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個名偵探小朋友(小修)
三個月對死神來說其實也挺短的。
畢竟死神的壽命幾乎可以說是無限漫長,只要不犯什麽大錯,不強行要求離職之類的,正式死神的壽命是可以與黃泉界等長的。
而且死神的待遇還不是一般的好。
幹滿年限正常退休的死神可以擁有一棟自己的房子,每年還有一個月自由前往人間旅游的機會。
這是許多死神畢生的夢想。
但不是上野光的。
上野光甚至沒覺得自己能正常退休。
畢竟他離正常退休的時間……還有大概一百年。
雖然是被認定為級別最高的死神,但實際上,上野光已經受到過不少次處罰了。
比如他最近一次的處罰是因為,讓地震後被困在學校的少年靈魂在最後能與父母團聚。
任務結束之後,他被綁在冰窟裏關了三個月的禁閉。
主要是他本人的性格,大概和死神這個職務……犯沖。
尤其是專門收割小孩兒靈魂的這種死神。
上野光舉着鐮刀,垂眸看着對面一邊悄悄發抖一邊佯裝鎮定的小孩兒。
雖然做的是收割孩子靈魂的殘忍工作,但他本質上還是挺喜歡小孩兒的。
孩子身上總帶着一種在黃泉界裏感受不到的氣息,像人間幹幹淨淨的陽光。
所以……
曾經的同事在離職前囑咐過他不要總是這麽心軟,最後搞得自己身上背了一堆罰單,明明業務能力第一,卻總在年終總結的時候kpi墊底。
上野光想了想,覺得自己這次面對這個小孩兒的時候并不算心軟。
他們已經說好,他會在願望達成之後跟他離開。
而且三個月的時間,大概也觸碰不到黃泉界的規則底線。
一點點小處罰對他而言是司空見慣的日常,多給小孩兒一點時間也無所謂。
而且确實像亂步自己說的,他對這個小朋友有産生了一點和以往不同的情緒。
不然他也不會在最開始就答應對方的“願望”。
何況,他也可以借着這個緣由少做幾次任務。
按這個小孩兒的話來說——翹班。
逃避可恥,但有用。
銀色鐮刀化作星辰碎屑消失,上野光颔首,答應了他的要求:“可以,三個月。”
亂步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原本那點兒心驚膽戰立刻就不見了。
他自來熟地湊上來拽住他的衣服晃了晃:“剛才那個,可以再看一次嘛?”
上野光:“?”
小朋友情緒轉換真的挺快的,明明上一秒還縮在一邊吓的“嘤嘤嘤”,下一秒就能直接過來拽他衣服。
還提要求。
亂步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期待地說:“就是那個刀消失的魔術!好好看!”
上野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困惑:“……好看嗎?”
他看了幾百年,還真沒覺得哪裏好看了。
亂步點頭:“嗯嗯!”
“再讓我看一次啦。其他哥哥都會答應弟弟這種要求的。”小朋友眨眨眼,一臉理所當然,眼裏藏了點可愛的狡黠,
“我們不是兄弟的嘛,哥哥當然要寵愛弟弟呀。”
上野光沉吟片刻,點頭。
帥氣的銀色鐮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小朋友對新鮮事物抱有好奇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上野光也并不清楚別的哥哥是不是都是這樣“寵愛”弟弟的。
總之,他這天下午,被某個好奇心極度旺盛的亂步小朋友纏着表演了幾十次“收刀”。
前一次的星辰還沒來得及徹底消失,下一次就緊随而至。
泛着銀光的星辰碎屑交錯重疊鋪滿整個房間,把這個狹小的房間變成了銀河。
江戶川亂步坐在銀河裏,眼裏閃着光。
上野光機械地重複着動作,打量着亂步,想,這可能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可愛的小孩兒了。
雖然用了“迄今為止”這個詞,但上野光回憶了一下。
他收割過數以萬計的幼年和少年的靈魂,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和某一個靈魂相處這麽長時間。
或者甚至,他都從未和某個死神有過這麽長的共處時間。
無論是人類還是死神同僚,他們都對他懷有一種恐懼。
可是在這個小孩兒的眼睛裏,那份微弱的恐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三個月對自身來說都可以忽略不計,更何況是兩個人一天都不到的相處時間。
但是……
上野光收起刀,在墜落的星河中悄悄用食指指節碰了碰小孩兒的臉頰。
隔着薄薄的一層手套,溫熱柔軟的感覺仍然清晰地傳遞過來。
是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觸感。
這個叫“江戶川亂步”的任務對象,讓他難得地感覺到了一點意料之外的驚喜。
或許還有一些什麽別的情緒。
上野光不是很能分辨出來。
但是他想,他會在江戶川亂步的靈魂消失之後,盡最大的可能、更長久地記住這個男孩兒。
還有他帶給自己的這些陌生的感覺。
睡着了的小朋友感受到他的觸碰,皺着眉嘟哼唧了一聲,轉過身去,在榻榻米上蜷縮起來。
上野光在自己都沒有覺察的某一瞬間,冷冽的眉眼變得柔和了一點。
……
死神先生不需要睡覺。
上野光坐在窗邊等天明,無意識地撚了撚指尖,有點懷念他落在山洞裏的那些小人身子和小人頭。
捏點東西,或者是雕刻點東西,是他難得的興趣。
他的作品通常是人,或者說,是靈魂。
他曾經收割過的靈魂。
上野光有着和大多數死神不相同的記憶力。
他的腦海裏仿佛有一本随時更新的畫冊。
畫冊裏面記錄着最近三年他收割過的靈魂。
記憶力過強對死神來說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死亡這種事情,哪怕對死神來說都并不是美好的回憶,甚至也有不少新上任的死神因為承受不住這種壓力和痛苦,導致自己的魂魄被撕扯分割。
大多數死神的記憶力只有一天,除了那些常見的人和事,其他東西都不會在他們的大腦裏存在超過一天。
可能也就比魚強那麽一點點,如果按照壽命比例來計算……他們還不如魚。
所以能記住三年間收割的靈魂,不得不說,上野光已經可以說是十分優秀了。
優秀的死神先生換了個姿勢。
太陽逐漸升起來了,上野光不聲不響地挪到了一個離太陽更近的地方。
黃泉界是沒有陽光的。
所以這種瞬間就顯得格外珍惜。
日上三竿的時候,亂步小朋友睡眼惺忪地從榻榻米上爬起來,揉着眼睛朝窗戶這邊看過來。
他睡覺挺不乖巧的,打仗一樣折騰了一宿,支楞起來的頭發像是被炸過一樣。
亂步打了個哈欠,半夢半醒間朝窗邊模模糊糊的人影張開雙臂。
上野光:?
他茫然地看着小孩兒的舉動,沉思了一會兒,有點不情願地往旁邊挪了挪,挪到陰影裏,把整個窗戶的陽光都讓給了對方。
亂步:?
亂步被他這一通挪動給搞清醒了,睜着一雙大眼睛困惑地盯着他,癟癟嘴:“幹嘛?”
上野光也不解:“你要幹什麽?”
亂步眯起眼想了想,掰着手指跟他數:“換衣服,洗漱,一起吃早飯,還有,早安擁抱。”
他頓了頓,皺起鼻子:“最後這個就算啦,我們現在又沒有那麽熟。”
然後自己抱了自己一下,元氣滿滿地說了一聲:“早安!”
上野光想了想,認真道:“但我們現在什麽也沒有,你也不需要換衣服。”
亂步:“……”
“啊——好讨厭。”
并趴回榻榻米上,把臉埋在了胳膊裏。
“我們需要先……”上野光想了想,“擁有你們的貨幣。”
他看着房間中央把自己團起來的小孩兒,悄悄往回挪了挪,蹭到陽光,然後問:“你知道什麽比較快的方法嗎?”
亂步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你的話,去搶比較快叭。”
上野光仔細搜索了一下自己的知識庫:“盜賊行業嗎?或者□□?”
“我都可以。”他下了定論,“但我不能傷人。”
亂步:“……”
“你可以什麽呀!”他猛地擡起頭,氣鼓鼓地瞪着上野光。
“你難道想讓我剛有哥哥……哥哥就要進警察局嗎!”
上野光:“好像也行。”
亂步:“???”
“只是去做警察的話,我的身份不好處理。”
亂步:“……”
他敢斷言,他從未遇到過如此不可理喻的成年人。
也絕對不會再遇到第二個!!!
“哇,你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诶!要是沒有我你怎麽辦哦。”他跳起來,把炸着的頭發按下去,再把褶皺的衣服扯平,抓住上野光的手臂,帶人出了房間。
“……抱歉。”上野光任他拽着,過了一會兒,又突然說:“但是沒有你,我也不會在人間生活。”
“所以,謝謝。”
他表情認真。
亂步被他這一個突如其來的道謝搞得有點不自在,別別扭扭地移開了視線,一聲不吭拉着他下樓。
出了樓往前走幾步路,就剛好遇到了一根路燈,路燈上橫七豎八地貼着一堆紙。
亂步拽着上野光在路燈前停下,踮起腳尖戳了戳上面貼着的小廣告。
“這種地方通常都會貼一些招聘信息,你看看有沒有順眼的。”
上野光乖巧點頭,湊過去看。
“短期男友?”
“不行!”
“上門維修?”
“你會嗎?!”
“……家庭教師?”
“去教小孩兒怎麽把自己送去黃泉界嗎?”
“……深夜服務?”
“……不可以啊!你看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呀!”
上野光無辜,把廣告紙撕下來給他看。
亂步:“……”
“這、這些不靠譜,我們換一種方式!”
小朋友逃也似的拉着上野光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上野光回頭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廣告紙,“哦”了一聲。
有點遺憾。
他都還不知道那些是什麽,亂步也不跟他解釋。
明明說自己很懂的。
但其實,畢竟也只是一個小朋友而已嘛。
“喏,那個人,看到沒有。”亂步停下腳步,指了指走在街上的一個中年男性。
“嗯。”
“就用他。”
上野光:“?”
“賺錢!”
亂步拍了拍他,自信地走上前,攔在男人面前,仰頭:“喂,叔叔!”
男人被迫停下腳步,不耐煩地低頭看他,聲音又低又粗:“幹嘛?”
“你妻子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你給錢,我告訴你該怎麽辦。”
男人瞪起眼,罵罵咧咧地朝他吼起來:“你一個小屁孩兒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呢!老子的事兒你也能知道!這他媽誰家的孩子出來亂跑,自己不知道管嗎???”
亂步撇嘴,哼了一聲:“你不信?我有——”
“你有屁!”男人直接把他拎了起來。
亂步掙紮着晃動雙腿,喊:“你松開我!我有證據!!”
“你有個屁的證據!給老子滾!”男人怒吼着,直接把他甩了出去。
亂步閉起眼,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有人把他抱在了懷裏。
他愣了一下,擡頭看去,看到了上野光微垂的眼睛。
青年眸光深邃平靜。
他突然有些委屈,緊緊抓着着上野光胸口的衣服,吸了吸鼻子,低下頭,悶聲悶氣地喊了聲“哥哥”。
“哦,你是他哥是吧?”男人吊兒郎當地點點頭,輕蔑地上下打量一遭上野光,嗤笑一聲,“你是不是有病啊?”
“也對,我看你這樣子就像個有病的,自己弟弟自己不知道管是麽?在這兒他媽的跟老子瞎扯什麽呢!欠揍啊?!”
“啊?你說話啊,這時候知道害怕了?不敢出聲了?你弟弟剛才跟老子在這兒唧唧歪歪的時候你人呢?你那時候怎麽不知道害怕呢?”
“你他媽給老子張嘴!把你那張臉露出來!找揍是不是?我跟你說老子今天正好心情不爽……”男人一邊罵罵咧咧地說着,一邊已經撸起袖子。
他看上去十分健壯,肌肉虬結。
和外表瘦弱的上野光相比,完全是兩個級別。
男人滿腔怒火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一拳砸向上野光的臉。
有力的拳頭前進的勢頭戛然而止,任憑他再怎麽用力都沒法向前一寸,男人驚愕地擡眼去看。
上野光單手抱着亂步,另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擋在他的拳頭前,看上去毫不費力。
男人愣住,用處了吃奶的勁,可別說打到對方了,他現在連手都抽不出來。
這人看着瘦弱,實際上強的要命。
他瞬間就慫了,一邊往回抽手,一邊:“你、你放開我,我、我不揍你們了,我這就走。”
上野光定定地看了他兩秒,低頭看了一眼沒什麽反應的亂步,點頭,松開他。
男人向後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上野光垂眸看着他,抱着亂步,朝人欠了欠身,冷冷淡淡說了一句:“抱歉,我弟弟剛才過界了。”
亂步哼了一聲,看着男人從地上爬起來跑走,抓着上野光的衣前襟,小聲嘟囔:“這些大人真是不可理喻。”
上野光沉默片刻,順着他的意思“嗯”了一聲。
旁邊路過的車輛“嘟嘟嘟”地鳴着笛卷起地上殘存的積水。
上野光往旁邊躲了躲,放下亂步,說:“所以,這個也不行。”
亂步:“……”
“我還有一個方法。”
上野光:“?”
亂步打量他幾眼,說:“你可以去做別人的保镖,這個現在很賺錢的。”
他低着頭,踢走了一顆路邊的石子,用極小的聲音嘟囔了一句:“但這樣就沒有人陪我了。”
上野光:“嗯?”
“沒什麽啦。”小孩兒拍了拍手,又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帶你去賺大錢。”
上野光毫不猶豫,沒有一點懷疑:“好。”
亂步帶上野光來的是當地一家很有名的事務所,專門負責保镖之類的業務。
事務所的人禮貌地接待了他們,帶他們去了會客室。
帶路的小姐姐給亂步抓了一把水果糖,又把上野光帶去了另一間屋。
那間屋裏坐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舉手投足之間都透着十足的貴族氣質。
男人坐在沙發上,而沙發後面是十個站得筆直的彪形大漢。
“您好,我姓津島。”男人微微颔首,向上野光打了個招呼。
上野光點頭:“您好。”
“我聽說你們很缺錢,當然,我這裏的報酬确實比其他人優渥。但同樣也對你有更高的要求。”男人微擡下巴,朝他身後的人勾了勾手指。
“所以在正式錄用你之前,我需要先對你做一個小測試。”
話音落下的瞬間,沙發後面的十個壯漢同時沖向上野光。
……
江戶川亂步拆開一顆水果糖含在嘴裏,又立刻皺着鼻子把糖吐了出來。
“你不喜歡吃酸的嗎?”旁邊突然傳來小孩子軟軟糯糯的聲音。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穿着小巧精致的黑西裝的小孩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坐在他旁邊,懷裏抱着一只小小的毛絨狗狗,盯着他的鳶色的眼睛裏透出好奇。
亂步睜大眼,說:“當然不啦!難道你喜歡嘛?”
小男孩兒點了點頭,抓出一把水果糖遞給他。
“喜歡。你要嘗嘗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