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德樂抱着拂塵正準備追上前去,不等他開口,元景行忽得駐足回轉過身。
“你是準備在這待一個晚上麽?”元景行怒意更勝。
時月影仰起頭,青絲衣裳全部濕噠噠地黏在身上。
“說!你往後再不私外眷了!”
“我.....我往後再也不私會外眷了。”時月影委委屈屈,雙手艱難地揪住了亭子的欄杆。
“說你往後不會再違背朕的命令!”
“......”她說了他真的信麽?時月影犯愁。
德樂站在遠處急得真想跺腳了!小皇後倔得要死!
“我往後不會再違背陛下的命令。”時月影聲如細蚊。
元景行聽了,撸起袖子正要伸手拉她上岸。
“可若臣妾以後不當心再違背陛下的意思,陛下也不要動怒......”時月影補充道,先預防着總沒錯的。
德樂直接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腦門,皇上還想她誕下子嗣?他們老家有個說法叫做娘笨笨一窩!
皇帝縮回手,知道她在他面前的乖巧都是裝的!可她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連裝裝樣子都不肯!給臺階都不下!
他是真生氣。
“臣妾絕對不會再未必聖意了!臣妾發誓!”時月影着急了。
元景撩起袍子踩在欄杆邊緣,瞧着水裏可憐兮兮的女人,湖水洗去了她的妝容,這會兒如出水芙蓉一般,眼眸也清澈,他瞬間也沒那麽生氣了。
“想上來?求朕啊。”
真是算盤珠子,撥一撥才動一動。
時月影朝着皇帝伸出手臂,咕哝道,“求陛下,拉臣妾上去吧。”
元景行終于不再刁難。
德樂瞧着皇帝将小皇後拉上岸,笑着走過去,“陛下,快回宴上、”
“滾開!”皇帝忽得轉過身,擋在了皇後身前,“去叫人駕龍辇來!”
“是、是”德樂縮了縮腦袋,不明白皇帝為何又發火。
時月影低頭瞧了瞧,發現白色的軟煙羅裙裳沾了水後,布料變透了,她瞬間窘迫。
皇帝風馳電掣地解下自己的玄色雲錦長袍,丢到她懷裏,呲牙咧嘴地道,“披上!”
時月影最後是被皇帝揪着手臂帶上龍辇的。
回到未央宮,宮女們見皇後渾身濕透,立即去燒熱水為皇後沐浴更衣。
浴殿裏頭,皇帝在豎起的屏風前來回踱步,“不準伺候皇後!都退出去!”
白霜将抱來的衣物放到浴池附近,帶着宮人離開,皇後自求多福吧。
時月影獨自坐在注滿溫泉水的浴池裏頭,一擡眸就瞧見映在屏風上的身影。他如怒獸一般走來走去的。
“陛下還是回宮宴上吧,免得惹起旁人疑心。”
“你還想得到這些?既然如此,身為皇後為何擅自離開大殿?”
時月影用布巾仔細擦拭身子,“臣妾不過是想打聽家裏的近況罷了,沒別的意思。”
屏風之後,水聲嘩啦,元景行停住腳步,透過白色素雅的屏風,隐約能瞧見浴池裏那個窈窕的身姿。
他只瞥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問到了什麽?”
“晉王妃不肯說。”
“幸而她不說,倘若她敢透露一個字,王妃的身份也保不住!你們這倒是提醒朕了,晉王的爵位也該降一降了!從今往後你休想再見晉王妃一面!還有......”
時月影聽着訓斥,用男人聽不見的聲音抱怨道,“不講道理......”
皇帝如同憤怒的困獸一般在屏風前來回徘徊許久,“洗好了麽?!怎麽這麽慢?皇後是叫人伺候慣了?”
時月影不願洗得太快,怕出去還要挨他訓斥。
可屏風外的身影似乎越來越急切,她立即從浴池裏走出來,“好了,正擦頭發呢!”
白霜離開之前将換洗的衣裳放到了桌案上,時月影提起來一瞧,這不是那件降色精繡長裙麽?皇帝不準她穿的那件!
只這一身,再沒旁的衣裙了,又不能使喚皇帝為她取衣裳來,時月影咬牙穿上,步出了屏風,皇帝颀長的身影就如一堵牆般攔在了她身前。
“你要是再敢私見外眷,朕就命造辦處,打造一副腳鐐,将你鎖在龍榻上!”
這劈頭蓋臉的一句,驚得時月影渾身一顫,仰起頭看向皇帝,眼神裏甚是無辜。
發絲半半幹不幹的,鬓發還滴着水。她确實不大會照顧自己,身上也沒擦幹,降色衣料貼合酮體上,才沐浴過的身子香軟瓷白,低低的衣襟在胸前半掩着,叫人浮想聯翩。
元景行呼吸一滞。
“貴妃和賢妃她們能時常見到母親妹妹,我不過是向表姐打聽家裏近況罷了,陛下卻如此動怒,這不公平。”時月影再次企圖講道理。
“不許!朕要你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你姓時!”
“我忘不了。”她眼眶含淚。
“那就當他們已經死了!還是你要朕親手把它變成事實?”元景行眸光清冷,神色肅然,将人攔在屏風邊上訓斥。
他只會以此威脅,時月影咬了唇,“你怎麽不講道理......”
“朕不講道理?!好!皇後等着,朕叫你看看什麽是不講道理!”皇帝回轉過身朝着寝殿走去。他腰間挂着的玉佩瞬時叮當作響。
元景行雷厲風行地取來筆墨,行雲流水,一點也不猶豫地寫下聖旨。
等時月影走近,他正好停筆。
誅時家九族、貶晉王為平民、廢後
她才瞥見這幾個關鍵的詞,聖旨就被他揪了起來,“來人,去書房取玉玺!”元景行高聲吩咐門外的德樂。
他大步流星地走去東牆邊的木塌坐下,仿佛整件事已經蓋棺定論,只要玉玺一蓋,這聖旨今夜就會送去時家府邸,再然後......
時月影在應對皇帝怒火時向來木讷,平日裏只要乖乖聽訓就好了,他這次動了真格。她站在偌大富麗的寝殿中央,十分無措。
五髒六腑糾結到了一處,雙手攥着自己的袖子,揉捏得不成個樣子。
元景行就這麽遠遠地看着她。
殿外,德樂一聽主子說要玉玺,立即抱着拂塵應了聲是,吩咐邊上的太監去取。而後才裂開嘴笑了,擡了擡下巴對白霜道,“等着吧,不是廢後就是誅你們時家九族!或者兩樣都有!只可惜啊,白霜你這麽個聰明人,跟了這麽個主子,小命都要搭進去咯。不過我為人寬厚,倘若你求我,我若心情好,能替你去陛下面前說說情。”
白霜與德樂雖然侍奉不同主子,但因為皇帝幾乎每日都來未央宮訓斥皇後,她倒了黴每日都要見到這死太監的嘴臉,白霜挺直脊梁,“多謝大總管了,自從時家落魄之後,奴婢這活着的每一日都是撿來的,倘若能跟着主子去了,也是三生有幸!絕對不會為了茍活,而去求一個拿着雞毛當令箭的猴兒!”
她家皇後聰慧着呢!這兩年來将後宮諸事料理得井井有條。只是在皇帝的事情上十分木讷。都說男人那處得了滿足,就什麽都滿足了,皇後有着十足勾人的資本,偏偏不懂得如何使用,所以方才她離開時特意給皇後留了那件衣裳,希望能有點作用。
寝殿裏頭,時月影悶聲站了一會兒,心想着不成了,再如此耽擱下去,玉玺一蓋真沒有回頭餘地了。
怎麽辦呢?
此時她靈光一現。倘若貴妃遇到這種事,她會怎麽辦呢?思量了一番,貴妃應該會這麽辦......
她捧起桌上裝着桃子的琉璃盤,小心翼翼地朝着皇帝走過去。皇帝生着氣,曲着膝半靠木榻上,一副近身者死的架勢。
“陛下在宴上只飲了酒,想必已經餓了,吃個桃子吧。”她學着貴妃的樣子,提起裙擺跪坐到木塌上。
“朕不愛吃桃子,你不知道麽?滿宮妃嫔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元景行別過臉,一副不願看見她的樣子,“你絲毫不把朕放在心上!這會兒時家人要死了,你假惺惺地來讨好?朕跟你說,不管用!”
他通身的火氣。
時月影拿着桃子蔫蔫地垂下了頭,學貴妃這一招不管用呀,她這是東施效颦了。
咕嚕嚕--
皇帝不餓,她水裏走一遭,倒是餓得頭暈眼花的。縱然心急如焚,但也不能先餓死過去呀。
于是她就咬了一口桃子。
進貢的桃子名叫瓊漿玉露,顧名思義皮薄汁多,這麽輕輕咬一口,香甜的桃汁就落了下來。
“你還吃得下去?”元景行側過頭,想了一堆話來訓斥她,剛張口便停住了。
漂亮的鎖骨下,那白得晃眼的雪肌上落了桃汁,正往下滴去。她的身形既不算豐腴也不算纖瘦,骨肉勻停,這兩年愈加玲珑有致,任何華貴的衣裳到了她身上只能淪為陪襯。
時月影遭了這聲訓斥,不敢再吃第二口桃子。
元景行視線往下,她天生就是該讓人侍候的,她自己穿衣裳,沒穿好,襯襦絲毫不平整,細細的腰帶胡亂纏着,一頭青絲也沒擦幹。似乎只要一彎腰便呼之欲出了。
喉結微動,移開了視線。
時月影手裏拿着桃子,瞧着皇帝的反應,原來他餓了想吃的啊,早知道她就不吃了。
她讨好地撐着木塌,傾身過去,将手裏咬了一口的桃子遞到皇帝唇邊,“臣妾替陛下嘗過了,是甜的。”
皇帝一聽她的聲音,驟然回眸。
胸腔順勢起伏了一下,原先還遠遠跪在木塌邊緣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元景行奪過她手裏的桃子大嚼大咽起來,眼神卻盯着那一滴往下滑落的桃汁。
時月影呆呆地跪坐着,不明白他為何反差如此巨大。
桃子吃完,桃核被扔去了老遠。
她慌忙又從果盤裏取了個桃子,奉給皇帝,“陛下還要不要吃?”
元景行切齒,忽然朝她傾身而來,并未去吃她捧在手裏的桃子,而是咬住了那纏了着腰身好幾圈的絲綢細帶上的結。
......
今夜是中秋之夜,月圓無缺,小太監把玉玺取了來,交到德樂手裏。德樂笑開了花,終于等到廢後這一日了。
“陛下,玉玺取來了,可要奴才現在送進來?!”他高聲朝着殿內呼喊。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叫殿裏木榻上的人及時懸崖勒馬。
時月影依舊跪坐在鋪着雲錦的木塌上,絲毫未動,下半身衣裙完好,其他卻再無一點兒遮擋,晶晶瑩瑩,桃汁香氣四溢,整個人還未從驚愕中回過魂來,眼眸裏閃爍着脆弱的眸光。
“誰教皇後這般勾引的?!”皇帝壓着聲音憤怒道。
作者有話說:
沒錯啊,本文男主是個大冤種。感謝在2022-04-03 21:18:18~2022-04-04 21:13: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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