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鐵人三項
“你二人執意如此,我也無法。”秋憶夢道,“一月後便是入門大選,若你能幫助清螢以凡人之身進入宗門,我便同意你們冒險。”
未等謝卿辭回答,她便不容置疑道:“若連如此基礎之事都做不到,我決不允許恩人之女被你如此胡鬧。”
……
出宮門後,只要想起秋憶夢的話,清螢就覺得壓力山大。
她是來治病混日子的,搞事情不要帶她呀。
但面對旁人強加的壓力,清螢也有自己的處置辦法。
——只要她充分表現出自己的與世無争,誰還能壓着她修煉不成?
踩在湧泉宮特有的松軟泥土上,她呼吸着濕潤空氣,好奇中帶着淡淡期待。
“現在我們去哪?”
謝卿辭淡聲道:“回你我住處。”
她尬住。
噫。
謝卿辭這人說話一點都不害羞。
她看見謝卿辭揮手,自天邊摘下一片雲彩,雲氣在兩人腳邊流淌翻滾,重新凝聚為潔白的雲朵。祥雲将帶着她,飛往謝卿辭在內峰的洞天。
她新奇地張望四周,感受風吹過發絲,吹拂面龐的感覺,胸中一片開闊。
原來這就是修真的神通。
不知飛了多久,只聽謝卿辭輕叱,于虛空打出符箓後,金光湧動,虛影勾勒,一棟毗鄰湖泊風景秀麗的精致閣樓出現在清螢眼前。
她跳下祥雲,念出牌匾上孤高清廖的三個字。
“別月閣?”
“你識字。”
“對呀,怎麽啦。”
在這個世界她雖然沒上過學,但流行文字乃是小篆與楷體混用,她連蒙帶猜,基本也能認識個囫囵。
“識字懂禮,不是你的優點麽?”
進門之前,謝卿辭道。
“你亦有亮色,絕非濁泥,從無需如此自貶。”
清螢怔怔看着謝卿辭進門的背影。
難得的誇獎,讓她有些不習慣。
她忍不住嘀咕:“識字也能算優點麽,該不會是沒話找話誇我吧。”
“跟上。”謝卿辭聲音從前面傳來。
她回過神:“嗯,來啦。”
她快步跟上,穿過閣門,感到一股無形的存在掃過她全身,不待她細品,出現在眼前典雅而繁複的閣樓內景,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嘶。
出現在清螢眼前的,乃是她過去只在影視作品中見過的地方。
別月閣乃是謝卿辭束發禮時,以自身元神親自打造的洞天別景,依山傍水,風景極好。閣樓共有九層,每層各有九間,都有寬大露臺,可以将存真湖景色一覽無餘,總體取九九歸真之意。
小姑娘的目光簡直看不過來,眼睛睜得大大的,時不時內心驚呼,直到跟着謝卿辭哼哧哼哧爬了九層樓,方才立即被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拉回來。
“以後我每天都得爬九層樓麽?”
別月閣可沒有電梯,上下樓純走木質樓梯。情調顏值都有,就是比較廢人。
謝卿辭自然道:“你好生修煉心決,便是百丈高也可如履平地。”
清螢頓時面露難色。
謝卿辭對她明顯的痛苦面具視若無睹,清螢住在九層的地月間,與謝卿辭的天曜間恰好相對,兩人房門相對,由一寬敞中廳相連。
他順勢站在中廳裏,和清螢叮囑講解。
“切記,你我同居之事不可外傳,需等七夕節外人發現。平日你稱呼我為師兄便可。”
清螢點頭。
謝卿辭拿着一本手記,不時翻閱。
“我看看還有何處需要注意。”
清螢湊近瞧了瞧,發現這手記正是謝卿辭那個言情小說讀後感合集。
上面以朱筆圈出了諸多重點。
如未婚夫妻需要同居,但絕不可同房。
每逢月圓之夜,可以對飲微醺。
絕不可告訴彼此親友同居之事。
……
謝卿辭道:“之後我還會多加浏覽收集。”
清螢發自肺腑地感嘆:“你真上心。”
“唯有用心,你我方能于七夕節奪得歸古最佳道侶之稱。”
最佳道侶?
清螢尬住:“你還真是……只要有比賽,就一定要拿第一啊。”
“習慣如此。”謝卿辭神色冷漠。
“那天曜間地月間,是最初便有的麽?”
“不,聞得你來之後,我昨夜浏覽衆多書籍,最終改名為此對賬。”謝卿辭微微颔首,“根據話本結局統計,這組對仗在感情中最為吉利。”
清螢終于心悅誠服:一個字,絕。
“日用品都已備好,你在此稍待片刻,巫醫随後便到。”謝卿辭說道,“巫醫博聞,醫術精湛,對你的情況定有見教。”
終于說到她最關心的了,清螢開心點頭:“好!”
巫醫診治結果很不錯,她身患的病症确實難辦,可還是有治療方法的。而謝大師兄一不缺錢二不缺權,只要她配合治療,遲早都能養好。
巫醫說道:“但想一月外門三年金丹,非得下苦功不可。”
這對清螢沒什麽影響。
她又不準備出頭,病能治好就行。
診治完,她便可以返回地月間休息,謝卿辭還有話要和巫醫商讨。
……
“啊。”
清螢長出一口氣。
她躺在地月間的大床上,還有些不真實。
此時她已經用了治療凍瘡的香膏了,是巫醫特地給她配置的。
小姑娘目光在散發着清雅香氣的香爐轉開,落在屋中随處可見的精致擺設上。
有填滿少女時興衣裙的高大衣櫃,有目前還很空蕩,但明天就會裝滿她需要的靈丹妙藥的藥架,還有打開可以盡情欣賞夜晚湖色的楹窗。
美好到讓她覺得不真實。
“不管不管。”
清螢在地月間柔軟的大床上美美打滾。
穿越後,她有多少年沒睡過這麽軟的床了?舒服得讓她渾身酸痛,幾乎落淚。
正開心的時候,她的房間門被人禮貌敲響了。
“睡了麽?”
謝卿辭怎麽這麽晚來找她。
“沒呢,怎麽啦?”清螢立即下床開門。
“趁夜色尚早,你我來開定心會。這一月如何行事,總該有個章程。”謝卿辭道,“這樣我們明日便可開始了。”
清螢臉上的笑容頓時呆住。
什麽?
為什麽大晚上開會。
可面對剛認識的金主兼恩人,她實在不好意思擺爛,只能痛苦萬分的被提溜到書房。
“這是我與巫醫商議後,為你制定的日課清單。”
燭火安靜地燃燒,空氣中彌漫着書籍特有的竹木氣息,案幾旁的的香爐點燃着袅袅檀香。
小姑娘與師兄相對而坐,神色凝重極了。
拿着清單的手,微微顫抖。
卯時二刻起床?
換算一下,五點半就得起?
“我可能起不來,睡不夠……”
謝卿辭不為所動:“我會提醒你的。”
恍惚間,清螢忽然明白為什麽今天的一切經歷,都讓她覺得美好到不真實了。
原來命運的一切饋贈,都早已在暗中标好
價格。
“我知道了。”
這定心會名不虛傳,直接給她把心定到溝底去了。
但清螢還是決定貫徹鹹魚策略。
她不信謝卿辭能天天淩晨四五點叫她起床。
世界上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人?
如此消極多來幾次,謝卿辭也就知難而退,主動放棄她了。
然而——
“我錯了,真的錯了。”
“我端知道那謝卿辭是君子,我裝睡賴床他也不會破門而入,卻不知道他可以锲而不舍的敲門半小時。”
清螢阖目端坐在平整岩石上。
朝露冰冷,她的心情同樣透心涼。
只要想起這四日的遭遇,她便悲從中來。
謝卿辭當真是貫徹了六個字——不抛棄,不放棄。
小姑娘悄悄擡起眼皮,瞄坐在旁邊冥想的謝卿辭,對方神情專注淡漠,仙氣飄飄。
“寅時醜時的晨曦紫氣,最适合滌蕩病體,改善築基。”謝卿辭阖目淡聲道,“你莫要錯過了此時精華。”
“是是是。”摸魚被抓的清螢苦着臉道。
“認真練習,今日已将引氣訣全部傳授于你,明日開始,我便要回課了。”
“哦……”清螢委屈巴巴道。
可她哪裏記得住?
明日少不得又是一場折磨。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卯時便在假山等着她,不來就會堅持不懈地敲門,催命似的。
這人都不睡覺嗎?
“大師兄。”清螢一副關切語氣,“突破在即,您更要注意自己,怎麽每日都為我起這麽早呢?”
“我無需睡眠,夜晚冥想便足以恢複白日所需,同時精進修為。”
清螢覺得這簡直匪夷所思。
鐵人!魔鬼!
晨練一直到午飯時刻,謝卿辭方才放過她。
“好了。”他說道,“回去用過午食後,你便小睡片刻。下午還有內經通讀。”
清螢雙目無神,喃喃:“有的人十六歲就死了,六十歲才埋。”
“你沒有死,我也不會讓你死。”
可她現在生不如死好麽。
小姑娘垂死掙紮:“其實我是文盲,內經的字我都不認得。”
謝卿辭雲淡風輕:“好,今晚開始加上夜讀,教你識字。”
“別!別!”清螢萬分凄楚道,“我讀還不行麽!”
“行。”
謝卿辭言簡意赅。
清螢:……淦。
結束一天的日課,清螢身心俱疲。
她在床上滾來滾去,眼睛睜的大大的,明明很累,卻毫無睡意。
她爬起來,通過楹窗看了眼露臺上的日晷,戌時三刻。
月色如雪,她的臉色也像雪,靈動黑眸滿是委屈崩潰。
已經晚上八點半了。
明天起得來麽?
“肯定起得來。”
因為如果起不來,大師兄就會幽幽飄到她房門口,堅持不懈的敲門。
就算不起床,也別想繼續睡。
然後昏昏沉沉的她就會被提溜到存真湖畔邊,感受晨曦,鍛體練氣。
“呵呵,呵呵呵呵……”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得想個辦法,讓謝卿辭不會一大早的來叫魂。
他不睡覺,別人還得睡覺呢。
清螢苦思冥想,想起自己今早被迫讀書時看到的知識,忽然眼眸閃亮,一骨碌爬起來。
有辦法了!
……
謝卿辭披着星月之色,踏步進入別月閣,神色清明。
他不喜僮仆伺候,因此洞天中不許閑人逗留。
他身為首席,除卻修行外庶務繁忙,每日返回別月閣都已入夜,因此迎接他的的只有清淨月色,滿院寂寥。
可今晚不同。
一層燭火通明,甚至能聽到熱火朝天的“咚咚咚”錘擊。
別月閣除了他還住着誰不做他想。
清螢這麽晚不睡覺,明日日課怎麽做?
想起小姑娘這幾日的消極表現,謝卿辭微微蹙眉,走向聲源傳來之處——後廚。
一進門,他耳邊便被“咚咚咚”面團錘擊的聲音填滿。
“大師兄,你來啦?”
清螢手裏沾滿糯米粉,不方便擡手,便笑眯眯地招呼一聲,繼續動力十足地揉着糯米團。
謝卿辭越發蹙眉:“你在做什麽?
“給你做夜宵呢。”
“夜宵?”
當今世上,平民家貧,大多一日兩餐,修真者稍好些,辟谷前一日三餐,但也絕無所謂“夜宵”之理。
謝卿辭不為所動:“你此刻不睡,明日精力怎能充沛?我也已辟谷,無需口腹之欲,速去休息。”
不行。
謝卿辭今日不把這高純度酒精團子給她吃下去,她絕對不睡。
原來,她修行時摸魚,看不進去內經,反而喜歡看雜書,從而得知了“神仙醉”這一高純度,能令化神期強者為之心醉神迷的酒釀存在。
謝卿辭自律禁欲,從不飲酒。并且身為鐵人,從不睡覺。
那這超大號酒精團子,一碗下肚,保管叫他沉沉昏睡。
明天,她非要睡懶覺不可。
天王老子都別想叫她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