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貪吃熊
文晞一路氣勢洶洶殺到了廚房,廚房門開着,她看到一只兩米高的大熊正在彎腰去撿一個土豆,白菜蘿蔔撒了一地,它嘴裏還在嘎吱嘎吱嚼着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門口忽然多出個人,大熊把頭轉到門邊,因為還維持着彎腰的姿勢,幾乎是正怼上了文晞的臉,一人一熊面面相觑。
一個毛茸茸的頭驟然靠近,洛一悟憑着本能向後蹦出了兩米遠,再看文晞,鬼使神差地朝着熊腦袋伸出了兩只手,先是在熊臉上揉搓了兩下,最後把手放在了兩個圓圓的熊耳朵上揉捏。
哇哦,這絨毛,這肉團,手感真好。
被捏住了耳朵的熊,眼中的已經不再是洛一悟昨天夜裏老遠瞄到的通紅,那一雙黑豆一樣的小眼睛愣愣地望着文晞,咀嚼的動作都停了。
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文晞又捏了下熊耳朵,問:“嘿,熊仔,你有名字嗎?”
大熊咕嚕把嘴裏沒嚼碎的東西吞了下去,打了個嗝,毫無征兆地,突然變身了。
就文晞記憶中的所有故事來說,妖怪會在受驚、受到襲擊等時候被迫現出原形,還從來沒聽說,會因為受到刺激從原形變成人類的。
文晞的手還捏在那雙耳朵上,這熊妖似乎修行的火候不夠,變成人形了之後兩只熊耳朵收不回去,就藏在頭發裏,風一吹就會露出來。
面前的大毛熊突然變成了一個五六歲的熊耳小男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文晞,哪裏還有剛才半點兇悍的模樣?更是讓人難以相信,洛一悟形容的那個要吃人妖怪就是他。
連成年妖怪清梅都不會說話,修行不過關的小熊仔不會說話這事兒就太正常不過了。文晞戀戀不舍地松開毛茸茸的耳朵,後退幾步把洛一悟逮回來:“你不是會讀心術嗎?來,看看他在說什麽。”
洛一悟可以說是前怕狼後怕虎的,但一個五六歲的小朋友,雖然熊耳朵上是有毛,也好好藏在頭發裏了。他壯着膽子,跟文晞并列站着,悄悄聽了一會兒,直白地望着文晞道:“姐姐真好看。”
文晞一拳頭錘上洛一悟的側臉:“撩人也分清對象好嗎?姐可是你惹不起的女人。”
洛一悟沒太聽懂文晞說的話,但他知道肯定是自己轉述的那句話惹她不高興了。他一手捂着腮幫子,一手指着熊耳小男孩,十分委屈:“他說的!”
“啊,這樣啊,”文晞尴尬地轉了個圈,“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啦。”然後她牽起男孩的手,通過洛一悟跟小熊仔溝通确認了他想要吃的,就開始埋鍋造飯了。
一上手文晞發現了關鍵問題。地上的菜不是被啃了就是被踩扁了,髒了的還能洗洗幹淨拯救一下,但能用的不多:“還有別的嗎?”她問的是化成。
“地窖裏還有不少,玄清去取吧。”
這麽多活兒不可能一個人幹。于是在文晞的指揮下,清梅負責給她打下手,洛一悟負責撿柴火,兩個小和尚收拾滿地狼藉,剛回來的玄清幫着清梅洗菜,化成坐在院子裏看着自家廟裏這番其樂融融,撚起胡須颔首微笑。
事實證明洛一悟在家裏的時候真的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什麽都不會,最後看着火候添柴的工作由玄安接替,他被攆到化成身邊帶熊孩子去了。
文晞和清梅做了一大桌子菜,雖然都是素的,以白菜蘿蔔土豆為主,勝在量夠大,幾個人加上一個頂仨的熊孩子一起,把一桌子菜一大鍋飯消滅得幹幹淨淨。
吃飽喝足了,熊耳男孩還來歷不明,文晞又關心起了他本來的生活。
看他現在這副乖巧的模樣,文晞根本想象不出來洛一悟說的,吃人的妖怪。好好的一只小熊,連蘿蔔湯都喝得這麽香這麽滿足,怎麽就會要去吃人呢?
文晞拿出了對小孩子的溫柔,熊仔很喜歡她,根本不需要洛一悟做翻譯,就自己說了。
他會說話這件事也讓文晞驚訝了一下。雖然熊仔年齡不大,掌握的詞不多,簡單對話還是沒有問題的。剛才他是因為怕生,加上餓壞了,沒有力氣,所以才沒有開口說話。
現在吃飽了,他願意把自己的事講給姐姐聽。
這熊仔的身世很是可憐。
他本來和母親哥哥三只熊生活在一起,山的另一邊是他們的活動區域。去年在冬眠的時候,突然有一天,傳來一聲巨響,母親叫醒了他和哥哥,讓他們趕緊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不知跑了多久,他和哥哥跑散了,自己跑到了山腳下。
山腳下有很多人,他們都害怕他,一下子四散奔逃,它看出來自己不受歡迎,便重新回了山裏。
然而山下的人已經知道了它的存在,認為它的存在會危害村子的安全,組織了很多人進山抓它。
盡管變成人的熊仔只是個小孩子模樣,它本來的身體對普通來說還是非常巨大難以降伏抓捕的。幾個月過去了,它每次都能逃脫。但後來來了一個奇怪的人,用了什麽詭計,把它弄暈,裝進了籠子,鎖上鏈子帶回了他家。
那是個年輕男子,偶爾會跟他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喂他吃奇怪的東西。
吃了那些東西之後他長得特別快,很快就比媽媽還要高大了。男子見到它的成長,非常滿意。
一個多月前的一天,那個人把他的鐵鏈解開,拍着他的背說,“去吧”。
他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等他重新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可以變成人類的小孩子了。但是眼前的場景讓他想逃,慌不擇路地逃。
整個村子沒有一處屋舍是完整的,随處可見血跡和被啃咬的人類屍體,痛苦和哀嚎聲響徹其間,人們全都用恐懼且怨恨地眼神盯着他。
可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個比他高一些的小女孩撿起地上的石頭砸他,他的頭被砸破了,很疼,還流血。
他記得小女孩叫粥兒,她以前會來看自己,跟自己聊天,說他們是朋友。只有粥兒願意跟一只熊做朋友。熊仔很喜歡她,也很珍視她。
他不懂粥兒為什麽會突然這樣對他,但跟着她一起扔東西砸他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邊扔還邊罵,他們罵他是妖怪,是殺人狂,是爛人養出來的爛仔,讓他滾出村子。
還好他跑得快,他還聽到身後有人在追,說不能放過他,要讓他償命。
他跑回了養他的人家裏,家還在,人不在了。
他匆匆撿了家裏能吃的東西,邊跑邊吃。
迷路了之後,他餓得不行了,一路走一路撿別人吃剩的東西,有時候也會順兩個饅頭,那得是在有人的地方。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麽走的,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這座山腳下。這次他沒路過之前的村子,是從另一邊進山的。進山沒多久,他就又失去了意識。
直到剛才,文晞摸它的耳朵,他才重新恢複了意識。
熊仔說到這裏非常沮喪地垂下了頭,文晞摸了摸他的頭頂,安慰他,還沒起什麽作用,玄清突然說話了。
“他是那個滅了半個村子的熊妖。”他雙眼微紅,說得篤定且悲痛,一副隐忍的樣子,抓着自己的膝蓋。
清梅悄悄靠近他,想要用自己周圍的冷空氣讓玄清安靜下來。
玄清從小在廟裏長大,受佛家禮法熏陶,哪怕再氣憤也不可能做出過激的舉動。
佛家不殺生,而且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犯了錯誤的人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誠心悔過,他們都是要接納的。
哪怕這個熊仔不是人,是個妖,佛法講究普渡衆生,無論是人是妖,都是衆生。
然而玄清不甘心,因為他路過了那個被熊仔屠戮的村莊,那慘狀至今還歷歷在目。他相信,不管換了是誰,只要看過,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化成站起來走到玄清身邊,把自己的念珠交給玄清,拍拍他的肩當他放松,不要沉溺舊事。
聽了半天,洛一悟歪着頭看熊仔,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可是這不對啊。”
文晞瞧着玄清的情緒穩定了,才轉回來問洛一悟:“什麽不對?”
“這小家夥做多才活了不到十年,怎麽可能修煉出人身?”
文晞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那要多久?”
“根據物種的不同,成妖成神都需要機遇。動物需要的時間雖然可能比植物短,怎麽也需要一半的時間,還得遇到好機緣。”他說的這些都是書上看來的,現在就是在背書,真正的妖怪他其實沒見過太多。覺得自己解釋的不是太明白,他想起了這裏還有一個妖怪,于是說,“不如問問清梅。”
清梅能聽懂“多少年”三個字,這就像是問她多少歲。她雖然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在玄清鼓勵的目光中說了出來:“一千零一歲。”
她可以變換成人的那一年,剛好九百歲。因為被天雷劈中,她修煉的時間比其他樹妖要少上一百年,已經是很快的了。
按照這個時間來推斷,熊仔要修煉成人形,怎麽也得要五百年。
“熊仔,你今年幾歲呀?”文晞拉過熊仔問。
熊仔能感覺到玄清對他的敵意,既害怕又慌張,文晞拉着他他便順勢往文晞身側躲,用稚嫩的聲音答:“七歲了。”
文晞和洛一悟對視一眼,洛一悟說的沒錯,這小熊才七歲,在熊裏是個成年熊了,但根本不可能化成人形。
“你怎麽看?”
洛一悟傻是傻了點,好歹是個捉妖師,對妖怪的事情比較上心,把熊仔剛才說的話又細細想了一遍得出了一個結論:“養他的那個人有問題吧……”
沒想到這腦子看着不太夠用的家夥能與自己想到一處去,文晞頓覺十分欣慰。
她猜測問:“他是不是喂了熊仔什麽奇怪的東西?”
“也可能會些法術、妖術之類的。”洛一悟道,“是有一些禁術可以幫助妖魔走捷徑,盡快修煉成人成仙的,但因為不符合天道,都被掌握的世家壓在箱底,不許後人修習,時間一久,就沒什麽人會了。”
“你懂的不少嘛。”文晞誇了洛一悟一嘴,這得算是兩人相識以來,她在洛一悟身上發現的不多的閃光點了。
“我能跟妖怪溝通的事,爹娘不讓我說。別的我什麽都不會,就只能靠背書從家裏的私塾老師那兒得到幾句誇獎。”
文晞看着這個少年,想起了自己在魔法科讀書的時候。
她又何嘗不是,只有背書的科目才能拿到優秀呢?
這樣來看,她和洛一悟還真是有緣。
作者有話要說:
洛一悟:明明都是一樣的話,怎麽他說就行,我說就不行!
文晞:撒嬌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年齡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