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叫我徐行吧
在林明意十七歲時,魏徐行正窩在房間裏打着游戲。
他聽到林明意房間裏有其他女生的聲音,好奇的走出房間,打開了一條門縫,看見了一個女生的側顏。
她就這樣安靜的坐在玻璃窗旁,周圍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黃昏。
她并沒有注意到自己,目光始終停留在姐姐的臉上,微笑着傾聽着姐姐講述她們學校裏的事情。
少年魏徐行的心,瞬間被坐在姐姐旁邊的女生徹底俘獲,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顧星河。
魏徐行定定的看了她許久,直到游戲裏的好友開始喊他時,他才回過神,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次年,魏徐行十三歲,被診斷出了躁狂。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這個病,只知道自己一激動起來,大腦和身體就不受自己的控制。
魏徐行聽到一點父母的責備,就會從摔碗摔桌子開始,一直演變到拿着菜刀沖到窗戶邊上準備跳出去,好多次都是林明意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手,才免去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不久後,在林明意深夜的一次電話中,魏徐行得知那個叫顧星河的女生要跳樓輕生。
她原來也和我一樣嗎?
她和我經受着一樣的痛苦嗎?
魏徐行內心一陣竊喜,竊喜自己找到了同伴。
但又心急如焚,害怕這個名為顧星河的女生沒有被拯救回來。
可魏徐行也不敢向林明意詢問她的情況。
以什麽身份呢?
我怎麽認識的她呢?
算了吧。
魏徐行不知道顧星河接下來的後續是什麽,生死未蔔。
但他暗自下定了決心,要去學心理學,或者是精神科的專業。
為了她,也是為了自己。
在魏徐行高考的時候,顧星河已經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在學校車站的廣告牌上印着她的某個廣告的時候;
在朋友圈裏到處都是轉發她的新歌的時候;
在電視劇裏她與某個男演員擁吻的時候;
在演唱會場裏看着她在舞臺上肆意揮灑汗水的時候;
青年魏徐行的心,為她在鏡頭裏的溫和笑容所癡狂,為她在音樂軟件裏播放的清澈嗓音所沉迷。
但沒有人知道他是從何時喜歡上她的,只當他是純粹的喜歡一個明星而已。
後來,魏徐行如願考上了一所知名的醫科大學,他毫不猶豫的選擇攻讀精神科。
在圖書館的一次學習中,他翻閱到了一本書,裏面記錄了一名叫徐行的清代醫學家。
徐行,因病自學醫經醫方,精脈診,擅治傷寒。
取名取得倒是挺貼切。
可當魏徐行費勁千辛萬苦,終于考進了全國最優秀的醫科大學的研究生時,顧星河卻突然宣布退出娛樂圈。
是......在準備自己臨死前的計劃嗎?
這是作為病友之間的心靈感應。
但魏徐行馬上否認了這個想法。
不,不會的,她不會就這樣了無生息的走了的。
在這三年裏,魏徐行每天都聽着顧星河的歌入眠,又被腦海中顧星河以各式各樣的死亡夢境所驚醒。
再後來,顧星河住進了魏徐行所實習的醫院。
是老天讓我來拯救她的嗎?
或許,我生來就是為了救她。
魏徐行強忍住心裏的歡喜,面無表情的走進那個病房,假裝漫不經心的看着坐在8號床上無所事事的顧星河。
出于作為責任醫生的必要管理流程,他需要了解一下病人的情況,但其實僅限于了解目前的病情就好了。
不過他想聽聽她為什麽會得這種病。
但魏徐行沒有想到的是,在心理咨詢室的那一個小時,是他所過去的二十幾年人生中最難熬的一個小時。
他看着面前苦笑着說自己悲慘過去的顧星河,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即将要發作的躁狂。
為什麽?
為什麽她會遭受這些事情?
想殺了他們。
看着顧星河講述完自己的過去,又裝作沒事人一樣蹦蹦跳跳走出心理咨詢室後,魏徐行頭一次不知道該怎麽解決手裏這本厚厚的病歷。
他沒有辦法像面對其他病人一樣,保持自己客觀、冷靜的判斷和分析。
面對顧星河,他心裏的天平毫無疑問的重重偏向了她。
但放心,我會治好你的。
之後,魏徐行徹夜研究着顧星河的病歷,了解着她這十幾年來不被常人所知道的痛苦。
他在幽暗的角落裏,看着站在護士臺前,被人群的燈光照耀着的顧星河;
他在深夜,借着查房的理由,悄悄看着熟睡的顧星河;
他在顧星河每一次下樓散步透氣時,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後,看她的一舉一動;
有時候他會病态的覺得,要是她一直能待在這個精神病院裏就好了,這樣她就能一直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裏。
這樣就能一輩子的保護她,拯救她。
可他當然知道,那不是屬于他的星星。
但至少有那麽一刻,光确确實實的照在了他的身上。
她朝着自己笑了。
那抹笑容,是只屬于他的。
直到顧星河的治療終于有了些成效,被宣布出院的那一刻。
夢好像碎了。
看着她開心收拾東西的準備出院時,他心裏一陣酸澀。
下一次再見到她,會是什麽時候呢?
後來,魏徐行聽到了護士們的聊天,慌張的打開許久未登錄過的微博,看見了熱搜上的顧星河和自家姐姐出現在廣場上的視頻,看着評論裏那些吃瓜群衆大談特談的講着一些子虛烏有的話。
最後,他看到顧星河和自己的親姐姐鬧着莫名其妙的緋聞,忍不住嗤笑了一下。
她和我的姐姐,怎麽可能呢?
直到今天,他站在林明意家中的玄關處,看到了和林明意一起回來的她。
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不會的,她們怎麽會在一起?
但看到林明意站在家門口,牽着顧星河的手,朝着自己滿臉幸福的說着“她是我的女朋友”時。
夢終于碎了,碎的徹徹底底。
至于碎掉的殘渣麽,都從他的腦中,倒進了他的血液裏,瘋狂的刺痛着他本就不堪一擊的神經。
姐弟二人對視了良久。
顧星河頭一次看見林明意這嚣張的樣子,漲紅着臉,想要掙脫被林明意緊緊握住的手。
魏徐行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廚房內突然傳來了巨大的幾聲油花四濺的聲音。
林明意皺了下眉頭,說道:“徐行你做飯專心一點,還跑出來幹什麽?你姐又不是耳聾。”
說完,便接過魏徐行手裏的鍋鏟,走到廚房裏解決那快要被油煎焦的魚。
廚房外的二人,沉默不語。
顧星河尴尬的朝魏徐行笑了一下:“那個,魏醫生,我......”
魏徐行打斷了她的話,擺出了職業微笑,說道:“既然你和我姐在一起了,那就入鄉随俗,叫我徐行吧。”
至少不是冷冰冰的醫患關系了。
顧星河愣了一下,總感覺直呼這個照顧自己好久的醫生的名諱有些奇怪,但看着魏徐行這泰然自若的樣子,也只好別別扭扭的說道:“額,徐行,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兒嗎?”
魏徐行和往常一樣,平淡的問道:“什麽事情?”
顧星河看了一眼正在廚房忙活的林明意,小聲說道:“別把我的那些經歷和你姐講,我不想讓她知道。”
魏徐行毫不猶豫的回答道:“嗯,可以。”
顧星河驚訝了一下,繼續說道:“這麽爽快?哦,還有一件事兒。”
“你說。”
顧星河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氣,才說道:“別把我和你姐交往的事情,告訴你父母。”
魏徐行點了點頭,自然的說道:“理解,以我爸媽的封建思想和古怪脾氣,是不會接受你和我姐在一起這件事情的。”
魏徐行用最平淡的語氣,講着最殘忍的話。
顧星河沉默了一會兒,扯了下幹裂的嘴角,嘶啞着聲音說道:“我知道,所以拜托你隐瞞一會兒,我不會讓她受傷的。”
魏徐行的喉結上下湧動了一下,眼神晦暗的看着顧星河,試探性的問道:“那,我可以嗎?”
顧星河疑惑的皺了下眉頭:“可以什麽?”
“我可以喜歡你嗎?”
顧星河先是愣了一下,緊接着又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得有些喘不過氣,等到稍微好些了之後,才拍了拍魏徐行的肩膀,眼神堅定的說道。
“別鬧了魏醫生,我喜歡誰都不可能喜歡你的,首先你是我的醫生,咱們是醫患關系,其次你是她的親弟弟啊,我最多也只會把你當成弟弟看待。”
又是這麽疏離的稱呼。
又是這麽純粹的關系。
看着顧星河的反應,魏徐行忍住心裏的酸澀,爽朗的笑了一下,說道:“開個玩笑,現場檢驗一下你的認知程度有沒有達标,看樣子應該不錯。”
見顧星河不說話,魏徐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道:“你看我多聽你的話,眼鏡不戴了,配了個隐形眼鏡,果然醫院裏的人都誇我變帥了。”
顧星河看着以前溫柔和善的魏醫生突然變得那麽臭屁,真的和鄰家弟弟一樣,忍不住調侃道:“對吧,我就說你這眼鏡遮蓋住你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帥氣,不過你不穿白大褂的樣子我還真不習慣。”
這時候,林明意一邊小心翼翼的從廚房裏端出來了一盤魚,一邊詢問着魏徐行:“你平常那麽忙,怎麽今天有空回來了?”
魏徐行伸了個懶腰,說道:“實習結束了,我師父看我那麽辛苦,特地給我放了幾天的假,過幾天又要回醫院咯。”
林明意好奇的問道:“你到底學的是什麽專業,天天那麽辛苦。”
魏徐行朝顧星河眨了眨眼,又看向林明意,說道:“額,醫生嘛,忙一點很正常的。”
林明意拿着鍋鏟,看向沙發上的二人,抿了下嘴唇,說道:“行吧,你也別坐着了,過來炒菜,你和我女朋友坐一起,我感覺很不舒服。”
魏徐行裝作很驚訝的說道:“不是吧,你親弟弟的醋都吃啊?”
林明意非常順手的揪着魏徐行的耳朵,說道:“閉上你的嘴,小心我讓咱爹媽給你催婚。”
顧星河目光漠然的看着魏徐行和林明意吵吵鬧鬧的背影。
她其實聽出來了魏徐行語氣裏的認真。
但對不起,我只喜歡林明意。
而且這輩子,只會喜歡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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