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盧景,看得見嗎?
盧景跟胡斯禦吃螃蟹完全是兩種流派。盧景很有耐心,牙簽筷子齊上陣,雖然沒有專業拆蟹那麽細致,不過也是盡量不會浪費的;胡斯禦就不同,腿拆下來往旁邊一放,腮都扒下來,直接就放嘴裏咬。
但逃不過最後都是吃得相當狼狽,一起湊到廁所裏洗手,又回來一起收拾了桌子。
吃得辦公室裏一股螃蟹味兒,盧景把窗戶打開,有些不好意思:“你說八點下班,之後就沒有回消息,我有點擔心就過來看看。今晚沒有雨,開窗散一晚上味兒明天就沒有味道了。”
胡斯禦從底下的抽屜裏面抽出來一個黑色的垃圾袋,把七零八碎的螃蟹殼兒都收進來,另起話題,問盧景欠自己的一場約會什麽時候還。這個問題他昨晚就問過一次,盧景沒回答,今天又被拿出來問。
盧景想了想:“十一好不好?十一你們放假嗎?你有什麽計劃嗎?”
胡斯禦頓了下答:“這段時間忙,之前答應他們十一帶他們出去玩,田宏有個高中同學家裏農家樂做得不錯,約好了過去玩兒。”
盧景立刻接話:“啊,沒事。那你們去就好了,反正我們之後也有很多時間。”
胡斯禦問:“嗯,那你呢?”
胡斯禦心情不好。
盧景可以看出來,他對情緒向來是敏感的。況且,他平時用很多時間來觀察胡斯禦,胡斯禦說話的時候語氣大多是悠閑的,聊些閑話,說什麽都像随口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很多時候有似有若無的笑意。
也有正經講話的時候,比如……昨晚。胡斯禦認真說某件事的時候一定會盯着你的眼睛,他詢問你的意見,兩人第一次在酒吧見面,胡斯禦的視線越過一桌子人,釘在盧景身上,問可不可以請他單獨喝一杯。昨晚,雖然盧景有些夜盲,看不見胡斯禦的表情和眼神,但他知道說那些話的時候胡斯禦一定很認真地看自己的眼睛。
而像現在這樣,他手上動作不停,又好像心不在焉地清理桌面,問盧景“那你呢”,眼神都沒有飄過來一下,只低着頭。
他心情不好。
盧景下意識想說“我都可以,我無所謂的”,但他今天才狠狠反思過這個問題,這種回答看似很尊重別人,別人卻可能覺得你根本你不在乎。要是心裏真有什麽別的想法可以試着直接說出口,而不是忽略掉那些想法說“沒關系我都可以,随便”。
他猶豫了會兒,問胡斯禦:“那……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會不會不方便?嗯……不過可能我要提前兩天走,中秋節沒回家,十一要回去看看我爸媽。”
他其實只是有些不放心胡斯禦,馬上就要十一假期了,本來是開開心心地放假,但是剛剛楊曉陽跟他說發生了一些事情。這個十一假期恐怕沒有那麽輕松,盧景真的不想在這種情況下七天都見不到胡斯禦。
“好,明天我跟他們說。”胡斯禦說。
胡影的人物小傳被胡斯禦随手放在電腦鍵盤上。
胡斯禦剛剛拎着黑色垃圾袋,說這袋垃圾要扔到樓外面的大垃圾桶裏,不然味道太大,還招蟲子過來,讓盧景自己坐會兒,一會兒回來收拾下東西就回家。
盧景便翻開了胡影的人物小傳,楊曉陽說的那個因為性取向指向性有些明顯所以沒過審的角色應該就是這個了吧。盧景一般不會擅自翻別人的東西,這次事出有因,他翻得也很快,心虛似的。但翻着翻着竟然還真的把劇情看進心裏去了,慢慢速度也就降下來了。
看到那片竹林的時候他心裏一跳,突然想起來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有個男生拉着他看場景,經過一片竹林的時候說這片竹林裏的故事是胡斯禦想的。
胡斯禦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回來的,盧景擡頭的時候便看到倚靠在辦公室門口的胡斯禦了。他單身插在兜裏,另一只手裏拿着一支煙。盧景不知不覺看得入神,竟然連他點煙的聲音都沒發現。
盧景立刻從胡斯禦的椅子上站起來,說:“我……看了一下胡影的人物小傳。你放在桌子上的,我可以看嗎?”
“嗯,怎麽樣。”胡斯禦問。
當然很好,如果是盧景自己,他八百年都寫不出來這麽出色的故事。他以前只知道胡斯禦是做游戲的,就是他印象中那種編程寫代碼或者做角色搞建模的,他不清楚胡斯禦到底是負責哪部分,但沒想到胡斯禦還能寫出這麽出色的故事。
怎麽會有人這麽厲害?
盧景二十七年來,毫無特長,連小學那會兒風靡一時的電子琴都不會彈,當初他小學裏幾乎每個小孩兒都能彈上一小段兒的《致愛麗絲》。沒有文采,性格懦弱,情商堪憂。他一向這麽評價自己,卻也能被胡斯禦稱之為彩蛋。
盧景看胡斯禦的眼睛,他得鼓起勇氣才能說這些話:“你昨天跟我說,我對你來說是一場游戲最大的彩蛋,但是……但是對我來說,你就是游戲本身。所有好的,新奇的,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全都是你帶給我的,我很喜歡胡影,她是很厲害的npc。”
“而且我覺得……她的死沒有局限在小愛當中啊,她不是因為喜歡蘇曉黎就非要赴死的笨蛋類型吧?于那時候的江湖時局,胡影有必死的使命……的吧。呃……嗯,對嗎?我不太确定,只是大致看了一下,她甘願赴死應該更多是大愛,小愛只是恰好存在而已。”
盧景不确定自己說得對不對。
因為胡斯禦的表情動也未動,他擡手吸煙,煙霧升起來,又遮住他的表情。胡斯禦這樣不說話,盧景就覺得自己大概說錯了,他有些尴尬,抿唇不知道接下來講些什麽好。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自己的看法,想安慰胡斯禦,卻沒能起到好的作用。他又得退縮了,只是想胡斯禦開心而已,應該還是顯得太笨拙了,這方面他沒有天賦,但他很願意為了胡斯禦而學習,慢慢變成胡斯禦可以向他傾訴,他也能給出建議的人。
這是盧景目前最大的心願。
“我随便講的,肯定說得吧不對,你別……”
“你說得對。”
胡斯禦打斷他的話,夾着煙的那只手朝盧景招了兩下,叫他過去。盧景慢慢走過去,還沒走到胡斯禦面前就被拽了一下。盧景幾乎感覺到被點燃的煙草擦着自己的耳廓劃過去,他縮了一下腦袋,愣愣地被抱住。
前後都是燈,他們倆在胡斯禦辦公室門口抱了滿懷,盧景身前是外頭亮着的好幾盞大燈,工位上的人全都下班回家了;盧景身後是辦公室裏面的一盞明亮頂燈。空無一人,卻亮堂堂,這種感覺好像被無形的、四面八方的眼睛給盯住。
但盧景沒有掙紮,而是擡手拍拍胡斯禦的背。他沒由來想到胡斯禦創業多麽不容易,這麽大的平層租着,要給那麽多人發工資……要是游戲不過審,是不是賺不到錢?那,工資怎麽發?房租怎麽交?還好這裏的房租已經交過了。
盧景一邊拍他後背,一邊安慰:“沒事的,創業本來就很難,在我心裏你已經很厲害了。就算堅持不下去也沒關系,嗯……我記得現在好像有一些創業貸款可以申請,反正還有很多辦法,我跟你一起想辦法。”
胡斯禦好像是笑出來了。
盧景也不知道自己說的這番話怎麽就安慰到他了,但好歹安慰到了,那就好。
“盧景。”胡斯禦突然叫他,盧景看不見胡斯禦現在的表情,在他懷裏應了一聲,然後聽他接着說。
“我其實騙你了。房租我交得起,那邊的房子也能租得起,但想跟你一起住,所以說自己交不起房租。”
“……啊?”
“小時候過得也挺幸福的,想天天蹭你的飯,才騙你沒跟父母一起長大。”
“……怕黑也是騙我。”
“怕黑也是騙你,想跟你一起睡。”
“……”
“我其實挺有錢的,楊曉陽田宏他倆也挺有錢的,所以暫時不會出現工作室開不下去的危機,也用不着去貸款。”
“……”
“今天正式跟你道歉,之前騙你的所有事情,對不起。只要不收回我的男朋友身份,你想怎麽樣都行。”
盧景有些郁悶,他第一反應就是很郁悶。他從來都沒懷疑過胡斯禦說的任何話!哪怕那天他其實就說了怕黑是騙自己的,他也沒有懷疑過以前的事情是不是也是胡斯禦騙他的。
但自己真的也太傻了,胡斯禦說自己挺有錢的,那應該是很有錢吧,自己還在說讓他去創業貸款!太丢人了,盧景一時不太願意面對胡斯禦,很想收回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
盧景郁悶到深處,想從胡斯禦懷裏出來,可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動作,整個樓層突然一下子黑了下來,所有的燈全都熄滅了。他吓了一跳,連忙問:“怎麽了?”
“可能沒交電費。”
“……你又騙我?”
“盧景,看得見嗎?”
盧景呼吸一滞,有人已經貼到他的嘴唇了。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電腦壞了用手機更新,手機不能發顏文字!鴿幾天小表情,過幾天應該小表情可以重新上線!(你們想看嗎要是也沒那麽想看以後就不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