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秦博看着燈下女兒秀美的輪廓,不由嘆息:“都是爹拖累了你……”不然尋常人家的閨女,十歲以後便有媒婆上門,到了十三四歲訂親,十五歲便可出嫁了。
秦苒如今十五歲了,尚無人問津。
她自己沒心沒肺,對這事全無挂心的樣子,秦博這當爹的卻一夜夜的犯愁。
秦苒擡頭朝他甜甜一笑:“爹說什麽話呢?有你陪着我,我都從不說是爹的拖累,你可是我的主心骨。”
秦博雖不良于行,可他識字懂武,又是個練家子,就算他從不曾說過自己的來歷,但秦苒常忍不住猜測,尋常漕上搏命吃飯的都是粗漢子,真要說識字會武的,還真不多。
老爹不說,她覺得隐私這種東西,還是尊重一下比較好,于是也裝無知,從不開口問。
秦博只生了這一個閨女,閑在家裏,又想她一個女孩子整日為生計在外奔波,總要學些防身之術,因此督促着她每日早晚練武識字,又常懊悔自己把個閨女當個男兒來養,萬一将來嫁不出去……這種微妙糾結的心态,非是秦苒這種穿越女能理解的。
晨練的重要性
天色尚自昏濛,秦家小廚房裏已是熱氣騰騰。
秦博覺輕,閉着眼睛也知道秦苒已經起來一個多時辰了。
他總覺自己虧欠秦苒良多,當初識人不清娶了高氏,秦苒自出生至今,幾乎顯少哭泣(那純屬穿越後遺症,二十幾歲她也不好意思裝作無知稚子哭泣不是?)最艱難的日子裏,她總是想盡了法子賺錢,吃食上斷不肯短缺了他(秦苒: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從內到外除了容貌上與高氏有兩三分的相似之外,行事與高氏全然相反。
最後一條才是秦博最擔心的。
萬一性子裏真有幾分高氏那種袅娜風流的味道……他這樣的身子,如何護得住女兒?
所幸秦苒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處境,向來早起練武,以前是先起來練完了武,再準備一天要賣的吃食,後來從程氏那裏學到了如何做蒸餅燒麥之類,便每日更早起來,将蒸餅及燒麥上了籠屜,這才燒好了熱水,服侍他起身,指導她練武。
不多時,腳步聲沿着小廚房一路到了正房。“爹,起床了。”
秦博應一聲,房門被從外面推了開來,秦苒端着洗臉水,肩上搭着面巾子,笑容可掬的進了正房。
于是房裏便響起父女二人低低的笑語聲來,天色尚早,仿佛怕驚醒了鄰家熟睡的人家似的。
秦家小院正房連着東西廂房,父女二人便在此栖身。秦博住了正房,秦苒住着東廂房,西廂房便空了出來,有時候秦博漕上的老兄弟有暇,過來聊解秦博寂寞,喝醉了便宿在此間。
一時裏秦苒服侍秦博梳洗已畢,送了水火出門,便在院子裏擺着的藤椅上放了厚厚的棉墊子,将秦博背了出來,放在那藤椅之上,這才提起牆角的棍子演練了起來。
秦苒慣用的武器便是木棍,還是秦博漕上兄弟靳良雄費心尋來的。因此昨日漕河上使着船槳打人,也算是順手。
天色将曉之時,秦苒父女兩個已經吃過了清粥小菜,收拾已畢,将吃食盡數搬到了小舟之上,又将自做的蒸餅燒麥各往秦博房裏備了一份,怕自己中午回來的晚了,父親要餓肚子,這才劃水而去。
清江浦百姓沿河而居,此刻寂靜了一整夜的兩岸終于有了動靜,秦苒沿河叫賣,便有人家提着家什站在河沿石砌的臺階之上喚她,可買倆蒸餅或者燒賣,或買兩碗甜粥或者鹹粥,再配送一小份秦苒自腌的麻油小菜。
等她撐船到西市靠岸,那些早起攬工的漢子婦人便一擁而上,買了蒸餅夾鹹菜來吃,有些尚能多買一碗清粥,有的則連碗粥也舍不得,大口嚼着熱騰騰的蒸餅,噎的兩腮青筋暴起。
秦苒習慣了他們這樣的吃法,早有準備,在舟子裏拿出準備好的兩個粗瓷碗來,提起水甕來倒熱水,有漢子便上前來搶了水碗,盛了大碗的熱水來喝,這會子功夫,先時滾燙的開水已能入喉。
不及中午,她船上吃食便賣得幹淨,連甕裏熱水及兩瓦盆清粥,一小罐麻油腌菜也賣得幹淨,便折舟而返。
秦家院子裏,滿面絡腮胡子的靳良雄與秦博對飲,二人身後各站着一名少年替他們斟酒,順便往門外去瞧。
甫一聽到門外面響起的腳步聲,程松寧面上神情頓時緊張了起來,靳良雄身邊高健的少年已經亮出了雪白牙齒,笑的燦爛無比。
二人同時繞過秦博與靳良雄,往門口迎了過去,秦苒推開自家院門,便看見這副隆重歡迎的架勢。
“以鵬哥哥?”
雖然足有兩年不見,但面前唇紅齒白,儀表堂堂的少年,正是靳良雄的獨子靳以鵬。
程松寧原是同靳以鵬同時迎了出來的,見秦苒看到靳以鵬,面上笑意便濃了起來,心中已是一緊,伸手去接她提在手裏的一包落花生,見她并未如昨日一般拒絕他搭把手,不禁暗松了一口氣。
事實上,非是秦苒忘了昨日金氏與程嬸說的那番話,只是靳良雄自秦博出事之後,這些年對她們父女關照有加,在她心裏,對這位靳伯伯充滿了感激之情,是以高興之下,便忘了昨日心裏生起的隔膜。
秦苒與靳以鵬打過招呼,緊忙上前去向靳良雄見禮。
靳良雄向她揚了揚酒碗,目光裏全是贊揚之意:“小苒的酒是釀的愈發的好了。”最難得這個女孩兒八年如一日侍候老父,有情有義,人品堪贊。
“靳伯伯要是喜歡,走的時候便帶兩壇回去喝。”秦苒甜甜道,見靳良雄面上露出喜色,知道這禮是送對了。
靳良雄在漕幫從幫衆做到了清江浦的副壇主,靳家家境優渥,最難得他不忘舊情,對她們父女倆時時關照,她這點酒,不過聊表心意而已。
秦苒回家來,本來是給秦博準備午飯,另拿了一早炖在小火爐上的鹽水花生,鹽水毛豆,茶葉蛋等去賣,哪知道家中有客,只得上街去割了兩斤肉,又買了些醬豬手五香豬耳等物,回來煮了糙米飯,在院子裏的小菜園裏摘了些豆角茄子之類的合肉炒了,另有素炒青菜,一個院子裏架上摘下來的絲瓜,現做的絲瓜蛋湯,另有新開的兩壇自釀的米酒,擺在了正房的八仙桌上。
還未開飯,程嬸便拉着一張臉來叫程松寧,秦博父女倆力邀他一同用飯,被程嬸婉拒。
靳良雄目光奇毒,待得程嬸母子出了秦家門,他便轉頭問秦博:“這婦人可是不喜咱家小苒?”
秦博昨日心中本來便有疑慮,今日瞧見程嬸那模樣,更是确定無誤,自思與程家為鄰十幾年,兩家孩子一直交好,這兩日程嬸無端給他們父女倆臉色瞧,難道是秦苒對她不恭敬?
當下板起臉來,責問秦苒:“小苒,你可是言語間有沖撞了你程嬸的地方?吃完了飯還是去向她道個歉。”
父女倆向來坦誠,秦苒也知此事最好讓秦父知曉,否則他看程松寧的目光類同子婿,實在讓她難堪。
她不禁苦笑:“爹你想多了,我昨日回來,在河邊聽到前街金家媳婦與程嬸私話,說是……說是我這樣兒的,實不宜與松寧哥走的太近,以免影響他的前程……”
除她之外,房裏其餘三個男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了起來。
靳以鵬緊握拳頭,恨恨道:“待我去将這酸書生臭揍一頓,再教他看不起你。”
秦博臉色灰敗,握着酒碗的手半日未動,黯然長嘆:“總是爹牽累了你。”娶了那樣婦人,連累了女兒的名聲。
靳良雄摸着自己滿臉的大胡子,一臉的氣惱:“真是個目光短淺的婦人,又哪知咱家小苒的好了?”
他久在漕幫行走,見識的人魚龍混雜,平生最是佩服有情有義的漢子,是以對秦苒格外的喜歡。
秦苒拉住了靳以鵬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以鵬哥哥,松寧哥并未看不起我,程嬸一片慈母心腸,寡母弱子,情有可原,況……我與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松寧哥将來是要考科入仕的,我們都是漕河上混飯吃的,也沒必要非得強求程嬸喜歡我。”
她的這番話,再明白不過,便是她內心從始至終也未曾想過要做程家媳。
秦博原是看着程松寧與秦苒一同長大,二人相處也好,也曾無數次想将愛女許配程家,結果程氏那般行事,令他熱熱一腔心事盡數澆涼,又生怕女兒心系程松寧,聽得她這話,不由大松了一口氣,端起滿滿一碗酒來,一飲而盡。
“這才是我的好閨女。”人家不喜歡,自家也不必熱臉貼上去,吃那涼果子。
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