年,葉婉時不時罰她站在姜家後院的樹下,用折下來的枝條抽她腰背,訓斥她小小年紀就長成一副不正經的勾欄樣,學校裏男生的情書居然都送到家裏,肯定是她亂招惹不檢點。
因為她長得招搖,葉婉怕她丢姜家面子,在生理啓蒙教育上就極度嚴苛。
她耳提面命告訴她,性這個東西就是羞恥的,不能直言,不能放嘴邊讨論,更別提有所期待和享受,它就是純粹的痛,奉獻,犧牲,為了滿足男人和生育而存在的。
甚至于接吻和一切親密行為,都應該抱有強烈羞恥心,不能過度。
她在跟商瑞确定關系後,商瑞熱衷于擁抱親吻,但她深受葉婉影響,即便在長大的過程中,她拼命重塑着正确的世界觀,但不可能沒有陰影。
她下意識回避和抗拒,商瑞本質上又是個更愛自己的人,他在親密中放肆不顧及,讓她更缺少好的體驗。
所以她以為接吻是需要忍耐的,唇碰唇的那種最輕松。
但直到今天,她一次一次被沈延非唇舌攪亂,預想中的折磨半分都沒有出現,他暴烈也溫存,太過陌生的入侵感能燒毀理智,她心慌更重,可感官上從未有過的登峰享受也拽人沉溺。
姜時念攥着被子,不記得自己嘴唇是什麽時候張開的,她眼底波光湧動,沈延非卻忽然跟她唇分開,半垂下眼深深盯着她,聲音裏的啞遮不住:“分神了?想什麽呢。”
她拼命喘着,回答不出來。
知道說了他一定會生氣,雖然大多是姜家的過去,可涉及到商瑞也是事實。
沉默已經代表了一切,沈延非背對主卧唯一亮起的壁燈,五官幾乎完全隐在暗影裏,他一言不發,高溫的指腹有些失控,加重磨着姜時念充血的唇肉。
她陷在枕頭裏,吊帶滑脫,膚色瓷器般釉白含光。
沈延非在昏暗裏合眼。
忍耐力被她正在想起的名字輾軋。
那些久壓的欲在某一刻崩開了束縛,原本今晚只想點到為止的念頭,也随之土崩瓦解。
姜時念看不清沈延非的表情,只覺得她裸露皮膚都在細細的起立,她恍然發現他停住動作,應該是她掙脫出去的好機會,她忍住身體裏陌生的波瀾,想從他手臂的控制裏往外躲。
剛一動,就被沈延非一把攥緊,扯回枕頭上壓住,他的吻沒了絲毫和風細雨,像莫名山搖,拽她猛然下陷,唇舌齒關都不再滿足,他覆下去吮她頸側,在動脈劇烈跳動處舔吻輕咬。
姜時念及時咬住牙關,咽下聲音,一邊無力按着他,一邊橫起手臂咬得更緊。
随後她惶恐的悶聲帶出哽咽,不能置信地睜大眼,裏面水光橫湧。
被子都推開。
沈延非起身,又俯下,一路蔓延。
姜時念腦中剎那一片空白,眼前爆開雜亂的光束,根本無法回神,更做不到去相信此刻發生的是事實。
像是喝醉,明明神經清醒,一觸一碰都極度清晰,就是站不起來動不了,只能做出毫無作用的微小反抗,被酒精瘋狂控制着,徒勞地蹬一蹬腿。
人在醉意濃重的時候,偏偏被拉上舌形的軟艇去穿越無人山谷,以為陌生地域,會水竭難行,前路受阻,然而等真正接近關隘,才見到被植被隐藏着的,最不為人知的潺潺溪流。
數不清多久。
姜時念驚慌無比的失神時,沈延非擡身,回來與她親吻。
他咬着她嘴唇攪她,帶着若有若無的澀,她從未料想過的失态,整個人灘成一團,幾近崩潰,喉嚨裏不可抑制地發出哽咽,淚眼朦胧怔怔看他,水痕從眼角往外不停的湧,如同她別處。
她想冷靜下來,但控制不了的一直發抖,控訴無措地注視他,桃花眼通紅。
沈延非低頭抱住姜時念,讓她放縱地抽噎出來,撫她顫着的脊背,看她在哭,他自身再多踩到上限的欲求都強行壓下去。
他低低慢聲:“只是一點鹹。”
姜時念被他這一句話激得腦中轟鳴,更要發瘋了,她從他懷裏掙紮,他扣住,摟更緊,抓着她不安亂動的手,漆黑眼睫垂低,喉結在光影明暗中往下克制地壓。
沈延非把她嵌在胸口,引她去自救。
“別跑。”
他輕咬她咽喉,啞聲說。
“握緊了。”
姜時念隔天醒過來,手還酸脹着,但被仔細清洗過,又給她塗了護手霜,倒沒什麽別的不适。
其他地方的感受她刻意選擇忽略,不想記起那個狀态的自己,好在沈延非公司工作太忙,她睜眼的時候,他就不在床上了。
說是婚假,其實只有她的假期是穩定的,婚假和年假加在一起有半個月,但沈延非是硬擠出來的時間來結婚,還要一手置辦一切婚事相關的細節,否則也不會婚禮前一天還在參加簽約儀式。
手掌整個沈家的家主,從來也不是輕松能做的。
他的游刃有餘,不代表不忙。
床頭桌上放着杯子,裏面的水溫度适合,好像加了蜂蜜,姜時念喝了兩口,重新躺回被子裏,轉念想到昨晚這條被子惹了多大的禍,又扯起來蒙住頭。
悶了十幾分鐘,她才鎮靜下來,起床拎了拎那件快揉壞的睡裙外披,收進櫃子深處,換上一件正常棉質的,進浴室看到自己眼睛還有點紅,忍不住覺得丢臉。
姜時念洗漱好,化了淡妝,放慢腳步下樓。
走過樓梯轉角的時候,她屏息先往下看看,沒見到沈延非,心放下一點,加快了些速度。
沒想到等到了客廳,她才一眼看見沈老板穿着簡潔的黑褲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修長小臂,坐在餐桌邊審文件,聽到聲音,擡眸朝她望過來。
姜時念簡直有些找回了以前最怕他時候的感覺,下意識轉身想往回跑,還沒等動,沈延非就扣上電腦,似笑非笑說:“老婆,這才哪到哪,至于吓成這樣?”
“我……沒有。”
姜時念一句話說的底氣不太足,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激了,是受到的刺激太重,她以前從沒經歷過,甚至都沒有想過,對象又是她眼中最高不可攀的那個人,免不了不适應。
她到現在還覺得匪夷所思,沈延非會做到那個程度。
姜時念膝蓋并攏,難言地緊了緊,她抿住唇,嘴角有點隐秘的刺疼,可能親太多,不知道什麽時候受傷了。
“我是……”她找正當理由,“手機忘了帶下來,想回去拿。”
沈延非視線籠着她,也不戳穿,唇邊意義不明的弧度看得姜時念心悸。
她倒退兩步回身,隐隐發覺小腹酸脹,感受熟悉,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可能這個月的生理期要提前了,這兩天就會來。
姜時念猜測是昨晚沾了成人夫妻關系的邊,身體受到影響,但心裏又默默慶幸,她生理期到了,至少接下來四五天,她不用擔心沈老板再有什麽動作。
她往樓梯上走,腳步聲從身後響起,沈延非攔腰把她攬住,讓阿姨替她上樓去取,又吩咐準備熱姜茶。
姜時念驚訝:“你又知道什麽了。”
沈延非眉尾輕擡,把她拉到沙發上,自然地撥了撥她額前頭發,傾身在她眉心用唇碰了碰:“你捂了一下,我還看不出來?再說昨天做了那些,你身體有波動也正常,适應就好了。”
簡單一句“适應就好”,讓姜時念時刻繃緊了弦。
她明知不該緊張,既然已經開了頭,接下來就應該盡量去适應,沈延非對她有生理需求,她沒理由逃避,需要接受他的節奏。
但生理期的結束就像宣布倒計時告罄,她越來越不安,已經不能确定是面對不了将要提出更高要求的沈延非,還是不想看到那個在身體親密裏失态沉淪的自己。
距離生理期結束還有一天的時候,姜時念接到了電視臺電話,新繼任的副臺長是個雷厲風行的女領導,專程來詢問她意見。
“時念,臺裏今年新開的那檔社會類節目你知道吧,要去全國各地跑現場錄制的,這不是地點都定的遠,環境也偏艱苦麽,馬上開拍了,主持人還沒最終定,有咖位的不愛去,新人又不夠格,你有沒有人選推薦。”
姜時念知道這檔節目,是宣傳各地民俗的熱門主題,形式新,裏面花樣多,風格偏輕松,每期還會請明星嘉賓到場,非常有爆的潛力,不一定比搶破頭的《沙發茶話》差。
但就是因為路途遠環境苦,大多數手裏有穩定節目的知名主持人,都猶豫着不太想去犧牲,怕不定期離開臺裏,會錯失更好的資源。
第一期地點年前就定了,是雲南邊陲一個小鎮,這個季節還沒入春,艱苦還要加上冷,出發日期應該就是最近。
姜時念在望月灣裏的別墅裏捂了捂已經沒感覺的小腹,慎重問:“我去可以嗎?”
副臺長吃驚不小:“你去?!時念,你可是咱們臺當家門面,你手裏的節目完全夠用,等《沙發茶話》正式上線,你地位還會跟着漲,何況後天就要出發去前期準備了,你剛新婚,沈總能同意?”
姜時念清醒地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她該和沈延非商量好再決定。
可說不清哪裏來的一點反骨,加上急着想避開他強勢鋒芒,更重要的是……
她意識到,她需要冷卻,她怕她的身體要陷進沼澤,變得不像她,牽扯出不該對沈延非有的情緒。
而且沈延非确實忙。
婚後這幾天,他多數時間都在集團裏大小會議,應該沒空關注她為期不過十天左右的拍攝,她不在家,他可能更專心。
姜時念垂眼凝視自己的婚戒,不再踟蹰,跟副臺長說:“我先生不幹涉我的工作,臺裏千萬不要單獨去打擾他,我會跟他說的,定下吧,這檔節目我接了。”
姜時念本想等沈延非當天晚上回來,把接了新節目的事告訴他,但意外的是沈延非一場會議開到深夜,還有後續工作處理,鉑君集團年初涉及整個南美範圍的重要收購,他需要在場。
她當然理解,就沒提自己這點小事去讓他分心。
她早早睡下,淩晨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氣息寒涼,連着被子抱她,不厭其煩親吻,她掙動了一下沒醒過來,恍惚以為是夢。
結果姜時念直到節目團隊整裝待發,也沒機會當面跟沈延非多說幾句話,硬是拖到了出發前,婚假第七天頭上,中午就要去機場,她才确定,真的沒法跟他面對面講了。
姜時念到機場的時候,看看時間,猜沈延非應該不那麽忙了,就給他打了電話。
沈延非沒有叫司機,自己開車離開鉑君集團主辦公樓,直接返回望月灣別墅,他路上掃了眼手機,中午,念念應該在家,他目光随之掠過副駕駛上的禮盒和蛋糕,再次提了車速。
許然的電話中途打進來,有些後續工作跟沈延非整理彙報,之後才放松了語氣說:“哥,你這次帶嫂子蜜月,不用分心公司這邊,趕了這幾天都已經安排好,其餘的我和幾個董事都能處理。”
他憋不住感慨:“嫂子到你身邊以前,這兩年你瘋狂工作,日程從年初就要排滿,差不多所有時間都占上了,最近的工作都給結婚讓路,你為婚禮親力親為,還能處理好集團這邊,竟然又擠出一周去蜜月,哥你簡直是神。
沈延非不置可否:“還有事?”
許然忙挽留:“哥你先別挂啊,你還沒跟我說,嫂子知道蜜月了不?你告訴她沒?”
沈延非在路口單手轉過方向盤,同時去挂電話,疏懶說:“不最終确定,怎麽能告訴她,萬一讓她失望,給我減分。”
說完他挂斷,邁巴赫逼近望月灣大門,沈延非直接開進地下車庫,帶着副駕駛上給念念買的東西下車,大步上樓。
但客廳空曠,毫無聲息,常亮的幾盞小燈也被關掉,偌大別墅像是陷進了過去日複一日的死寂裏。
沈延非站了片刻,一瞬的錯覺讓他眼裏漸漸凍結,他随手放下東西,叫姜時念的名字,沒有回音。
他知道她應該不在家,也許閑不住去臺裏了,或者找秦栀出去,不必反應過激,然而夢魇一樣侵襲上心髒的恐懼感還是緊箍住他情緒。
沈延非上樓,主卧整理到一塵不染,像從未住過人,浴室裏她的護膚品都收走,直到他一把推開衣帽間的門,看到她當初拿回來的那個行李箱也消失,連同她常穿的幾件衣服,都空空蕩蕩。
某把無時無刻不懸在他頭頂的刀,在這一刻倏然落下,捅進他身體。
從容不迫,或是風平浪靜,都被眼前的情景撕開僞裝,沈延非握緊手機,轉身下樓,下颌線收緊到淩厲,掌心滾燙。
他邁下最後一級臺階,手機突然響起,是姜時念的電話。
沈延非手臂上筋絡隆起,劃向接聽,下一秒,首先響起機場空曠的電子提示音,随後姜時念清泠沁水的聲線才傳出:“在忙嗎。”
窗外風過,樹梢積雪震動,輕飄飄掉落大片絨白。
沈延非在她的嗓音裏,數不清過去多久,才逐漸找回狂亂心跳。
姜時念渾然不知這邊的情況,輕言細語跟沈延非解釋自己新接的工作,這兩天他太忙,一直沒怎麽回家,所以她才沒拿自己不重要的事打攪他。
最後又補充,她在家裏也沒什麽用,不如提前結束假期,免得讓他還要分神。
姜時念正在排隊安檢,眼看着就要不得不挂電話,她深深呼吸,雖然解釋了很多,底氣難免不足,她垂低的眼睫本來還算平穩,在聽到沈延非聲音的一刻,突然一顫。
隔着聽筒,隔着幾十公裏,中間明明不可跨越。
他卻猶如含咬在她耳廓上,一字一字陳述。
“念念,你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