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對篝火發誓
第三天晚上莊園裏有一個篝火晚會,農家樂不像酒店,客人來住一晚第二天起床各自去不同地方玩,隔壁住着誰根本沒見過。他們雖然也有自己單獨的房間,但是到了飯點都一起在大堂吃飯,湊在一起釣魚打牌,周圍的景色也就那麽幾處,大家經常幫陌生人拍合照,住了三天都能認個臉熟。
大柳就搞了個篝火晚會,下午的時候就開始張羅,說晚上一起吃燒烤。田宏跟他一起去外頭的市場買燒烤用的東西,田宏在公司群裏發食材的照片,說柳老板真大氣,還買了龍蝦!
田宏發這條消息的時候盧景正坐在涼亭裏看他們下河抓魚。
男生們釣了兩天魚沒釣上來幾條,惱羞成怒,在征得大柳的同意後準備上手硬抓,就不信晚上還吃不上自己親手抓來的烤魚了。胡斯禦和盧景本來是來看熱鬧的,最後胡斯禦被拉了下去,沒下水的只剩下盧景一個獨苗。
好笑得不行,楊曉陽這人平衡能力是真的很菜,身體也不怎麽好,河底的石頭不算很紮腳,平滑的鵝卵石,他疼得龇牙咧嘴。被人使壞輕輕一推,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水裏。
河水雖然不深,但坐下去水也漫到了楊曉陽的下巴,嗆了好幾口水進嘴巴裏面。
今天天氣很好,脫了外套也不覺得冷的溫度,河水剛一踩進去有點冰,習慣一會兒反而覺得暖融融的。空氣新鮮得很,盧景低頭百度怎麽才能在河裏抓到魚,像他們這樣肯定是不行的,魚沒抓兩分鐘就開始打水仗了。
突然有水濺到盧景這邊的涼亭裏,盧景吓了一跳,站起身才發現楊曉陽正在往這邊潑水。 河裏鬧哄哄地喊他:“大嫂,下來玩呗!老大都濕透了,等會兒你倆一起回去洗澡。”
他們說着又嘻嘻哈哈地笑,擠眉弄眼的。盧景能聽懂他們的潛臺詞,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他沒想下去玩,本身就不是鬧騰的性格,對“玩”這件事也沒什麽追求,幾次三番地被邀請,怕大家覺得他老端着,猶豫地看了眼胡斯禦。
胡斯禦剛剛坐在岸邊點煙,紅毛手賤得很,為了報複胡斯禦在工作室總強制給他們塞狗糧,胡斯禦點上他就潑水,一會兒的時間浪費了胡斯禦四根煙。胡斯禦氣笑了,四根濕透的煙排整齊了放在岸邊,一指紅毛:“去超市買包煙回來。”
紅毛梗着脖子:“我不去!”
胡斯禦拎着他們抓到的唯一一條魚——這魚放在岸邊的水桶裏,孤零零一條,紅毛抓到的——作勢要扔回水裏,紅毛“啊”一聲悲嚎:“啊啊啊你放開我的魚!!“”我去我去我去!”
他沒有煙抽,雖然胡斯禦沒有煙瘾,但煙好幾次都到了嘴邊卻被澆滅這種感覺真是不太好受,嘴裏寂寞得很,跟盧景眼神對上就喊他過去。盧景把手機放在桌上走過去,蹲在胡斯禦身邊。
胡斯禦上身往這邊一靠,連招呼都不打,直接親在盧景嘴巴上。周圍好多好多人,不光有他們工作室的男生們,還有莊園裏的其他游客,看見有人在這邊抓魚過來湊熱鬧的。
盧景眼睛都要瞪出來了,半天說不出來話。
“你……”盧景才憋出來一個字,水又潑過來,澆了盧景和胡斯禦一身。盧景今天穿了件米色的休閑襯衫,淺色的襯衫被水一澆半邊都貼在身上,他頭發也濕了點,伸手一撸蓬松的卷發變成打着卷兒的成绺的。
胡斯禦把一條毛巾蓋在盧景頭頂,問他:“明天下午走?”
盧景也在岸邊坐下:“嗯……車票是一早的,後天再走來不及。”
胡斯禦“嗯”一聲:“到家給我發消息,有什麽事跟我說。”
盧景點頭:“好。”
盧景跟胡斯禦的氣氛稍微有些奇怪,前天傍晚的那通電話被胡斯禦聽到,盧景事後并沒有解釋什麽。他知道胡斯禦肯定聽到了盧景說自己沒有對象,也知道胡斯禦聽到自己跟媽媽說有了喜歡的人。
後來媽媽愣了半天,說話都有些磕絆:“啊?你、什麽叫你有喜歡的人了?這……哎呀,給我弄得不知道說什麽了,那人家喜歡你嗎?這不是好事嗎,你早跟媽媽說呀。”
盧景默默垂頭:“回家再跟您聊吧。”
媽媽那邊開心得很,剛剛還在發愁兒子都快二十八了,對象也不找,這會兒就已經有對象了。當然,跟長輩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在他們聽來就是你已經有對象了。
媽媽樂呵呵地囑咐他這幾天好好玩,等回來的時候給她看看照片。
盧景“嗯”了一聲,挂斷電話。
再然後他像沒有發生這件事一樣,問胡斯禦怎麽醒了,頭痛不痛,餓不餓,要不要再睡會兒。胡斯禦也像沒聽見那通電話一樣,伸手揉了揉盧景毛茸茸的腦袋,說自己不餓。
盧景知道這是不對勁的,他實在很會揣摩別人的心思和情緒。他自己逃避這個話題,胡斯禦也在逃避。胡斯禦可能不是生氣,他不會生氣的,自己當時說自己沒有對象很合理,因為一個“直男”面對不怎麽開明的長輩無法說出實情這種戲碼太爛大街了,放在小說裏提起“媽媽”二字讀者就會想到以後出櫃會不會很虐啊!所以胡斯禦不會生氣。
盧景回避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并沒有想出櫃,在他對媽媽說出“我有喜歡的人了”的那一刻,他的想法是為了避免以後再出現這種情況,他先給自己杜撰一個虛假的女朋友,或者跟父母說自己喜歡上一個很優秀的人,想追到她。
他是很心虛的,覺得自己這麽做是不對的,可他好像沒有別的辦法。但看到胡斯禦的态度,盧景知道胡斯禦猜到了他的想法。他知道自己沒有打算出櫃,他有點失望。
是失望吧?也可能不是失望,胡斯禦多麽體諒他,永遠那麽體諒他,會給他足夠的時間來解決這件事。
直到田宏回來,他們幾個人才抓到三條魚,其中兩條都是紅毛抓到的。紅毛挺胸擡頭地拎着那個紅色的水桶跑在最前頭趕着去炫耀。那水桶跟他的發色交相輝映相輔相成的,從後面看特別滑稽。
天色已經暗了,大柳已經在莊園裏的空地上支起來三個燒烤爐。他們抓魚小分隊姍姍來遲,大柳看紅毛神氣的模樣,還以為他們抓到多少魚呢,往桶裏一看三條小魚,可憐得很,瞬間跟田宏哈哈大笑。
“你們一下午就抓了這麽三個骨瘦如柴的小魚啊?”
“我靠,你這話說的,你知道那魚多難抓嗎?這倆都是我抓的,他們一群廢物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你這仨加起來不夠塞牙縫的!”
胡斯禦勾着盧景一根手指,兩個人晃晃悠悠走在最後。院子裏是黃色的燈光,說是篝火晚會,本來以為就是個噱頭,沒想到還真有篝火,應該是剛點上沒多久,火沒有多旺盛,倒是濃濃的煙彌漫開。
胡斯禦嘴裏含了根沒點的煙,用牙齒咬着,那根煙在他嘴裏上上下下地晃。
盧景緊了緊牽他的手,突然開口:“嗯……我準備跟家裏說一下。”
那根煙突然不動了,半天胡斯禦問:“想好了?”
盧景便點頭:“其實我現在騙他們只會造成之後他們更難接受。還是不要讓他們以為我現在在喜歡女生了吧……不過,他們可能會讓我聯系你,也不一定。我不太能猜到他們會有什麽反應。”
胡斯禦半天才嘆了口氣:“我沒因為這個生氣,你不用為了……”
盧景打斷他的話:“我不是為了你。就是為了我自己……嗯,我承認,可能我的決定會受到你的态度的影響。但我當時想騙他們,只是因為……覺得自己沒有勝算。我想的是會不會以後,我再變得勇敢一些,就能更好地把你帶到我父母面前。我不想這麽這麽笨拙,我會想象一個場景,想象他們問我‘你怎麽突然就變得不正常了’,想象他們問我‘那你不生孩子了嗎’,想象他們問我‘哪怕你為了我們倆,能不能跟他分開’,我怕我答不好。”
兩個人從勾着一根手指變成五指交握,胡斯禦低低開口:“盧景,我只是在想,我可能做得不夠好。我沒出生在你的家庭,再怎麽理解也沒辦法完全明白你的處境,你以為是我在遷就你,其實是你在遷就我。
“我把你介紹給我媽,給了你壓力,對嗎?沒經過你的同意,以為你會開心,是我想問題太簡單。”
盧景抿唇:“……沒有,你別這麽想。”
院子裏的篝火猛地燒起來,一群對着柴火扇風的人“哦──”地歡呼起來。胡斯禦的眼睛裏有跳躍的火光,他偏頭看盧景,那些火光就從他眸裏劃過。
“我跟你确實不一樣,你可能覺得我年輕、莽撞,喜歡一個人頭腦一熱,把你說給父母聽也是随口。”
“我之前确實覺得喜歡而已,不用那麽隆重,大家都放輕松一點不是更好嗎?後來發現有的人對喜歡太莊嚴了,他們得考慮很多事,很多人。”
“盧景,我喜歡你,深思熟慮,對篝火發誓。”
作者有話說:
國慶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