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正月三十日午後,琉璃帶着丹姆和芙蓉來到太師府。
因丹美人身份貴重,太師府特意辟出一座兩進的客院,做為她的居所。
琉璃明面上的身份是侍奉丹美人的女官,人一到林府,就被玉瑛接入繡樓中同吃同住。
二人敘一會兒話,玉瑛牽着琉璃的手笑道:“走吧,帶你去外面逛逛。”
出繡樓進了後花園,明媚的春陽下楊柳吐綠杏花泛紅,令人心情大好。
笑談着且走且停,突聽花牆外有呼喝之聲,丹姆手摁上寶劍,攀上牆頭去看動靜,玉瑛笑道:“牆外是小校場,玉琨的師父正帶着他練拳腳呢,要不要過去瞧瞧?”
“行啊。”琉璃笑道,“聽說玉琨的師父武藝高強,令孟将軍另眼相看,我還挺好奇的。”
“那走吧。”玉瑛笑道,“我帶你們過去。”
從花牆中間的寶瓶門穿過去,校場中央的刀架旁,一個半大小子正赤膊打拳,旁邊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緊盯着他,不時出手指點。
男子身上只着薄衫,随着一舉一動,薄衫下肌肉虬結力量勃發。
丹姆嘶了一聲,芙蓉小聲驚嘆:“豹子,一頭野豹子。”
玉瑛看向琉璃,琉璃呆呆站着,兩眼一眨不眨盯着不遠處的男子。
“燕師父。”玉瑛喚了一聲。
男子轉身看了過來,膚色黝黑,長眉深眼高鼻,薄唇緊抿,一臉得冷峻。
“師兄。”琉璃喊了一聲,飛奔過去縱身撲進懷中,又喊一聲師兄,已是淚如雨下。
師兄一手環着她,一手輕撫她的頭發,聲音低啞得喚她:“琉璃,琉璃……”
“師兄。”琉璃擡頭看着他,滿臉都是淚水,“師兄,你怎麽會在太師府?”
“封九枭一直揚言要殺你,我在長安郡聽到他在盧氏縣被人誅殺,急忙趕了過去,探聽是誰領了封九枭的賞銀,探聽着追蹤到盧氏縣驿館,那驿丞守口如瓶,他的婆娘跟我透露了一些消息,說是見過三位宮裏來的女子,其中一位叫做琉璃,本來說要到邊城,不知為何又連夜回了京城,我跟着趕到了京城。
此地的一位镖師是我的老友,我找到他的家中求他幫忙,他說正好太師府要聘一位武學師父,就托人将我舉薦到了太師府上,他告訴我,太師是皇帝的老師,太師的女兒是皇帝的妃子,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皇宮的地方。”師兄低聲說着話,雙眸中也有淚光閃動。
“師兄,你當初怎麽那麽狠心?一個人騎着馬就走。”琉璃靠着他,“你是在怨我嗎?母親将我許配給師弟的時候,我沒有說話,你在怨我,是不是?”
“我沒有怨你。”師兄低聲道,“一邊是你,一邊是阿彌,我不知道該如何取舍,我只想暫時離開。”
“我呢?你離開的時候,可想過我?”琉璃哭着質問。
“阿彌不會傷害你的,也不會強迫你。”師兄嘆息,“我沒想到,你會帶人追來。”
“母親的遺命是讓你做白沙洲的首領,你為何放任阿彌奪走首領之位?”琉璃問道。
“阿彌從未離開過白沙洲,他離開白沙洲活不下去。”師兄道,“我打小跟着師父四處闖蕩,到那兒都能活得很好。”
“師兄,無論作何打算,我們三個應該一起商量才是。”琉璃哭道,“阿彌忙着搶奪首領之位,師兄說走就走,你們兩個誰又問過我的想法?”
“我後悔了。”師兄看着她,“我又回到了白沙洲,才知道你帶人追我去了,我在三州四處打聽,找到邊城的時候,遇見了大勇,大勇說你被鎮國公送走了,至于送往何處,他們多方打探,一直沒有确切的消息,我還見到了幾位跟着你入關的頭領,讓他們請求鎮國公,派人去往白沙洲與阿彌交涉,帶回他們的家人,日後安心在鎮國公軍中當差,與白沙洲徹底了斷,他們答應了,我随後到了長安郡,在一家镖局中做了镖師,一邊走镖一邊找你。”
“師兄,鎮國公将我送進了皇宮,送到了金朝皇帝面前,皇帝說父親對他有恩,留我在宮中保護我,我被派到皇後面前當差,每日沒什麽事,也沒受過什麽苦,我一直想出宮去找你,皇帝說有人在追殺我,不許我走,我想逃離,可宮中戒備森嚴,好不容易離開宮中逃出京城,到了盧氏縣,聽說皇帝病重,快要沒命了,我就騎快馬趕了回來。”琉璃緩聲說道。
“我與他兩情相悅,在我眼裏,他不是金朝皇帝,他只是一個我喜歡的男子,他也不把我當做女匪,他一直默默得呵護着我縱容着我。”琉璃擡頭看着師兄,鄭重說道,“師兄,我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我本就是兄妹之情,成親實在勉強,我在長安郡也有了喜歡的姑娘,只是沒找到你之前,我無法給她任何承諾。” 師兄的身子與她分開些,兩手握住她肩頭,“琉璃,你我既各自有了心上人,我們的婚約,就此解除,回頭我再到師父墳前,向他老人家請罪。”
琉璃眼淚流得更急,淚眼漣漣看着師兄,哽咽說道:“兄妹之情也好,男女之情也罷,我一直以為,一輩子都會和師兄在一起,永遠都不會分開。”
師兄拿出汗巾為她擦拭着眼淚,低聲說道:“別哭了,都多大的姑娘了,還哭鼻子。”
琉璃撲向師兄懷中,放聲大哭,“我不想離開你,不想離開白沙洲,我們回去吧,阿彌不聽話,你就狠狠得教訓他,教訓到他聽話為止,然後我們三個還像以前那樣在一起。”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師兄笑笑,“妹妹大了,總是要出嫁的。”
“我不要出嫁,師兄,也許我沒有那麽喜歡他,他是皇帝,不得自由,我也跟着他不得自由,他有皇後貴妃好幾個妃子美人還有兩個孩子,我為何要遇見他,為何要喜歡上他?”琉璃哭道,“我不想喜歡他,我要和師兄在一起,和師兄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我喜歡的姑娘怎麽辦?”師兄看着她。
琉璃靠着他痛哭:“我不管,師兄,你帶着我回白沙洲去,只要回到白沙洲,我就會慢慢忘了他。”
“回不去了。”師兄輕拍着她的後背,“再也回不去了。”
琉璃哭了很久,平靜下來時,師兄的胸前已是一片濡濕。
“師兄。”她低着頭絞着手,“我太丢人了,你別在心裏笑話我。”
“我沒有笑話你。”師兄道,“我習慣了,你打小就這樣,經常哭哭啼啼。”
“我才沒有。”琉璃跺腳道,“母親常說我說鐵石心腸,自打斷奶後就沒見過我掉眼淚。”
“你的眼淚只肯讓我看見。”師兄揉揉她的頭發,指指旁邊石凳道,“坐下說話吧。”
琉璃哭得喉幹腿軟,點頭坐下了。
師兄取下挂在刀架上的外衫,為她披上,坐在她身旁看着她。
“師兄喜歡的姑娘是什麽樣的?”琉璃問道。
“她是镖頭的女兒,性情潑辣大膽,經常與我一起走镖,幾趟走下來,逼着我讓我娶她,我說已經有了婚約,她很生氣,跟我打了一架,将我趕出了镖局,說是以後見我一次打我一次。”師兄道。
“她打得過師兄嗎?”琉璃問道。
“我讓着她,她以為打得過。”師兄道。
“她長得好看嗎?”琉璃又問。
“很好看。”師兄說。
“師兄以後有何打算?”琉璃接着問道。
“到長安郡開一家镖局,待到打出名號積攢下銀子,再登門求親。”師兄說道。
琉璃點點頭,從頭上拔下那支發簪遞了過來:“這個權當我給師兄的成親賀禮。”
師兄接了過去,琉璃道:“師兄離開京城後,回一趟大漠,到父親墓地裏挖開墓碑,下到墓室裏去,找到一個鐵門,将簪頭和簪身拔開,裏面是一把鑰匙,用鑰匙打開鐵門,就能進到裏面去。”
師兄眼眸凝結:“你是說,這是開啓師父寶庫的鑰匙?”
“沒錯。”琉璃道,“你将寶庫裏的東西拿出一部分變賣,開镖局的銀子就有了,求親的聘禮也有了,剩下一些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我不要。”師兄将發簪遞了回來。
琉璃背着手不接,含淚說道:“寶庫本來就是父親留給我們的,雖然我與師兄解除婚約,寶庫還是師兄的。”
“你呢?就不怕日後有不時之需嗎?”師兄問道。
“我有他呢,我不怕。”琉璃道,“我想要什麽,他都會給我。”
“我不會動用師父的寶庫,我要靠着自己開一間镖局。”師兄說着話,将發簪為她插回發間,說聲別動,笨拙得取下她耳垂上的珍珠墜子,低聲說道:“這個給我吧,用來代替發簪。”
“這不值什麽的。”琉璃忙道。
“既不值什麽,就送給我。”師兄說着話,伸手抱住了她,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看着她的眼說道,“琉璃,你要好好的,若金朝皇帝待你不好,讓你受委屈,你就到長安郡的昭雲镖局找我,若是沒有昭雲镖局,你就回白沙洲找阿彌,記住了嗎?”
“記住了。”琉璃點點頭,眼淚又落了下來。
“別哭。”師兄捧住她臉,像小時候那樣,用手掌心為她抹着淚水。
“師兄,你何時回長安郡?”琉璃哭着問道。
“既然找到了你,知道你一切都好,我今夜裏就走。”師兄說道。
“師兄……”琉璃撲進他懷中,緊抱着他,怎麽也不肯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