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1)
“不猜了嗎?”歐陽臻問。
沈雙如搖了搖頭,“我知道有這種堅持,背後一定有個故事,我可猜不了。”
她說得對。“幫我拿下眼鏡。”他把臉湊向她,讓奶油白的柔潤小手自鼻梁挑走鏡架。
她細心收好,轉身放在自己身後的邊桌上。
他将身子稍微下滑,調整出一個較舒服的角度。“我爸是爺爺的第二個兒子,當初他進歐陽集團時,超級拼的,很快就成為我爺爺最倚重的手下。我還記得他每晚加班到一兩點,周六日從來不休息,我跟他非常不熟。
“就在他促成幾筆對歐陽集團利益極大的交易時,爺爺終于松口要提前交棒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要權力下放,非常難得!
“可就在那時,我爸被診斷出有肝癌。”
“噢。”她低呼一聲,既是因為這往事,也因為他突然加大的手勁。
他立刻抱歉的放輕力道。“醫生囑咐他好好消息,不要操勞,所以,所有他努力過的一切,都享受不到成果,再怎麽舍不得的權力與職務,只能卸下。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比醫生預期的三個月壽命,多活了整整一年。那一年多,他就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打下的功績全落到別人身上。我母親不希望他全盤皆輸,讓我休學在家陪他,用一年時間補齊父子情分。”
她柔聲說,“我很遺憾。”
她耳聞過,歐陽臻的父親早逝,後來母親與歐陽家族不是很親,卻不知道有這麽一段往事,不然她不會用剛才那種不夠慎重的語氣,要求他說這件事。
“沒事,早過去了。”他搖搖頭,眯起眼睛,“陪他那年,我們終于從陌生變得熟悉。對兩個男人來說,一開始非常尴尬且窘迫,盡管我們是父子,但要在時限之內互相認識、互相了解,仍然很困難。”
感情若落得太深,怕一年後分開時難過;感情若締結得太淺,此生唯有這一年能相聚,未免可惜,着實令人左右為難。
沈雙如直起上半身,拍拍他的手臂,“我不能說自己懂,但我可以試着想像。”
想到眼前這個行事已如行雲流水的男人,也曾有過跟人大眼瞪小眼,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她不禁心頭發澀,想穿越時空回到當時,好好疼愛那別扭的小男生。
其實他早已釋懷了,但仍接受了她的安撫。“我爸很感嘆用健康跟家庭去換事業,最後得不償失,我則學到了很重要的事。”他停下按摩,雙手握住她的腳踝,擡起眼眸看她,“別只是因為有人在搶,就陷入盲目的競争裏,忘了自己真正要什麽。”
“那,你要什麽?”她問,因為想知道彼此能不能相契。
“寫意的人生。”他說,“一個我愛的、愛我的老婆,幾個孩子,一家人三不五時提起行囊出去看世界,說走就走。”他描繪理想中的未來藍圖,“我的能力足以讓生活寬松無虞。雖然當歐陽集團的掌門人不錯,但要經常坐鎮在那裏,放個假得排上半天,最後還是落空,就算能呼風喚雨,也彌補不了失去的時間與感情。”他很堅決,“我不要!再威風,都不要。”
這一刻,她懂了。
用生死一課學到的教訓,等于镂進他的骨子裏。如果她曾懷疑歐陽臻以退為進,隐藏真正的渴求,到此時,她也能明白自己想錯了。
她喜歡他的想法,跟她心中的排序不謀而合。
從她眼中看出支持,歐陽臻繼續揉捏,品賞手中那屬于女人的藝術品。他仔細端詳那雙弧度美妙的小腳,閉上眼享受滑膩的觸感。
他那耽溺其中、嘴角噙笑的神情,使她整個下午的努力有了回報。
“奇妙的事就在這裏,當人不把一件事擱在心上,反而能看清它的全貌、它該如何運作。爺爺之所以讓我暫時代理,是因為他知道我有力但無心,志不在此。他心目中的首選,還是歐陽律。”
“可是,他回得來嗎?”老爺子看來是個好面子的人,歐陽律這一跤跌得着實重了。
“就看幾個關鍵人物怎麽喬了。”歐陽臻睜開眼,露出神秘的笑容。
“會有人去喬?”她還以為這件事連提都不許提了呢。
“早就開始了。”以一顆重要棋子來說,她還真是不知不覺啊,呵呵。
“那,如果歐陽律回來,你會怎麽樣?”她思索着問。
“回到我的老位置,管地産。我的個性不适合做金融那種短期沖刺,我喜歡慢悠悠的思考,想得長長遠遠,慢慢做事。”
“因為你不想太早挂掉?”她淘氣的問。
“不。”他的指尖來回滑動,因為她變得放松而多了一絲絲親昵。“我想做我真正感興趣的事,不想等到生命終點,回頭一望,才發現沒為自己做過一件真心喜愛的事。”
她點點頭,“所以,如果你想當歐陽家的接班人,一定會全力以赴。”反之,則會設法逃逸。
“對,只要我真心想要,就會不惜一切。”他目不轉睛的看着她,這般說。
忽然覺得,這話好像意有所指哪……她心兒惴惴的,不敢應也不敢動。
沉默間,一切靜止,唯有他的指尖緩慢的緩慢的滑動,順着小腿往上摩挲,滑入她膝蓋後方那塊非常敏感的肌膚。
一陣電流突然竄過她的嬌軀,她哆嗦了下,意識到話題已然悄悄轉入另一個方向,歐陽臻正以勢在必得的目光看着她。
“不管我要什麽,都是如此。”他低頭淺笑。
她完全被定住,動彈不得。
他的目光變得稠重,膠着在她眸心,昭示的不只欲望,更深的是對承諾的渴求。他想知道,她有沒有進一步的意願。
這個幾小時之前,用吞噬目光掃過她全身上下的男人,此時問求的是她的心。
她垂睫不語。
她當然希望兩人親密,才會花那麽多時間,把自己打點得漂漂亮亮。可現在看起來,在外貌上,她達成目标了,心裏卻還沒有準備好。
也許,永遠也無法準備好。
不是不願跟他親熱,而是……她怎麽可能以為自己招架得了他?在他的凝視之下,她六神無主,心中無比願意,卻無法如平時一樣機靈以對。她本以為自己可以與他大膽調情,可當這一刻來臨時,才發現自己只會一招臉紅。
歐陽臻沒有錯解她的沉默,俯近她問,“如果我吻你,你會尖叫嗎?”
她搖了搖頭,随即又點了點頭。
“不确定?那只好試試看了。”他放下她的腿,改而圈抱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抱過來。
她偷偷施了一小把力,幫助自己坐到他的大腿上,擡起眼近距離看到他眼中的笑意,不禁糗了。唉啊,被發現了!
但歐陽臻喜歡她這種可愛的小個性。也許會害羞,也許會膽怯,但不會勇氣全失。
在晚宴上,他知道爺爺故意支走他,也知道堂兄弟姊妹會對她不客氣,但他還是放手走人。他想看她的反應。
太軟弱的女人,需要攀附男人的女人,無法打動他。他的女人要有自救的本事,如果一點小事都要他出馬,就算在一起,也只會永遠在同一個點打轉。
他要的伴侶,是能一起走過人生的風浪。好風好日時,享受彼此的陪伴;有點難熬的日子裏,是彼此的支援。一遇到問題就淚漣漣的女人固然惹人心疼,他也會為對方摸摸頭,但只是出于憐憫,摸完之後,他離開的腳步至少加快三分。
當沈雙如站在那裏被攻讦時,姿态不是剛硬待戰。她的情緒沒有随之起舞,在理字上站得穩穩的,隐約間,他好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他不明白她為什麽能做到這一點,但他心已折。
他要她,篤定要她,再無疑慮。
而她小小的偷吃步,在他眼中更是可愛萬分。
霸道的環住她的腰,他的雙唇先刷過她一下。
她擡起眼,眼中充滿了看到上等食材時的驚喜。
他低笑着。以前在向青雄的工作室裏,就見過這種表情無數次,終于這一次,她貪食的表情是為了他。
他忍不住封住她的唇,将自己喂給她。
她細嫩的小手扣住他的頰側,微微挺身,也将自己獻給他。
她的口中有芳美的氣息,令他戀戀難舍。她迫不及待張開雙唇,允許他長驅直入,攫獲她胸腔裏所有的空氣。
一吻終了,她氣息不穩的靠在他肩頭。
歐陽臻不若她那麽虛弱,一手自背後環住她,一手落在她胸前,大掌擱在小禮服上,平貼着,感受她的喘息。
沈雙如星眸半垂,知道那靈活的大手遲早會直接碰到自己,卻不想阻止。她咬着唇,看他的手一分一分侵入雙乳之間。
相觸僅僅一瞬間,他便反掌握起鑽石,掌心雖然朝上,指節卻切切貼着柔嫩的肌膚,感受她稍快的起伏。
被小禮服烘托起的雙乳包圍住他黝黑的手,看起來煽情又充滿誘惑。她感覺得到他的手溫,他察覺得到她的顫抖,帶着亢奮的顫抖。
眼前這畫面很美,他們不約而同的心想。玄色的絲布,閃亮生輝的鑽石,黝黑的男性大掌,奶油白的女性肌膚,如果再有一些粉嫩的顏色,畫面會更協調。
沈雙如微微張開雙唇,不自覺的發出邀請。
見此,歐陽臻松開鑽石,拉掉禮服肩帶,将她左邊領口往下一折,輕輕撕開隐形胸罩。
有了!好可愛好可愛的粉紅色蕾尖,在他熱切的凝視下,皺縮成小小一點。
他忍不住凝向她。
真是太令人害羞了!沈雙如完全不敢跟他一起看情動的自己,極度羞怯的把頭埋進他頸窩,籲出的熱息吹入他耳中,卻也恰好把那點粉紅送到他嘴邊。
她羞,他可不——
這時還客氣什麽?歐陽臻直接托起想了一整夜的美乳,含進嘴裏。
“呵!”一股驚人的痙攣自下腹往身體四處射去,她整個人更加弓起,腳尖打得筆直。
這麽快就有反應了?猶如得到鼓勵的他,解放了她的另一邊,徹底将隐形胸罩撕下抛開,手指微微一抓便陷入雪膩之中,又白又軟的乳房因而鼓脹起來。
“歐陽臻……”她無助低喚,扶在他另一側肩上的手指倏地收緊。
他深深吮住,沒打算松口。今晚真正的飨宴才正要開始。
要送歐陽臻離開時,已經過了午夜。
站在玄關鏡前,沈雙如看到滿臉春情的自己。被他除掉隐形胸罩的小禮服,上緣有些寬松,她的長發亂七八糟,雙頰紅得像被火燒過,嘴唇又熱又腫。
相比之下,能直接踩在地面上的雙腳清涼許多。
讓她比較好過的是,他看起來沒比她好到哪裏去,那雙始終冷靜的眼眸蕩漾情思,而他雙腿之間未曾抒解的腫脹,讓她不禁佩服他竟然還能行走。
歐陽臻徹底撩撥了她,但沒有要了她。
臨走前,他為她取下項鏈,抓起她的手,将鑽石放在她掌心。“收好。”
“可是……”她不禁有些遲疑。
“它在你身上,比放在盒子裏好看多了。”他意猶未盡的看着她的胸口,像是想再吻一次,但要從那裏擡起頭非常困難,他成功過一次,不能保證下次也行。
掙紮了一下,在她唇上輕輕一點,他選擇盡快離開。
關好大門後,沈雙如旋過身,再度在鏡中看到自己,不禁抽了一口氣,腳步匆匆的往房裏走去。
夜深了,該睡了,在睡之前還有好多事要做,她該卸妝,該更衣,該洗澡,可腦袋卻昏沉沉,像無頭蒼蠅般,在屋子裏踅來踅去。
奇怪,他只是吮吻了她的身體,怎麽好似連她的腦汁都被吸幹了?
她拍拍腦側,打開衣櫥,在內裝的穿衣鏡中,又看到了滿面生暈的自己。
太令人羞怯了!她啪的一聲關上,不敢看。
然而,想了想,實在好奇,她又打開。
伸手往後,将小禮服的拉煉拉下,扭了扭,小禮服褪下,她看着鏡中近乎全裸的自己。
她的乳房布滿他吸吮揉捏過的痕跡,左邊心口有個印子已然清晰成形,恐怕要幾天才能消褪,至于其他的只是用力稍大的紅印,睡一覺起來,應該都會消失。
她回想起他的頭俯在這片肌膚上的情形。
心口那枚印,是他給的第一吻,他宛如失控般緊緊的吮,她立刻被取悅,随着他兜轉的舌,不放松的力道,在未曾預期的情況下,經歷了一波小小的高潮。
她永遠也忘不掉當他發現她進入神妙狀态後的反應。向來精明的他,竟然露出小男孩般,充滿雀躍與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有點臭屁,她正要抗議,他卻臉色一沉。
随着他目光向下,她看到他用雙唇吸出來的紅印。
她解釋過,自己的肌膚容易留下印痕,他卻萬般不舍。雖說舍不得,他又放不了手,大手與熱燙的唇游走在鎖骨、乳房與頸側。他總是在不經意之間,使出了強烈的勁道,直到發現自己幹了什麽好事,才又趕緊對她摸摸搓搓。每每快要創出新的印記時,他就再轉移陣地。
他的本意是體貼,可真正辦到的卻是放火。她的上半身幾乎被他吻遍了,如果不是謹守一點矜持,她恐怕會直接跳到他身上,開始攻擊他。
由于自己體內的情欲已經如此難忍,所以更佩服他竟然可以站着走出去。
邊想着,她邊用夾子夾起長發。
她……不是沒有經驗。以前念書時,她交過男朋友,嘗過禁果,雖然經驗不多,但知道男人與女人之間是怎麽回事。
以往的經驗,都有時間不短的卿卿我我做基礎,認真交往過一段時間才發生,唯獨與歐陽臻“正式交往”的時間最短,可是,欲望也最強。
當他的雙眼灼定她胸口時,她宛如被魔法定住,動彈不得,心裏只有盡快屬于他的想望。以前跟別人在一起,她不曾主動問求,但是,歐陽臻卻讓她整個人燃燒起來。
啊,好想好想要他!腹間又是一陣痙攣。
她匆匆抓出一件長版棉T遮住自己,往浴室逃去。
這個晚上,她的夢中,都是他伏在她身上,不斷嬉戲挑逗的情景。
歐陽老爺子八十壽宴的相關報導,很快便占據了名流新聞版面。
只要打開電腦,連上網路,即便遠在希臘,也能掌握瞬息脈動。
柳邊喝水,邊噙着笑意,準備看看失了歐陽的壽宴有多冷清,卻沒想到入眼的第一張照片,竟是笑開懷的歐陽三叔。
他眼珠顫動,看向标題——
歐陽臻偕沈海之次女出席,接班地位不保。
歐陽超、歐陽群女伴加分,三子即将大勝!
啪啦一聲,水花上濺,他手中的玻璃杯硬生生被握到破裂,玻璃碎屑炸開,一大落鮮血往下滑去,染紅了白襯衫。
下一刻,放在他面前的平板電腦被抽走,合上時,那聲“喀嚓”萬分明顯。
“別拿走!還給我!”他大叫。
歐陽律堅定的說,“別看了。醫生說過,你需要好好靜養。”
他憤怒低咆,“歐陽臻那個混蛋!他怎麽可以帶那個女人去參加老爺子的壽宴?”
“他能做所有他想做的事。”歐陽律溫柔的說,“把手伸出來。”
“太過分了!他把你當作什麽?”柳激動得全身發抖。
“我們已經離開了,你放手吧。”歐陽律拉來他的手,低頭檢視。
玻璃碎屑刺入柳的掌心,為那雙早已傷痕累累的手再添新傷。
真是的,不該再讓他用玻璃杯了,每次激動,他總先傷了自己。
歐陽律小心翼翼的挑掉幾塊較大的玻璃,柳垂眸看着他的動作。
他的歐陽有一雙修長的大手,宛如藝術家。那雙手曾經握着萬寶龍鋼筆,簽下無數重要契約,帶領歐陽集團連上颠峰。
那時候的他,多麽風光,多麽潇灑!
他合該是贏家,勝利者,應該做萬千決策,不該只是為他遞茶送水,坐在窗邊敲打要去應征的英文履歷,更不該總是在他失控時,為他夾掉傷口上的玻璃碎屑。不該!
他反手抓住歐陽的手,紮進他傷口的玻璃屑,同時也紮痛歐陽,他的鮮血沾染了歐陽的肌膚,無視他眼中的痛楚。
“我要你回到歐陽集團,我要你當那裏的霸主!”他近乎偏執的嘶吼,“我一定一定要把你弄回去!”
“沈小姐,你的訪客。”
坐在辦公室座位上,沈雙如擡起頭看向來人。“咦?王伯,你來了?”
“我老婆出院了,我想來跟你謝一聲,順便看看你。”被接待小姐領過來的王伯腼腆的說,“厚,沈小姐,你很不夠意思耶,以前怎麽不跟我說,你的來頭這麽大?”
“啊?”
“原來你是那個名媛沈碧漪的妹妹,又是歐陽家新董的女朋友。”王伯摸摸後腦杓,“之前我一通電話就把你叫來幫我找醫生,真是不好意思!”
歐陽臻不是新董,非但如此,他還很想快點甩掉代班。沈雙如咬住舌頭,咽下實情。“你不要這麽說。有我可以幫得上忙得地方,我很開心。”
職場上共事的人多知道她是鞏煌的外孫女,可她同時也是沈海之的女兒這件事,之前被外公壓着,沒有多少人知情。消息披露後,投在她身上的目光變得跟往常很不一樣,她還在适應中。
“未來董娘,做人不要這麽謙虛啦!”比起之前,王伯生分許多,“我岳母家送來新鮮琵琶,我老婆叫我先拿一點過來給你吃……”
剛好電話響起,她看了看來電顯示,忍不住打岔,“王伯,等一下再聊,我先接個電話。”她拿起手機,別過身,溫暖的笑了,“喂。”
“是我。”歐陽臻開口。
“我知道。”唉,怎麽回事?聽到他的聲音,嘴角為什麽一直往上翹?
他的語氣像在核對帳目一樣,剛硬堅實,“你好嗎?”
“還好啊。”
“有人關切你嗎?”
“不少。”說着,她忍不住卷起發尾,随即發現這樣太女性化,立刻停止。
“受得了嗎?”
“還可以。”她向探頭探腦的王伯豎起食指,示意他再等一等,然後握着手機躲到影印室,忍不住抱怨,“你聽起來好冷漠,跟之前講話差很多。”這個硬梆梆的聲音,真的是那天用唇舌眷愛她不已的男人嗎?
“我在工作。”
這什麽理由?她也在工作啊,但快樂的音符都快從她嘴裏飄出來了。“如果不方便講電話,那你打電話來幹嘛?”
話筒那端,沉默了好幾秒。
沈雙如疑惑的看看手機,難道是斷線了嗎?“哈啰?”
“我在。”他的聲音裏仍然有剛硬,但頓了一頓後,旁邊的背景音突然降低,他的嗓音變得好近,像直接壓在通話孔上說話,“我想知道你的情況。”
她愣了一下。
“順便聽聽你的聲音。”他不自在的咳了一下。
“晚上一起吃飯再談,我要去忙了。”最後一句,他恢複正常音量。
電話斷線。
沈雙如看了看恢複主畫面的手機,還是有些莫名其妙的。
走出影印間,人聲重新流回她的世界,她回頭看看影印間的門,才突然想起,難道他剛剛也如她一般,閃進某個小隔間,就為了好好跟她說句話?
嗯,應該是這樣。
他還說,他想聽她的聲音呢!
盡管只是淺淡的一句,可想想好像還挺甜的……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在王伯充滿疑問的目光下,她趕緊咬住唇,回到崗位上。
下午六點半,當沈雙如收拾公事包準備離開時,鞏煌的助理突然打內線電話過來,“沈小姐,鞏老先生請你到第三會議室。”
她看看時間,“已經到下班時間,我還有約,可不可以……”
助理打斷她,“鞏老先生請你務必現在過去。”
什麽事急成這樣?沈雙如把座位整理好,帶上公事包,打算見完外公後直接離開。
走到第三會議室外,她聽到了熱絡的交談聲,一方是外公,另一方的聲音有點耳熟,又頗讓人讨厭,會是誰呢?
還思忖間,她已經敲門進去了,看到的竟是……陳是強。
“雙如,來啦。”鞏煌看起來心情甚佳,“陳先生是專寫名流新聞的一把好手,他專程過來拜訪,說想寫你爸爸的故事,你坐下來跟他好好聊聊。”
一把好手?就算場面話也不能颠倒黑白!她愣了愣。
鞏煌點頭後便離開了。
“沈小姐。”陳是強涎着賤笑,“請多指教。”
她一臉防備的看着他,“關于我父親,我沒什麽好說的。”
“那麽,我們來說說上次見面,如何?”
她心口漏跳一拍,“我們沒見過面。”
“唔,對耶,我們沒打到照面耶,為什麽呢?”陳是強用筆敲敲記事本,狀似思索,“啊,因為你那時正躲在歐陽臻的西裝外套下吧。”
她打從心裏發毛起來,“什麽?”
“那個深夜,我到向青雄家樓下堵歐陽臻,那時,趴在他腿上,假裝在幫他‘服務’的女人,是你。”
她面色一寒,“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陳是強笑得自信,沒被唬弄,“想不到歐陽臻這麽保護你,情願犧牲潔身自好的形象,也不讓你曝光。你有哪一點特別好,值得他那麽對待?”他上下審視她,最後,一雙眼睛賊溜溜的定在她的下半身,“這雙腿果然讓人一見難忘!”
“下流鬼,你在看哪裏?”她咬牙切齒,抓起電話,想叫警衛上來。
陳是強沒被吓到,不疾不徐的說,“有人本來想拿這一點牽制歐陽臻,可歐陽臻更高竿,見你快曝光了,索性将你帶回歐陽家亮相,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她動作一頓。
“竟然有辦法讓老爺子接納你,看來,歐陽臻花了不少心思哪。”
沈雙如慢慢的将話筒放回去。
她以為歐陽臻提議要她當女朋友,理由就是他所說的那幾樣,可此時陳是強透露出來的訊息,說明了這也是歐陽家争權風波的一部分。
她的存在,似乎阻礙了誰通往權力核心的通道。
但,會是誰呢?她不過是個小小的外姓人,怎有能力影響到歐陽集團接班人的抉擇?
看她若有所思的表情,陳是強瞬間領悟,“你不曾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對吧?你甚至不知道,歐陽臻這麽做是為了保護你。”
她的頭往左轉了分毫,才忽然想起,即便是搖頭,也等于在承認剛剛他所說的一切全是事實。
她立刻停住,眼角餘光瞥到陳是強正在詭笑。
跟這種人說話好可怕,一個不經心,就會被他套出點什麽來,他回去肯定還要加油添醋,寫出一篇唯恐天下不亂的文章。
陳是強不懷好意的說,“給沈小姐一個忠告,留意自己的安全。卷進歐陽家的風波,要付出的代價超乎你想像。”
“是誰放歐陽臻的消息給你?”她忍不住要問。
陳是強嗤笑,“如果你想不出來,也沒有知道的必要。爾虞我詐就留給聰明的人去鬥,你當你傻傻的小天兵就好。”
便在這時,鞏煌推門而入。
“聊得還愉快嗎?雙如談了很多往事吧?”他笑吟吟的,滿臉紅光,“我那前女婿的确不是讓人欣賞的人,讓你見笑了。”
“不,鞏老先生,您把外孫女教育得太好了,她不在背後說人是非,真是讓人佩服。”陳是強起身收拾東西。“或者說,沈小姐對父親還有很深的孺慕之情,一句不是都沒說。”
鞏煌臉色驟變。
要走之前,陳是強還故意放火,“看來,你們鞏家這邊沒啥故事可以寫啊,我真是有點失望呢,叨擾了。”說完,他大搖大擺的離開。
跟這種家夥說話,真是勞心!
沈雙如歪歪斜斜的走到會議桌旁,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正要喘口氣時,鞏煌突然一掌摔上門,轉過頭來翻臉怒道:“真是白養你了!”
她被吓了一跳,“外公……”
“好不容易發生碧漪逃婚的事,凸顯了沈海之的沒心沒肺,又搭上歐陽家在搶權,這種大好時候,終于有個夠份量的人對我鞏家的意見感興趣,麥克風都塞到你面前了,你竟然不會說幾句人話!”鞏煌老臉怒紅。
她錯愕極了,“你以前也不希望閑話在外頭傳來傳去。”
“以前是以前,這次是這次。陳是強是我親自送到你面前的,你連這點輕重都分不出來嗎?”
她戒備起來,神情繃緊,“我不想對外人談論我的私事。”
“你不想就可以不提嗎?”鞏煌氣得發抖,用手肘重重撞前門一記。“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你媽媽是被沈海之逼死的,抓到這麽好的機會,你應該為她申冤!”
“但是,當年我還不懂事。我不能完全負責的話,不能就這樣放出……”
一語未完,鞏煌已經斷喝:“好!好!原來你是這麽想的,你當我在說謊騙你是吧?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擔心你會任由沈海之一招手就回去——”
沈雙如又驚又怒,眼淚卻當先掉下來。原來,自己一直這樣被猜忌!“我不會!”
“在我看來,你一定會!不然,你為什麽不公開指責他?”鞏煌無法冷靜,“在這種時候,你批評他的殺傷力最強,為什麽你不做這件事?”
“我——”我有我做人跟做事的方法,不接受誰的指揮!
“就當為了我!”鞏煌譴責得理直氣壯,使出了殺手锏——“為了你媽媽!她是因為生下你,才會得産後憂郁!”
因為你!
這一擊太深重,眼淚無法自抑的灑落下來。她不想軟弱,卻找不到自己的聲音,說不出這不是她的錯,不是她有能力改變或決定的。
鞏煌不依不饒,“知道嗎?都是因為你這個……”
“不要為難她。”充滿鋼鐵意志的嗓音,忽然堅定的響起。
下一串淚,凝在她眼眶,欲墜卻未墜。
歐陽臻!
她顫抖個不停。是幻聽吧?因為太痛苦,産生了被他搭救的幻覺,不然,他怎麽會剛好在這裏?
“不是她的錯。”她的心聲,被那個聲音有力的說出來,“不是她有能力可以改變或決定那一切。”
她倏地轉過頭,看到她心中的爾雅男子站在後門,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鞏煌的雙眼都快瞪凸了,惱羞成怒,“我教訓自己的外孫女,你有什麽意見?”
“有那麽不爽,自己去說,不要叫別人替你開炮。”歐陽臻走到沈雙如身邊,輕柔的将她拉起身,溫暖的雙臂主動圈住她肩背。
直到這一刻,沈雙如才察覺原來自己那麽冷,冷到渾身凍痛!
她始終硬挺住的身軀癱軟下來,蜷伏在他胸前。他堅實的臂膀給她百分之百的安全感,這種感覺令人心酸的陌生,身體卻在一瞬之間就認得,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這麽需要他。
一向只向自己尋求安慰的她,做了一件這輩子不曾做過的事——
她舉起雙臂,繞過他的頸,主動埋進他的懷裏。
如果不是太脆弱,這個女人不會如此。歐陽臻知道。
不是因為她不信任他,而是她有一種強撐到底的意志力,始終想靠自己。
直到看見外孫女埋在歐陽臻懷中,鞏煌才突然回過神,老臉漲紅。
“你從來沒有這樣依賴過我。”他們離開會議室之前,他頹然的說:“哪怕是在你剛投靠鞏家的時候。”
沒在那個時間點說出刻薄話,是歐陽臻能給出的最大寬容。
他把哭得亂七八糟的沈雙如帶回她的小窩。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一直哭。”她抽抽噎噎。
“想哭就哭個痛快吧,我就在這,哪都不去。”
“你說過你怕心煩。”
這種沒良心的話,他也講得出來?“什麽時候?”
“我之前問你擔不擔心閑言閑語的時候。”
他如釋重負,“那個會煩,不過,是你就不煩。”
是嗎?那再哭一下好了。她放心灑淚。
歐陽臻有條不紊的處理各種瑣事,給她茶喝,在她餓得肚子咕嚕叫時,不時喂一個稻禾壽司到她嘴裏,當她終于哭停,把冰鎮過的茶包遞給她,“敷一下,眼睛比較舒服。”
感覺那冰涼感貼着眼皮,她問:“你怎麽會去我辦公室?”
“想接你下班。”他說,“幸好我去了。”這本來只是臨時想到的貼心之舉,可當他要上樓時,正好遇到沾沾自喜要離去的陳是強,他不禁慶幸自己來對了。
被鞏煌那樣打擊,她的情緒崩潰之快、之徹底,讓他不敢想,要是他沒去接她,她能不能好好把車開回家。
鞏煌真是老糊塗了,竟然把沈海之跟鞏容玉的帳算到她頭上。
“我不是不為我媽媽難過,我不是不為自己的出生抱歉。”她紅着小鼻子,嗫嚅着說,“我不是沒良心。”
“不必在意那些。你出生不久,她就過世了,”即使是親情,也不能無中生有。“強求你心心念念她的死,才是反自然,你外公被仇恨蒙蔽理智了。”
“他以前不會這樣。”
“歐陽家與沈家未竟的婚禮牽動太多往事,把他的恨又攪出來。”
她用力閉着雙眼,“你把事情看得太透徹了。”
他撇撇唇,“唯有這樣,才不會因為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