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可是,我是你的啊
給姜夢打電話, 是盛叢在傍晚的時候,就想做的事情。
但是他一直在猶豫,通訊界面被他打開又關掉, 所以就拖到了現在。
其實他給她打電話也沒有什麽事, 只是他擔心她的病情會反複。
這才想聽聽她的聲音,看看她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姜夢并不知道盛叢,是懷着這樣的心思來給她打電話的。
她不想接盛叢的電話。
一點都不想。
可是也不能直接點拒接, 那樣盛叢就會知道她不想接他的電話。
所以她選擇什麽都不做, 讓鈴聲響一會兒直到自動消失。
這樣盛叢就會以為,她是已經睡着了, 所以沒能接到他的電話。
而不是她拒接了他的電話。
想來有點唏噓。
她竟然需要對着盛叢虛與委蛇了。
正如姜夢所料, 這通電話沒有打通後,盛叢就沒有再打過來。
她安心地睡着了。
而盛叢卻因為姜夢沒有接他的電話, 突然擔心起來。
他立即開車去了她家,在路上的時候,他一直在後悔。
後悔自己害怕被她發現,沒能在她家樓下多待一會兒。
到她家樓下的時候, 他從外面看到,她房間裏的燈是暗着的。
便猜想她已經睡着了。
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她,就想着進去看看, 她的體溫夜裏有沒有升高。
盛叢這次來還帶了一支測溫槍。
他知道姜夢很厭惡他的觸碰。
雖然這次來只是測體溫,但盛叢在進門的時候, 依舊很心虛。
姜夢的卧室門被盛叢輕輕地關上。
他走到她的床前,小心地将測溫槍,緩緩地靠近她的小耳朵。
可是他還沒觸碰到她,姜夢突然像受了驚吓一般的,從床上慌亂地爬了起來。
床頭的燈也随之被她打開。
盛叢下意識地将手藏到了身後。
他看到了姜夢慘白的臉, 和輕微顫抖的唇。
她被他吓到一時失語。
姜夢自從自己一個人,住到這裏之後,就變得對周圍一切細微的聲音都很敏感。
如果不是特別累的狀态,她的睡眠是很輕很淺的。
雖然她知道自己正處于風口浪尖,二叔三叔他們不至于,挑這個時候對自己下手。
但她畢竟很少自己一個人住,所以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很容易草木皆兵。
更何況這次是有人,在夜裏直接闖進了她的卧室。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姜夢的眼睛裏滾了出來,盛叢看到後一下子慌了神。
他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安慰到她。
他在心裏急切地說道:“不要哭,不要哭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可是他現在不敢對姜夢多說一句話,生怕會刺激到她。
姜夢覺得自己在盛叢面前哭,是很丢人的事情。
怎麽總是在他面前哭?
她低下頭擦着淚。
但可能是眼淚太過洶湧,盛叢看到她手背上的淚滴,沿着她纖細的手腕流了下來。
他愧疚不已地看着她,眼神裏溢出濃密的心疼。
盛叢覺得自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他自私自利,貪得無厭。
還總是做錯事,害她傷心,讓她流淚。
姜夢什麽都沒有做錯,她不喜歡他也不是錯。
一直以來,都是他很不好。
他貪婪地想要困住她,想要把她據為己有。
姜夢已經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哭意,可說話的時候還是不經意帶了哭腔:“你是怎麽進來的?”
他對她輕聲解釋道:“你之前,跟我說過這裏的密碼。”
姜夢的肩膀忽地耷拉下來。
她怎麽把這件事給忘得幹幹淨淨的?
那時候她給他密碼,的确是允許他在沒有其他地方住的情況下,可以來這裏住。
可現在又不是那種情況。
姜夢想到這裏緩緩地擡起頭,本想控訴他怎麽可以這樣。
但是以她的角度,卻剛好注意到盛叢藏在身後的手。
她的目光緩緩上移,看到他臉上複雜的表情。
姜夢感覺仿佛瞬間回到了小時候。
當時他也是把手藏到了身後,一臉內疚地看着她。
突如其來的心軟,讓她忍着沒有對他發脾氣。
姜夢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道:“你為什麽大晚上的來我家?”
他不能讓她知道,他是來給她測溫度的。
不然她就會發現昨天,他抱她的事情。
他沒有忘記,她當時跟他說,讓他別碰她。
盛叢一時心虛就随便找理由道:“你說會把律師的聯系方式給我,但是我還沒有收到。所,所以就想過來問問你。”
姜夢想起盛叢之前,給她打的那個電話。
是因為她沒有接,所以他才來這裏找她的。
所以,盛叢這是在暗示她,以後他打電話,她必須要接是嗎?
姜夢一時間覺得有些委屈。
他們這連婚都還沒結,他就已經在跟她立規矩了。
可是因為哥哥還有把柄落在他手裏,姜夢覺得現在不是跟他發生沖突的時候。
她耐着性子對他解釋道:“你不要着急,律師也需要,一定的準備時間。”
盛叢點了點頭,聲音幹澀地對她說道:“對不起,我吓到你了。真的很,對不起。”
姜夢搖了搖頭,她現在只想讓他從她家離開。
不想跟他再有過多的糾纏。
盛叢看到她的臉上汗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
他對她關切地問道:“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她低頭看向床上的被子,避開他的目光:“沒有,我只是很困。你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嗯。”
聽到盛叢的回答,姜夢瞬間松了一口氣。
盛叢轉身之前,還幫她關了床頭燈。
屋子裏瞬間暗了下來。
姜夢卻不敢立即躺下,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盛叢走向門口。
可盛叢沒有走幾步,就停了下來。
姜夢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做什麽?
只聽盛叢在黑暗裏說道:“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要記得吃藥。”
姜夢輕顫着“嗯”了一聲。
盛叢從她的聲音裏聽得出來,他又讓她感到害怕了。
他輕輕地替她關上門,随後從她家倉皇離開。
他的心裏跟姜夢一樣讨厭自己。
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懂得怎麽愛她。
他甚至沒辦法讓她感覺到舒服。
她越來越害怕他了。
盛叢因為太過心痛,就連他的呼吸現在都有些不穩。
但他不敢在她家樓下,再有片刻的停留,所以忍着心痛從她家附近逃離了。
在路上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盛叢想,他現在出車禍身亡,姜夢的心裏會不會好過一些。
這樣他也會好過一些。
至少他可以安慰自己,姜夢很快就要嫁給他了,就是他自己命不太好,沒有等到而已。
只是帶着不那麽圓滿的夢死去,他下輩子還是會想念她。
畸形又變态的偏執欲念,讓盛叢對自己深惡痛絕。
他痛恨自己,總是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痛恨以往的卑劣和不堪,痛恨他難以自持的貪欲。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姜夢所找的律師聯系了盛叢。
盛叢決定和律師面談。
他看到那份婚前協議上寫着,姜夢死後財産的分配。
心裏驀地痛了一下。
他對這樣的分配沒有任何異議。
只是他很心疼,她已經被他和姜算他們逼到了這種地步。
盛叢把自己的那部分,跟律師協商好後,加了進去。
然後讓律師,先發送電子版的協議給姜夢看。
姜夢起床後,看到律師給她發過來的這份協議吓了一跳。
她最近好像總是受驚吓。
這樣的人生好累。
她已經開始懷念之前平淡如水的生活了。
協議上白紙黑字的寫着,盛叢要把他名下的一切資産轉接給她。
不是共同所有,是結婚後只屬于她。
相當于他是被她雇去管理盛氏,還有他名下其他公司的。
姜夢第一反應是,盛叢是不是快要破産了。
或者是遇到什麽債務危機,急于把一切的風險轉嫁到她身上來。
讓她替他還債。
越想越可怕。
她急匆匆地給盛叢打了一個電話。
盛叢很快地接聽了。
姜夢質疑的聲音傳來:“你到底什麽意思?”
他被她問得一愣:“什麽?”
“你自己的東西,為什麽要給我?”
“我們不是要結婚了嗎?我覺得那是應該的。”
關于把他的一切都給她這件事,是他很久之前就打算好了的。
他不想讓別人覺得姜夢嫁給他,是在受委屈。
可他現在除了錢,好像什麽都沒有。
所以,就只能給她這個。
但姜夢壓根就不相信,這會是盛叢的真實想法。
從他利用哥哥的秘密,威脅她要結婚開始。
她就很難再相信,盛叢對她有什麽好心思了。
“我不想要你的任何東西,也請你不要來觊觎我的東西。”
盛叢突然覺得很難過。
她是嫌盛氏是他動用手段,從盛漸安那裏搶過來的,所以覺得髒是嗎?
還是在嫌他髒?
“你為什麽,不要我的東西?”
姜夢聽得出來,盛叢的語氣不太對勁。
乍一聽,好像是在說東西。
可是她總覺得他在說:“你為什麽不要我?”
姜夢現在也不敢,把自己內心的猜測告訴盛叢。
她只是找了個通俗的理由說道:“你的東西是你自己努力得到的,你自己留着就好。”
盛叢用極小的聲音說道:“可是,我是你的啊。”
姜夢假裝沒有聽到:“嗯?”
盛叢略過那句他沒有勇氣再說一遍的話。
他換了另一種方式緩聲說道:“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等你爸媽和哥哥回來之後,就不再屬于你了。可我永遠不會,我的就是你的。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也全部是你的。”
盛叢的這一番話很感人。
可惜,姜夢不信。
她沒有辦法相信一個不久前還在威脅她的人,現在竟然真心實意地要把自己名下所有財産都給她。
姜夢有些難過地想,如果盛叢喜歡她就好了。
這樣他的這些謊話,或許還能騙過她。
只是,她知道他不喜歡她。
既然盛叢跟她打感情牌,那她也只好跟他打下去了。
她對盛叢問道:“這麽大的事情,你和盛阿姨商量過了嗎?”
“商量過了,這也是媽媽的意思。”
好家夥。
姜夢覺得盛阿姨一定是被盛叢給忽悠了。
盛叢好瘋!
姜夢已經開始害怕了。
她起了臨陣脫逃的心思。
哥哥對不起了。
姜夢在電話裏對盛叢說道:“那我們就不要結婚了。”
“不要!我們都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你怎麽可以臨時抛棄我呢?”
姜夢一生之中,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指責。
盛叢的話讓她有一種,她是一個始亂終棄的渣女的錯覺。
可明明她才是受到脅迫的那一個!
談判陷入了僵局。
盛叢知道姜夢的顧慮,他一直都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她謹慎一些是正常的。
為了打消她的顧慮,他主動地說道:“你可以找專業的機構,來對我名下的産業,進行資産評估和風險評估。”
姜夢覺得盛叢既然肯讓她查,那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可是這樣就更可怕了不是嗎?
她對他極力拒絕道:“真的不用了!我對你的東西不感興趣。”
“那你哥哥的事情,我就沒有辦法幫你保密了。”
姜夢險些被盛叢這一句話氣吐血。
她就知道。
威脅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可偏偏她拿他沒有辦法。
“你瘋了是嗎?為什麽要把我并不想要的東西強加給我?”姜夢問完又覺得自己不該問。
這不是明擺着的事情嗎?
盛叢絕對是瘋了!
盛叢沒有回答姜夢的話。
他只是一貫執着地說道:“專業機構來評估的話,大概要一周的時間,等評估報告出來了,你看完之後,我們就簽協議。好嗎?”
姜夢深呼吸一口氣,以免自己被盛叢氣暈。
威脅的話全被他一個人說完了,最後又用祈求的語氣問她“好嗎?”
她對他冷聲說道:“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他輕聲說道:“沒有。”
“那你還問我做什麽?”
他又用那種祈求的語氣說道:“想聽你說好。”
姜夢沒有理會他,就挂斷了電話。
一周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
這些天姜夢奔波于哥哥的公司和姜氏之間。
姜算已經很久沒來哥哥的公司了。
她準備辭退他。
招聘啓事已經發布了出去。
公司也在陸陸續續地篩選合适的人。
一切好像逐漸步入了正軌。
除了,盛叢總是來找她一起吃飯。
他像是怕她跑了一樣,每天一到飯點就會來堵她。
評估報告出來的當天,姜夢和盛叢去領證了。
他照相時穿的白襯衫,就是她之前給他買的那件。
她在看到他的襯衫時候,有過一瞬間的恍惚。
當初在幫他挑衣服的時候,她還在擔心他穿白色,氣場會過于柔和內斂。
擔心別人欺負他。
結果現在,他穿着她給他買的白襯衫,欺負她沒有可依靠的家人在身邊。
威脅她嫁給他。
姜夢想,盛叢大概是真的很恨她。
盛叢的腰間驀地一痛。
姜夢剛剛掐了他一下。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掐他。
從民政局出來之後,姜夢想把自己剛戴上不久的戒指摘下。
卻被盛叢一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