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實在是幸運過頭
跟胡斯禦一起度假這件事攻占了盧景所有的注意力,他都快要忘記自己現在是一頭卷毛,而工作室的大家除了昨晚遇見的田宏楊曉陽,其他人都沒見過他。
到公司樓下盧景想着肯定要下車跟大家打個招呼,不然太沒有禮貌了。一只腳剛邁出去,才下了半個身子,一聲怪叫吓得盧景差點直接縮回車裏關上車門。
“呃啊啊啊!胡斯禦你這個狗……你……”一個男生猛地沖過來,看清盧景的臉之後嘴邊的話又猛地咽了回去。
盧景被他吓得不輕,他還以為第一次去工作室的時候那種隔着一扇玻璃門的喪屍圍城既視感就是最誇張的了,并且不會再有第二次。盧景愣愣地舔了舔嘴唇,确實有點突如其來的緊張了,他尴尬地揮了揮手:“呃……早,我是盧景。”
盧景第一反應是這個男生不記得自己了,或者是他去工作室的時候這個男生不在,緊接着在他震驚的眼神和後來越來越多的怪叫聲裏猛然想起來自己換了發型。
他一下子很是害羞,站在車門口也不好退回車裏吧,相當尴尬地站着被大家圍觀。
“我靠我以為胡斯禦這個狗帶着別人過來了!”說話的是剛剛沖過來的男生,是胡斯禦的大學同學。
“什麽,大嫂!你換發型了!我草啊,我不信,換發型會有這種脫胎換骨的蛻變嗎?你覺得我應該換個什麽發型,我也去燙一下怎麽樣?”說話的是一個寸頭男生,并且很短,頭發長度不超過一厘米。
“……你這點頭發別折騰了。”
“大嫂,踹了禦哥吧,我給你找個更好的,他不配啊!!”
盧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正在清點人數的胡斯禦,胡斯禦笑着一把攬住盧景的腰,扔下一句“讓讓,管好自己的眼睛”,帶着盧景一起去點人數了。
盧景這次是真的相信自己的發型換的真的很成功了, 他昨晚洗澡的時候還照了很久的鏡子。雖然覺得确實不醜,但是感覺也沒有那麽誇張,現在他相信了。
等所有人到齊等了二十分鐘左右,去農家樂要走很長一段的路,最後的路還是山路,一共的車程大概兩個半小時。田宏帶着楊曉陽和另外三個男生開在最前面,後面是胡斯禦的車,再後面還有三輛車。
路上其實枯燥乏味,前一個小時蹭車的幾個人都在群裏鬼哭狼嚎地說自己車上還有位置,讓盧景去坐他們的車。
其實盧景知道自己換個發型而已怎麽可能有這麽誇張的效果,他們喜歡自己,無非是因為他們喜歡胡斯禦。他們嘴裏說的胡斯禦配不上自己的話也只是因為他們跟胡斯禦關系很好,可以肆無忌憚地開這種玩笑。
盧景有點羨慕這種關系,但這種關系就算給他他也肯定是處理不好的。現在能參與其中稍微體驗那麽一下,他真的覺得自己太過幸運了——當初羨慕的人現在是盧景的男朋友,羨慕的關系也因為男朋友而體驗到。
車子行駛過不太到兩個小時就只剩下山路。
這麽一條山路只能走一輛車,沒有被超車的機會,盧景大着膽子從副駕駛探出去一個腦袋,看一片綠油油的農田。他從小不是在農村長大的孩子,雖然每年都會跟父母回一次鄉下老家,但是老家那邊也一直都在建設,初中去村口的路還不太好走,高中再去街道都變得寬闊起來了。
這種純粹的田園風光,還沒有商業化的自然景色是盧景很少見到的。
他看了會兒,想拿手機拍幾張照片,剛拿起手機就看見一連串的未讀消息,都來自家庭群。盧景點開看,家裏一個在國外讀書的堂妹回家了,堂妹今年研究生畢業,畢業旅行到現在才回家。
家庭群裏熱熱鬧鬧,說正好放了國慶假期,一家人一起聚聚吃個飯。盧景翻了半天才知道大家興奮什麽,堂妹回家也不是太稀奇的事情,原來是帶回來一個外國男朋友。
家裏的小輩們都在本地上學工作,只有盧景一個人在外地,有人問盧景媽媽,盧景放假回來了不?
盧景媽媽說還沒有,我叫他回來。
這條消息就是剛剛發出的,果然下一刻視頻電話就打過來了。盧景捏着手機,不想接這個電話。他昨晚明明跟媽媽說過了,十一假期有些事情,最後三天再回家,他很讨厭這種明明說好的事情對方卻像不知道一樣再次來問你。
但盧景也不挂電話,就等着這個電話沒人接聽然後自動挂斷。
山路雖然狹窄,但不需要注意前後車輛,開車的人精神放松。胡斯禦看盧景一眼:“怎麽不接?”
盧景低着頭不說話,等這通電話終于沒了聲音才慢吞吞答:“嗯……不想接。”
話音剛落,電話又響了。胡斯禦這次看見來電備注的“媽媽”兩個字,便問:“找你什麽事?”
盧景說:“叫我回家,堂妹帶男朋友從澳洲回來,說要聚餐。”
胡斯禦頓了下:“昨晚不是打電話說過要之後才能回去嗎?”
盧景悶聲:“所以不想接……”
他下意識地不想在胡斯禦面前跟家裏人打電話,不知道是何原因。可來電響了兩次,盧景也不想讓媽媽擔心,只能接起來,但改成了語音通話。
可這車上就這麽很小的一方空間,盧景雖然帶了耳機,卻總覺得打電話的時候刻意戴上耳機好像是要背着胡斯禦不許他聽一樣,很別扭。便硬着頭皮直接在耳邊接聽,那邊說話聲音實在不小。
“寶啊,起來了吧?十點半了,我給你打個電話沒接,還以為你在睡覺……哎呦,怎麽又給我弄成普通的了?看不見你,你在幹什……”
“媽。”盧景連忙截了媽媽的話頭,說起來沒完沒了。他偷看胡斯禦,胡斯禦看着好像在專心開車,但盧景知道每句話他都可以聽見,他盡量壓低聲音,又不能顯得太過刻意,“我剛看到……但昨天跟你們說了我回不去。”
“哎呀,昨天是昨天,今天這不是媛媛回來了嗎?你的事兒能推的話就推一推呗?媛媛還問你呢,是不是還在外地工作,有沒有機會調回家裏這邊兒,還給你帶禮物了。你妹妹都想着你,你怎麽也得上點心,今天要是來不及,明天再回家也行啊,我們肯定能等着你。”
“……”
“國慶最後幾天他們有事去辦,不在家這邊。不然我也不能催你回來,好不好?”
盧景不知道說什麽好,這些話聽起來是很有道理的,妹妹從國外回來而且帶着男朋友,一家人是該一起吃飯的。但盧景無論如何也不想說好,他知道自己更想要什麽,他不想跟一群其實根本就不熟的親戚的吃飯,飯桌上暗搓搓地互相攀比伴侶、子女、工作,他想跟胡斯禦一起去農家樂。
這通電話沉默下來。
盧景剛剛還滿心歡喜地看大家在群裏講沒營養但是很好笑的話,探着腦袋出去看窗外的風景,現在猛地就沉默下來,好心情無影無蹤。就連盧景的媽媽也知道盧景的性格,只要把這件事情的道理講給他聽,讓他知道這件事必須要做,他就會答應的。
盧景真的很不開心,他意識到其實并不像桃子說的那樣。桃子說盧景的性格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那些利用他性格的人,他們才是壞人。但他的媽媽不會利用他,或者說這也是一種“利用”,只不過無傷大雅。
确實是他的問題,是因為他不會拒絕,又不能完全心平氣和地承受不拒絕的後果,所以所有的人都覺得可以這麽對他。
“我……”
“阿姨。”盧景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在旁開車的胡斯禦突然出聲。盧景鼻子莫名一酸,他看一眼胡斯禦,看見他眼睛還是注視着前方,但腦袋微微偏過來,叫這個稱呼的時候是帶着笑的,所以話裏也是笑意。
盧景閉了閉眼睛,沉默。
“诶?”盧景媽媽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想到盧景是跟別人在一起。
“不好意思啊阿姨,您剛剛跟盧哥說的我聽見了。他是不是沒跟您說啊,十一我們公司團建呢,去農家樂,這都快到了。”胡斯禦說話的樣子跟平時很不一樣,帶着招長輩喜歡的那種陽光感。他一聲“盧哥”叫出來,盧景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盧景給兩個人開了免提。
“啊?啊,農家樂啊?哎你說,他也不跟我說,我要是知道你們都出發了我就不叫他了,那沒事兒你們好好玩兒啊!”
“好嘞。我們團建就四天,盧哥肯定一結束就回家。”
這個電話就這麽挂斷了,簡單到盧景難以相信。
其實如果剛剛胡斯禦不說話,他也是要拒絕的,只不過方法可能沒有胡斯禦那麽聰明靈活,他可能會生硬地說什麽“我不想回去,而且也來不及回去了”,或者更聰明一點推脫給鐵路公司,說“國慶的車票要提前搶的,現在根本買不到,我好不容易才買到五號的”。他确實已經在學習該要如何拒絕和接受,他自己可以做到。
但胡斯禦幫他做了,盧景不覺得越俎代庖,他仍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幸運過頭了。
作者有話說:
是因為看到有個讀者問預計什麽時候完結我就想着跟你們也說一下,意思就是這本不會寫太長!沒有馬上就要完結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