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斯狠辣,充分證明了一句老話:最毒婦人心。
如是三場鬥下來,漕船上的漢子裏鼻青臉腫者衆,秦苒卻持棍站在當間,滴酒未沾,盈盈如玉。
翁大成心內暗罵這幫漢子無能,恨不得捋袖親上,又恐被人取笑,反倒是聶霖起身阻止……再打下去,他漕船上這幫漢子們的臉面非得跌光不可……
事後靳以鵬在分配給二人的艙房裏後怕不止:“小苒你要是被打敗可如何是好?”又慶幸:“虧得你棍法紮實,才占了大便宜。”對付一群赤手空拳的漢子,還是有個武器占便宜一點。
挨了揍的除了漕幫幫衆,還有錢泰。
他回家追問錢太夫人提親之事,聽得太夫人竟然想替他納了秦苒為妾,不由跌足:“祖母,她那樣性子的哪裏有當妾的樣子?萬一主母惹的她不高興,一頓拳腳将人打了,可如何是好?”
錢太夫人張口結舌,一時答不上來。
她一輩子精研宅鬥術,縱橫後宅無人能敵,靠的是籠絡丈夫與打壓小妾雙管其下,上敬公婆下育幼子,事無巨細,面面俱到,從來沒聽說靠着拳腳功夫能在後院裏打出一片天地的。
錢泰乘勝追擊:“……所以啊,祖母一定要将她聘了來給孫兒當媳婦兒。”
錢太夫人點完頭以後眼看着孫兒腫着一張豬頭臉洋洋得意出了她的院子,這才醒悟過來:這小子竟然又被揍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小到大她所受的教育裏都規束女人要柔順恭婉……如今碰上個異類,橫沖直撞霸王爺似的,竟然也能迷的錢泰五迷三道……這秦家的姑娘別是會什麽妖法吧?
不久之後,翁大成也碰上了與錢太夫人同樣的難題。
漕船起行,翁大成在聶霖的主艙房裏團團暴走,恰手下侍候的翁魚前來讨要傷藥給受傷的幫衆,被翁大成一腳從主艙房裏踹了出去。
“一幫沒本事的混蛋,被個小丫頭片子一頓棍子給打趴下了,竟然還敢來讨要傷藥?”
聶霖拿了兩瓶跌打酒給一瘸一拐的翁魚——他當時也上場了——這會呲牙咧嘴:“秦姑娘打的還沒二當家踹的這一腳重……”
“你個沒出息的混蛋,不就看她臉蛋漂亮嗎?”翁大成擡起腳來恨不得再踹他一下,他卻一溜煙跑了。
虧得他從江寧府一路讨飯過來,救了這素不相識的小子,一路拖着他到了淮安府,混到了如今這般地步,這小子居然因為個丫頭片子學會頂嘴了。
翁大成負手而立,不由生出一種“我家有兒初長成”的錯覺。
他忝為惡人,與傳說中的“惡婆婆”無異。
聶霖笑咪咪坐下喝茶,漫不經心道:“翁魚也有十七歲了吧?”這小子在水裏跟條魚似的自如,為人又是個滑不丢手的,跟爆筒子翁大成有着天壤之別,偏偏對翁大成死心塌地。
“他不可能看上那小丫頭的。”翁大成對此自信滿滿。
平日裏他帶着翁魚去私窠子裏,對着那些溫柔的能滴出水來的姐兒們都不假辭色,如今怎麽可能會打過自己的粗丫頭秦苒動了心思?
不過顯然翁大成高估了翁魚對美色的抵抗力,船行了兩日,他便撞上了翁魚往秦苒與靳以鵬住的艙房裏送東西三次,三次送的皆是時鮮果蔬。
翁魚的心事
翁魚最近瘦了不少,做事還魂不守舍。
翁大成讓他拿酒,他遞茶,翁大成讓他拿衣,他遞鞋。還時不時對着人傻笑,那笑容就好像偷了鄰家婦人,沒人發現一般的帶着股奸邪之意。
船行了數日,他的失常症越來越嚴重了,最後嚴重到翁大成都看不過眼的地步,恨不得将他拖過去暴揍一頓,鑒于他被秦苒打出來的傷前些日子才好,萬一到了上京身上還帶傷不雅,只得作罷。
聶霖對此另有見解:“這小子別是被秦姑娘一頓棍子打傻了吧?你沒瞧見他對着秦姑娘倒一臉嚴肅,半點不笑。”顯然翁大成不能接受翁魚看中秦苒這種事,聶霖覺得他迂回委婉一點,好點醒他。
翁大成很暴躁,秦苒有什麽好的?
打架贏了二十幾條漢子,那些漢子不服,船行五日便去請她拼酒,哪知道喝倒了一圈的漢子,雖然最後她也是被靳以鵬抱回船艙的,他不得不承認,那時候翁魚瞧着靳以鵬的眼神很……很不友好。
最近秦苒與靳以鵬的艙房前日日熱鬧無比,都是邀請秦苒喝酒賭錢的……這才半月,若非礙于她的棍子厲害,這幫家夥們早與她勾肩搭背了。
——你能想象一個長的十分淑女的姑娘做派比漕上的漢子還爺們嗎?
翁大成不忍掩目,偏偏翁魚就跟眼瞎了似的恨不得往上貼。
他捉了翁魚來進行教育,苦口婆心,想讓他懸崖勒馬,又不能說的太厲害,怕激起他的叛逆之心,事情更弄到一發不可收拾。
翁大成也算用心良苦,那麽一個炮筒子一點就着的急脾氣,為了翁魚竟然也學着迂回了一把。
“其實秦姑娘人長的真不錯。”
翁魚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這也是事實不是。
“不過……她的性子也太粗魯了一些……”
翁魚一臉驕傲的:“不然怎麽能鎮得住這滿船的兄弟呢?!”
翁大成極度郁悶:你小子得意個屁?是她個丫頭片子鎮住了滿船漢子又不是你自己……忍着滿腹郁氣他還得繼續。
“其實秦姑娘這樣的女子當兄弟着實不錯,打架喝酒耍賭樣樣來得,萬一被別人揍了,叫上她拎個棍子去揍回來。”
——其實秦苒對賭真的沒什麽研究,只是架不住靳以鵬是個中好手,不會也教的會了。奈何她最近不知什麽原因,手氣意外的好,簡直逢賭必贏,搞得她都忍不住感嘆,難道以後就指着賭博發家致富了?
好在這世裏的律法不禁賭,沒有進局子跟差役哥哥們談心的可能性,由是她放開了膽子與人賭博。
翁魚順着翁大成的話頭子更加洋洋得意:“不止是當兄弟,要是娶了這樣的女子,不但多了個兄弟還多了個媳婦兒,出門打架賭錢,婦唱夫随……”生活多美好,前景多光明。
翁大成差點厥過去……感情這小子已經開始盤算着娶媳婦兒了?還是這麽彪悍的媳婦兒?
他平了平氣息,略含蓄的向翁魚提示。
“記得我們初見秦姑娘吧?她在漕河裏打的那呆子,據說是鹽商錢家的……就那樣的人家,她都不肯嫁,她能嫁你嗎?”
翁魚如今在淮安漕幫也算是聶霖翁大成面前的體面人,他在腰間錢袋上使勁拍了幾下:“我的錢也不少,況且只要她嫁了我,保管比在錢家過的自由滋潤。我能陪着她五湖四海的走,她想打架喝酒賭錢都随她,豈不比嫁到錢家,關在後院裏整日繡花的強?”
翁大成設身處地替秦苒想,也覺得她嫁給翁魚比嫁給錢泰合适太多了……打住,他不是前來勸降招安立誓要掐滅翁魚對秦苒的那點小心思的嗎?怎的被這小子差點說服忘了初衷要帶到溝裏去?
翁家兄弟暗中交鋒,秦苒猶不知這平靜水面下暗藏礁險。
等到翁大成與翁魚的談話失敗,還差點被他洗腦,萬般無奈之下,翁大成找上了秦苒。
“秦姑娘,你覺得翁魚這小子為人如何?”
這口氣,無論如何聽起來不像是來壞人姻緣的,倒像是來拉纖做媒的。
秦苒細想想,不得不承認,翁魚是個細心的好孩子……穿過來的都有這毛病,不知不覺就按前世的年齡計算了,完全忽略了她如今年方十五。
漕船上的漢子們活動量大,幹的都是粗重的活,平日吃食皆是味濃味重油水大的,炖到爛的豬頭肉肥白肉糙米飯……不到三日,秦苒就難以忍受了。
還好侍候翁大成的翁魚細心,數次買來了新鮮果蔬,但凡漕船過閘口,她都有幸能嘗到當地的特色水果,令她胃口大開。
“還要多謝翁小哥費心,這些日子送了好多次新鮮果蔬。”
秦苒是誠心誠意的道謝,翁魚幫助她改善了生活質量,但聽在翁大成耳裏卻全然不是這麽一回事。
翁大成發揮自己超強的想象力,只要一想到翁魚捧着瓜果敬獻的樣子就差點嘔出來……這小子太會膈應人了。
他差點氣歪了鼻子,全然不明白翁魚與秦苒怎麽就發展到了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以水果傳情的地步了呢?
本來讓翁大成以為是翁魚一廂情願的事情至此竟然讓他瞧出了兩情相悅的蛛絲馬跡來。
棒打鴛鴦這種事,是要講究策略的。
翁大成智慧不足,問計于聶霖,只求速速拆散了這堆狗男女……不,翁魚是他的影子他的尾巴唯獨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