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陛下怎麽能無中生有?你從未同我說過這樣的話,你一直都那麽厭惡我......”
兩人初見起,他從未正眼瞧她,不同她說話,後來年歲漸大她才明白,因為她姓時,他對她恨之入骨。
“你再想清楚些,朕有沒有說過?就在宮中禦花園,甲子年立冬之後的次日。你再說謊,今日真就把你扔進去!”他揪住她的胳膊,撩開車簾,叫她看清楚街對過歡聲不斷的教坊。
“沒有,你從未說過。”時月影篤定道。
小小的人兒,怎麽如此倔強!
下一瞬,皇帝将她拉下馬車。
時月影跌跌撞撞,被揪着胳膊往街對面的教坊拖去。
皇帝蠻橫強勢,他的手如同鐐铐一般掙脫不得。
實在不講道理!
眼看着就要到教坊門口,元景行轉過身,“朕最後問你一次,有沒有說過?”
時月影青絲散亂開來,俨然又成了一個容貌出塵的美人,惹得教坊門口幾個一臉色相的男人投來垂涎的目光。
她實在不敢想像這些男人近她的身。
時月影抿了抿唇向皇帝屈服,“說過、說過的、”
元景行看似并不滿意,眸色狠厲地吩咐侍衛将盯着她看的人通通捆起來打!
松開了她自顧自往回走。
時月影着急跟上,手腳并用爬上馬車,怕他真将她丢在這兒。
馬車緩緩往前行去,皇帝眼裏邪火橫蹿,看了眼她身上寬大的衣袍,“這是時月星的衣裳?脫了!”
“沒旁的了,等回宮再換吧。”時月影唯唯諾諾。
車廂裏響起錦帛撕裂的聲音,駕車的侍衛充耳不聞,一心趕着馬車朝着皇宮行去。
“這件抱腹是我自己的!”時月影倔強地護着最後一層遮蔽,“元景行你太過分了!”
“朕叫你脫了就脫了!你再敢直呼朕的名諱試試!”元景行怒斥道。
一直到馬車進宮,停在未央宮門前,兩個人依舊對峙着。
白霜出來相迎,聽見皇帝吩咐,“去取皇後的衣裳來。”
時月影小臉通紅,“你這樣,旁人該怎麽想?”
“那你是預備這樣下車?”皇帝依舊沒好氣。
她可憐得只餘一層抱腹與襯裙,方才糾纏搶奪之間,青絲淩亂。他卻一襲雲錦長袍一絲不茍。
“你就只會欺負我一人。”
“誰叫你姓時呢?”他反唇相譏。
衣裳遞進車廂到了她手上,時月影直接披上。
“全都換下。”元景行強勢阻止她。
她向來拗不過他,“那請陛下下車。”
“朕是你的夫君。”
這般淩、辱她,一直是他的樂趣。
時月影無可奈何,手背到身後去解衣裳,月華透過竹簾,落在雪肌之上,白皙清透,一舉一動,皆透着十足的韻味。
纖腿輕曲,解下襯裙。
男人就這麽無聲地坐在她對面,四周彌漫着他逐漸粗重的呼吸,她垂眸,淚水落下,将衣裳一件一件穿起來。
最後系好腰帶,自行下馬車。
“娘娘”
白霜憂心忡忡地拉住皇後,又看向冷着臉的皇帝。
元景行開口吩咐,“來人,将白霜送去內務府當值!”
眼看着兩個太監上來就要捉白霜,時月影慌忙将人抱住,“陛下何必遷怒宮人,都是臣妾的主意!求只罰臣妾一個!”
皇帝吩咐禦前侍衛幾句,直接揪了時月影往寝殿裏拖。
她被甩到寬綽精美的鳳榻上。
“宮女要罰,皇後當然也要罰!”
時月影企圖跳下床去救白霜,皇帝哪裏會叫她如意,攔在她身前,“你再敢違抗聖意,朕明日就将你哥哥送上斷頭臺!”
“陛下,東西帶到了。”侍衛捧着只木匣子奉到皇帝跟前。
匣子打開,裏頭裝着一條細長鏈子,似由純金打造而成,鏈子盡頭連着鐐铐。
時月影腳踝上忽然一涼,那鐐铐就已經扣上足腕,鏈子另一頭被扣在了鳳榻邊上的金環上,兩樣物件渾然一體。
“不要!”時月影伸手去解。
這金色鐐铐如同為她量身打造,鏈子的長度足夠她在寝殿裏活動自如。
她與籠子裏的金絲雀并無異。
“兩年前就該将你這麽鎖在床榻上,鎖一輩子!”皇帝狠聲道。
時月影雙眸泛着淚光,一雙柔荑再怎麽都褪不下那鐐铐。
元景行別開眼,走向殿外。
“等等......”時月影跳下床榻追了上去,到了門口,伸手觸碰到他衣袖,只一瞬,她整個人狠狠摔在冰涼的地磚上,足上那根鏈子已經達到極限長度。
元景行驟然轉過身,看着狼狽的她,吩咐門外侍衛宮人,“好好看着皇後!”
時月影由宮女扶着站起,她衣裳鬓發淩亂,眼睜睜地看着一行宮人提着燈籠,簇擁着皇帝離開。
次日清晨,皇帝下旨,皇後違抗聖意,從此幽禁未央宮,統領六宮的權柄被轉移到貴妃手裏。
不出半個時辰,這個消息在宮裏宮外傳開。
皇後禁足、時家被禁軍圍困,大臣們很欣慰,皇帝終于下手清除餘孽了!
***
後宮之中的妃嫔分作兩派,一派以尹貴妃、謝賢妃為首的人,包括吉祥二嫔、芙蓉二昭儀、其他美人、才人無數,其父兄盡為曾經太子一黨之人,如今多為朝廷重臣。
另外一派則只有時月影孤家寡人。
聖旨一下,當日上午,尹貴妃與吉嫔、祥嫔妾三人來了未央宮。
未央宮裏,門窗緊閉,貴妃趕到時,見皇後正側坐卧在美人塌上,默默垂淚。
“皇後娘娘,陛下命臣妾處理六宮事宜,請娘娘交出鳳印。”貴妃巧笑道。
時月影端坐起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指向隔間小書房裏頭,“鳳印在那兒。”
貴妃徑直去取。
吉嫔的父親曾遭時家人誣陷,死在牢獄中,心裏對時月影厭惡至極,今日也特地來看她失勢的慘狀,但她不輕易開口。
祥嫔倒是居高臨下地打量着時月影。容顏清純的皇後發絲散亂,寝衣不整,右足足踝用鐐铐鎖着,長長的鏈子連着床榻,模樣凄慘。
祥嫔:“皇後可曾想過,為何皇帝登基之後會封你作皇後?你不會當真以為他對你有情吧?”
時月影仰起頭,眼眸清澈,“為何?”
好蠢的女人!
祥嫔笑道,“當年先帝被你姑母蠱惑,越過一衆名門貴女,指了你作太子妃。皇帝繼位之後封你作皇後,只不過是為了仁孝之名,如今江山穩固,皇權在握。君王塌側,豈容得下你這個餘孽!”
時月影點了點頭,大概有幾分道理吧。
“與她多說無益。鳳印找到,我們走吧。”貴妃将精巧的金絲楠木盒子捧在手裏,她要的都得到了,如今只差封後的诏書了。
祥嫔輕蔑地看了皇後一眼,“皇後娘娘好自為之。”
殿門再次緊閉,時月影等着二人的腳步聲遠了,起身從軟枕裏翻出了話本,急急忙忙翻到下一頁,這話本裏的故事可真的太慘了!
“皇後娘娘,讓奴婢伺候皇後娘娘梳洗吧。”宮女推門而來,這是她今日第十二次進來勸時月影。
時月影躺進軟枕裏頭,咕哝道,“我又不出門,這樣挺好。你叫小廚房再做點心來。”
“皇上不許娘娘吃太多點心,娘娘忘記了?”
時月影翻了個身繼續看話本。這種實在是她夢寐以求的日子,父母兄長管不到她,不必聽白霜唠叨,皇帝也不會再來訓斥她。就這麽躺着看看話本、吃吃點心,不必打理後宮,她快活似神仙!
***
皇帝與軍機大臣在軍機處商議讨了一整日,直至深夜近子時,他才得了空閑重返禦書房。
幾十本請旨廢後的折子堆砌在禦案上。
元景行随手翻看,記下奏折上的名字,“邊關戰事又起,禮部的人還有閑情逸致商議廢後。明日上朝,看朕怎麽收拾他們。”
德樂捧着茶盞提醒道,“陛下,明日初二沒有朝會。”
皇帝驟然側眸,“今日是初一?!”
急急地抄起桌上的日歷,才撕到三十,“你記錯了,明日才是初一!”
初一,每月皇後唯一侍寝的日子。
“奴才沒記錯,今日确實是初一。陛下昨夜回來之後,未撕日歷。”德樂提醒道,“子時将過半,陛下還未用膳,奴才吩咐禦膳房傳膳吧。”
子時将過半......
元景行扔了日歷,朝外走去。
“陛下要去看皇後?”德樂難以置信地問道,“今晨才下旨禁足皇後,若陛下此時過去,皇後該得意了!”
元景行已經到了門口,聽了這話又駐足。
“哪有禁足的妃嫔還侍寝的道理?”德樂想想都替皇帝覺得沒臉,“後宮妃嫔衆多,哪個不比皇後乖巧會伺候人?不如去貴妃宮中?貴妃下午來過禦書房,說已取到了鳳印。”
“她竟敢将鳳印給外人?!”皇帝沖出了禦書房。
作者有話說:
欺負老婆的人,最後會被老婆虐得很慘的,哼!
吃喝吃喝的一天又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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