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問誰心
一大早,莫墨就感覺到有些昏昏沉沉。
中影的食堂裏,早飯時間已經接近了尾聲。食堂大媽抱着絕不浪費的原則和害怕處理剩菜剩飯麻煩的心态,把剩下的小半鍋粥統統倒給了莫墨。
又要了兩個雞蛋、一盤榨菜,安靜地坐在已經沒幾個人的食堂裏,莫墨很享受這種清閑日子。
只是有些提不起精神,因為昨晚他沒睡好。
前半夜,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他夢見自己是一個漁夫,挖了很多很多的蚯蚓,然後獨自坐在江邊釣了很長很長時間的魚,然而最後卻沒有一條魚上鈎。
後半夜,他又做了一個更加奇怪的夢:他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條魚,在江裏找食物。他的面前有一條蚯蚓,可以飽腹,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蚯蚓的身體下面就是魚鈎。最後他實在沒有勇氣去賭一把,于是活活地餓死了。
自打早晨醒來的那一刻起,莫墨的腦子裏就一直盤桓着這兩個夢,萦繞了他很久,揮之不去。
重重地敲碎蛋殼,莫墨一板一眼地剝蛋,企圖用細膩的動作來穩固自己的心神。
“嗨!”一聲招呼将莫墨從思緒中拉了出來。
莫墨擡頭瞥了一眼,見周明正端着早飯坐在他面前。
“喲,你什麽時候也跟我們一樣吃食堂了?”自從獎學金的事情之後,莫墨就打心眼裏有點瞧不起周明,半是揶揄地說着面上話。
“我是來找你的。”周明遞了個漢堡給莫墨。
“有事兒?”
“有事!”周明點頭,“黎霜的事兒。”
莫墨皺眉:“我不是把她的聯系方式都告訴你了麽,你總不能讓我給你創造機會吧?再說勾搭女孩子不是你強項麽?”
周明大咬了一口漢堡:“這次我準備跟我女朋友分手,追黎霜。”
莫墨剛剝好的雞蛋還沒入口就直接一個沒夾穩掉在了粥碗裏,來不及思考脫口而出:“不是吧?!我以為你就是玩玩的,你來真的?”
“嗯!”周明重重點頭。
莫墨看周明的眼神越發覺得是在看白癡:甩掉好好的女朋友追黎霜?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傻瓜!
“你舍得麽?”莫墨逗他。
“有什麽舍不得的?”周明詫異地問,“我對我女朋友是玩玩,對黎霜才是真正的一見鐘情。”
莫墨心頭一陣爆笑:靠,你什麽眼神!
“我是說你舍得你的投入嗎?”莫墨笑問,“說的現實點,我記得你在你女朋友身上花的錢可不少吧?”
“錢乃身外之物。”周明右手摸着鼻尖,不着痕跡地擺了個酷,“我現在不缺錢,以後更不缺,就缺一個足夠配得上我的女人。”
“咳咳咳!”莫墨被粥嗆到了喉嚨,“對!黎霜配你正合适。”
“那你願意幫我嗎?”
莫墨笑不漏齒,用力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哥們兒,我還從沒見過你對女人這麽沒信心、患得患失的!相信自己,勇敢邁出第一步,你會找到真愛的,祝你好運!”
莫墨吃不下去了,端着碗走人,把周明一個人留在原地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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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影政教處的門外是一個長長的走廊,從四層的走廊可以看見一層的大廳,這種镂空的建築風格一向是中影的最愛。
下午四點,潇筱在走廊上向下眺望了十分鐘。大廳的一層是學生服務中心,專門幫學生處理各種各樣的雜物。十分鐘裏,來往的學生熙熙攘攘、絡繹不絕。有來辦理校園一卡通的,有來辦理戶籍身份證的,還有跟老師套近乎、趁機查查自己學分的。
總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這些事情全部加起來,就構成了整個大學生活。
站在高處往下看,這個角度總能有一種超脫世外的錯覺,想到一些低處想不到的東西。
這一次,性格直白而彪悍的潇筱難得靜下心來,做着“思考”這種平時不怎麽用到的腦力活。
他是一個行動大于思想的人,但這并不代表着他做的所有事情都随心所欲。大學三年,挂科、玩游戲、打籃球,他做着大多數男生都在做的事情。但他并不認為這是在虛度光陰。能考上中影的沒有笨蛋,他當然可以認真學習,做不到尖子生,起碼也能門門及格,安穩地完成學業。但在他心底,大學不應該是這樣。
在這個國度,所謂青春,大概也就是大學四年了吧。所以他選擇了做自己喜歡的事,哪怕這些事情只是平庸的玩游戲、打籃球。
或許将來有一天,自己也會成長到成熟篤正、做事一板一眼,不沖動,不易怒。但那都是以後的事情,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提上議程。
在現在的他看來,一件事情有沒有意義,只取決于自己喜不喜歡、想不想去做。
比如,冷若炎。
自己從不相信什麽一見鐘情。初次見面就喜歡的,說是好感可以,要說愛情,那基本都是扯淡。可是如果沒有最初的好感,又怎麽可能有後面的愛情?
他坦然承認自己對冷若炎也是好感、也是沖動。但沒理由因為只是沖動就去扼殺它吧?
遇人不易,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有沖動的更加不易。那既然遇到了,就不應該放棄。因為通俗地說,這是運氣;文藝地說,這叫緣分。
僅僅用了十分鐘,潇筱就想通了某人幾年也想不通的問題。
不自覺地笑了笑,潇筱轉身,邁進了政教處。
仿佛回到了前天,冷若炎一成不變,穿着、神色、甚至連看書的姿勢都跟前天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冷若炎同學,我又來了。”
冷若炎擡頭看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門外呆了這麽久,是不是犯了什麽天大的事情,不敢進來了?”
潇筱又好氣又好笑,這女人怎麽死腦筋?
“你放心,我沒有找莫墨的麻煩,我也沒有暴力傾向。”
“這我知道。”冷若炎講話沒有語調,“剛剛我給莫墨打了個電話問過了,還被他奚落了一頓,說我腦子進水了。”
今天我絕對不會被你帶跑題的,潇筱暗想。
“其實我來是想問你個問題,前天就想問,不過被你帶跑偏了。”潇筱直視着冷若炎,一字一句地說,“能不能跟你做個朋友?”
聽了潇筱的話,冷若炎臉部肌肉一僵,思緒立刻飄回了一年多前。
一年前,圖書館。冷若炎正在埋頭看書的時候,一個男生捧着一摞書坐在冷若炎對面,沖着她說:“美女,擡頭!問你件事兒。”
若炎擡頭看見一張俊俏不凡的臉:“同學,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那張臉自信而不羁,嘴角含笑:“我,能跟你交個朋友嗎?”
後來冷若炎認識了他,跟他做了朋友。
一個月後,他變成了她的男朋友。
再一個月後,他甩了她。
他叫高陽。一個若炎至今也不想提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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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潇筱心裏特緊張但臉上特友善,手心不知不覺中濕了,“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話?”
冷若炎手裏的複習資料重重一盒:“我聽到了,但是,不可以!”
潇筱卡殼了,居然在這一步就被拒絕了,脫口問道:“為什麽?”
“因為,沒有任何理由。”
“有理由的!”潇筱畢竟道行尚淺,沒追過女孩,“其實我...呃..”
看着似曾相識的場面,冷若炎心裏一下子充滿了豪氣,沒有考慮地脫口而出:“其實你是想追我,對不對?”
潇筱愣住,經他這幾天的觀察和判斷,冷若炎是一典型的腹黑女,怎麽會突然間豪氣沖天地把話說明了,完全不帶一點點的矜持?
冷若炎也愣住了,自己怎麽這麽激動,怎麽不帶一點思考就挑明了?萬一這家夥否認,自己還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潇筱也不是裝逼的人,直截明了更加合他胃口,對冷若炎的喜歡有增無減,配合着冷若炎的豪邁,大膽地回答:“是的!”
“好,痛快!”若炎心底舒了一口氣,心裏對潇筱暗暗有了點賞識,“你既然能這麽爽快,我也不兜圈子。我再問你,你是想先跟我做朋友,然後一步步地靠近我,再找個既合适又浪漫的時間地點表白,對不對?”
“對,就是這樣!”真痛快,潇筱心裏想。
“好,我欣賞你的直白!”冷若炎慶幸今天遇到的是一個純爺們,要不然她還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那我們今天就直接把中間的這一系列過程統統跳過,我就全當你追過我了,表過白了,我直接告訴你最後的答案---對不起,NO。”
潇筱臉上明顯有一絲失望,但馬上又振作起來,低頭思考了兩秒,再擡頭時臉上已有了淡淡的笑意,和煦地看着冷若炎:“好,我知道了。”
冷若炎心裏重石落地,淡定了許多,長噓一口氣,同樣和煦地說:“還有什麽事嗎?”
“沒事了,我該走了。”潇筱大度地說,走到門前的時候又突然轉身,說--
“那個...我明天再來。”
“你說什麽?!”冷若炎被這句話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潇筱依舊留給她一個潇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