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節
方面恨不得聶震讓靳以鵬吃夠了苦頭,知道生計之艱,再沒豪賭的膽,另一方面又覺得不能見死不救,靳以鵬也是為了她籌措那三千金……
聶震的目光在少女臉上掠過,見她為難神色,便窺知她心中所想,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燦白牙齒,“人我聽從了小娘子所求,買了回來。小娘子請自便吧!”
他這是在趕人?
秦苒摸一摸錢袋,苦巴巴的看着聶震:“……少幫主我能借宿一晚嗎?”得寸進尺說的大概就是她這種人……
聶家是一處靠近西市的延平坊裏三進的宅子,精致雅潔。上京寸土寸金,且天子腳下權爵世家京官雲集,如聶家這樣不入流的漕家,想要買個好宅子也要頗費功夫。
秦苒所謂的借宿一晚,就跟紮根聶府似的,眨眼間便是數日。
前三日她還不放心,專門跑去雜役房看靳以鵬,見他雖身着粗布麻衣,神色疲累,但與那些下仆們相處的倒很好,已經開始稱兄道弟了。更有甚者,廚房的大媽大嬸們聽說秦苒是他妹子,私下裏悄悄找了她好幾回,隆重向她推薦廚下的春花姑娘,花園子裏的燕舞姑娘,內院裏針線上的回秋姑娘。
春花姑娘廚房裏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一手好刀功可切得豆腐如絲,做出來的味道連聶震都是贊不絕口,就連腰臀都異于常人的肥壯——那也是好生養的标志,大大的優點吶!
燕舞姑娘體态輕盈面容如花般嬌俏,照顧些珍貴花草最是拿手,薦她的章婆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到懷裏燕舞送的那一兩銀子,咬咬牙,向秦苒低語:“……姑娘雖不懂,但男人們都好這一口……”第二日秦苒被燕舞堵在後院裏的廊上,親手送了一枝綠牡丹,雲鬓低垂,秀眉微蹙,嬌怯風流別有一番味道,秦苒才恍然大悟。
她果然沒有明白章婆子的深意,燕舞臉盤身條,完全是為了做女伎而量身定制的嘛,只是不知怎的倒在聶家的後園子裏做起了花匠,聶震真正暴殄天物。
回秋姑娘不用說,做得一手好針線,靜眉細眼,将來孩子大人的內衣外衫鞋襪是不必愁了。推薦的林大媽別有用心的拍着秦苒的肩提示她:“那起子樣子貨,擺在屋裏好看是好看,也太不中用了些,不比我們回秋……便是你這做小姑子的,将來也不必再穿着男人裝上街了……”
秦苒對林大媽這種歧視的語氣不太茍同,燕舞姑娘雖然看起來是樣子貨,只是人家手上也有真本事的,送她的那枝綠牡丹聽說就是珍品,被前來給她送衣衫的聶小肥惋惜了半日。
她當時心中嘀咕:你家少主這麽心疼這綠牡丹,也沒見心疼一下養花的燕舞姑娘。結果不小心說了出來,被聶小肥狠狠鄙視了一回。
“燕舞跟那盆綠牡丹都是少主跟趙王的小舅子贏來的,她的身價銀子還沒那盆綠牡丹高,若不是看在她會照顧綠牡丹的份上,少主早将她輸出去了……”
秦苒震驚的張大了嘴,感情燕舞這麽标致的小娘子在聶震眼裏還比不上一盆牡丹啊……在聶小肥那種‘真是沒見過世面’的眼神逼視下,她連忙又閉上了嘴,後知後覺的想起……聶震這才是賭場上的高手,将靳以鵬交給他,後果恐怕有些不好。
——萬一激起靳某人的好學上進的心來,刻苦鑽研賭術那就不好了。
聶小肥正在竄個頭的年紀,其實是個挺瘦的少年,不知為何卻叫聶小肥。他聽聞靳以鵬曾經想過要謀奪他的差,對靳以鵬這位妹子也沒好臉。
聶震随口吩咐的一句話:“……那位秦家小娘子瞧着家境不豐,你回頭送件袍子給她……”他向秦苒轉達的時候便完全換了味道:“我家少主不喜歡看着身邊的人穿着寒酸,快把你那件藍布袍子換了……”
秦苒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藍布長衫,額頭滴汗:聶家這位少主真是揮霍啊!
新送來的乃是件寶藍色缂絲錦袍,連腰帶荷包都是成套的。既然借住在聶府,秦苒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第二日便穿了這件新得的袍子去拜謝聶震。
數日未見的聶少幫主往她身上一打量,輕笑:“穿了我的袍子,也不能白穿……”
秦苒,憤憤的:“……”你丫讓人送來的時候也沒說這是報酬啊?!萬一讓我做違法亂紀之事?
天上果然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聶震要她做的事也簡單,就是充當貼身護衛。他頗為苦惱的撓着墨發:“……自從贏了這座宅子以後,本郎君便麻煩不斷……”
說起來,這座宅子也是趙王的小舅子梁昭業輸給聶震的。梁昭業在賭場輸的身無分文的時候,跑去祖父梁冠伯書房裏偷來的房契,至于燕舞跟那盆綠牡丹,乃是梁昭業的私藏。
梁冠伯身為吏部尚書,向來治家嚴謹,出了這樣一個孽孫,拎到書房裏,教人使了刑部大獄裏的刑法将梁昭業狠狠教訓了一頓,差點打爛了他兩條腿,向來嬌養的臀給打的皮開肉綻,便是連剛從刑部回來的梁昭業的親爹梁德弘這類專業人士也表示,施刑的人手法很老道,力度很專業,一點也沒有恂私。
訓完了孫子,梁冠伯把炮火對準了兒子猛轟一頓,并向梁昭業下達了禁足半年的嚴令,最後長嘆一聲,掩上了書房門,老頭坐在案前拈須微笑。
敗家子也有敗家子的好處啊!
那座宅子本來是某政敵送來的禮物,意在尋求同盟伸出的橄榄枝,大家同朝為官沒撕破臉,實不好推拒,梁冠伯那幾日正為此事煩惱不已,房契還未放進隐秘之處,不巧正被梁昭業所偷。
梁昭業敗家的行為從第二日起便傳的沸沸揚揚,這其中旁人的功勞還比不上梁府衆仆的功勞。買菜出門的婆子,采買的男仆們無不交頭接耳,與鄰居們悄悄議論孫小爺做下的大逆之事,氣病了老爺子。
可想而知,吏部尚書府連着的皆是一片官員府邸……消息傳播之速,完全超出衆人想象。
這些朝堂上的風波,其實與聶震毫無幹系……他平白得了一座三進的宅子,外加美女與珍品花草,過了半年滋潤日子,只是現在,麻煩來了。
梁昭業的傷好了,禁令解除了,又開始在上京街上溜達了。
職業纨绔
11
上京金明池、瓊林苑到處是關撲的撲賣者與撲買者。
金明池中心的五殿上下回廊裏,擺滿了錢物飲食,興致勃勃的人們吆五喝六,圍着自己中意的錢物飲食擲錢撲買。
在與金明池南北相對的瓊林苑裏,除酒家,占場表演的伎藝人,其餘空閑的地方,全為撲賣商販所占。他們在搭起來的華貴彩幕中鋪設珍玉奇玩,彩帛器皿……人來客往,萬頭攢動。
秦苒初臨這樣的場所便被震住了。關撲是個全民參與贏物賭錢的游戲,無論貴族平民皆樂在其中。
關撲時,撲的雙方拿錢在地上或瓦盆中撲。擲錢為博者戲,看錢的正面多少,正面曰“字”,凡錢是背面,則稱為“純”。若将幾個錢全部搓成了背面,則稱為“渾純”,即是贏了的意思。
聶震今日手氣頗好,幾番關撲,竟将一商人彩幕內珍玩連同彩幕都贏了來。
守着地上那盆綠牡丹的燕舞姑娘本來近日屬意靳以鵬,但因他的工作變更問題,從廚房下人被遣送到了馬廄涮馬,只覺他前途黯淡無關,又見着聶震數回出手,眨眼間便贏回來這許多東西,遂又将目光緊緊的纏到了聶震身上。但思及自被聶震贏回來之後,百般手段用盡,聶震卻對她不聞不問,最後索性丢到了後花園,離他的主屋老遠,心便又灰了……
作小厮打扮的靳以鵬對這等賭中聖手欽佩的五體投地,恨不得當場叩首,拜師學藝。秦苒則疑心這厮暗地裏動了手腳,才贏的這般容易。
跟這位少幫主相處越久,她越對此人的人品不抱有太高期望值。
明着不好問,她便側身與聶小肥輕聲耳語:“你家少主可會武功?”
聶小肥奉送給靳以鵬與秦苒的眼神從來只有鄙視這一種,此刻也不曾變,壓低聲音道:“孤陋寡聞!”至于聶震到底會不會功夫,也沒句确切的話。
聶震贏了那座彩幕,卻告之商販,內裏的珍玩他盡數不要,令那商販速速搬走,只留這座彩幕便可。
那商販心內正油煎火烤,痛失這許多財物,簡直是要了他的老命,聞聽此言,喜不自勝,三下五除二便将彩幕之內陳列的珍玩打包帶走,生怕遲走一刻,聶震又改了主意。
秦苒低喃:“真是個買椟還珠的傻貨……”明明這彩幕之中珍玩更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