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船頭的工人探了探風向, 舉起手中小旗搖動起來,渡口的船開始慢慢移動。
喂完奶的婦人欲言又止的看向青女,婦人身上的衣服并不幹淨, 潔白的兔毛袍子免不了沾染上污色,婦人一時內心羞窘, 這位姑娘好心幫她可她卻把姑娘的袍子弄髒了。
“姑娘……”
青女回過頭看向婦人和她懷中的嬰兒, 長在高原的孩子肌膚幹燥, 但兩頰卻有着兩團建康的紅, 大概是兔毛披風帶來的溫暖, 他如今正靠在母親懷裏睡得安詳。
“蓋着吧, 天冷。”
青女淡淡的說完便又轉頭望向寬闊河水,船只在移動中破碎了瓦藍的湖面帶來的靜谧,湖面泛起陣陣波瀾, 波瀾向外泛湧到遠方的水面激起了不動聲色的漣漪。
婦人聞言臉色悄悄一紅。
這位姑娘看上去不大讓人親近,卻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謝謝姑娘。”
婦人緊了緊披風将懷裏孩子護住,輕輕唱起了家鄉的童謠安撫因為一路奔波而入睡的孩子。
輕吟淺唱的歌聲帶着西地沒有的綿軟, 這種語調青女曾在別的弟子那裏聽過, 那個弟子說那江南采菱女唱的小調, 每當到了采菱的的時候采菱女就會劃着大木盆唱着采菱歌去采摘長在水裏的菱角。
雖然她從沒有去過江南, 也不知道菱角是什麽。
青女看向遠方耳邊游蕩着童謠,她聽不懂婦人在唱什麽, 卻神奇的感受到了某種沉靜與心安,這是她從那個弟子的歌聲裏從沒感受到的東西, 讓她不知不覺的回憶起了九層之臺,回憶起了霜妄。
霜妄從來不會唱歌, 但她聽着這首曲子卻會不自覺的想到她。
船順着滄瀾河順流而下, 走過最平坦的地勢後即将迎來滄瀾河三險之一的白猿峽, 白猿峽水流湍急而變幻莫測,如果船夫沒有好的擺渡技術很容易被湍急的激流卷進水底,所以船上的船夫開始高呼。
“進峽了!都抓緊繩子坐穩了!!”
周圍的男女老少都緊緊抓住船上的粗麻繩,抱着嬰孩的婦人一邊将孩子護在懷裏一邊艱難的抓緊繩子,因為擔心把孩子擠到只能單手去抓,船體漸漸開始搖晃起來,所有人把繩子抓的更緊,有的人甚至一把抱住了桅杆。
漸漸的能很明顯的聽到周遭嘩啦啦的巨大水流聲,船體大幅度傾斜撞開水面,冰涼的河水唰的撲進夾板,而坐在甲板上的人瞬間被淋的透心涼,然而這只是剛剛開始,前方還有巨大的艱險等待着他們。
婦人努力将孩子護在懷裏,她背後的衣衫被飛濺進來的河水浸濕,而懷裏的孩子依然被她緊緊護着沒有染到一絲水跡,然而船身大幅度的搖晃依然影響到了懷裏沉睡的孩子。
“哇哇哇!!”
孩子焦躁不安的扭動的身子哭了起來,婦人一邊抓着麻繩一邊努力低頭安撫懷裏的孩子。
“乖乖不要哭,阿娘在這裏,不要哭啊……”
船身開始劇烈的上下抖動,掌船的船夫奮力開始大喊。
“前面要更陡了!都抓緊!”
所有人閉着眼緊緊抓着身邊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婦人深吸一口氣将臉擋在襁褓上,船身開始劇烈抖動,然後猛地一斜往下沖去,甲板上的人一瞬間被撞的東倒西歪,婦人的頭猛地磕在了船沿上,她眼前一陣眩暈,手不由自主的松了松。
然而就在此刻,船身又是一陣劇烈的顫動,婦人來不及握緊的手措不及防之下被巨大的慣性甩開,她瞪大眼睛驚恐的向後倒去,她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而就在此刻,一雙手忽然出現一把将她拽了回來,婦人驚恐的睜開眼看去,面無表情的白衣姑娘一手抓着麻繩一手抓着她,在船的颠簸間隙她松開了另一只手将一條麻繩捆在她腰上,而此刻的她卻徹底失去了抓握的東西。
婦人抖着白唇道,“姑,姑娘,你快抓住繩子,快抓住繩子。”
青女将繩子緊緊系在婦人身上後準備去抓另一條繩子,而就在此時,船身再一次巨大傾斜,它似乎駛到了某處落差巨大的坡地,一下子的慣性與重力把青女猛地甩向船外。
“姑娘!!”
婦人被捆住了腰所以雙手得以抱着懷中孩子,然而她看到即将被甩出船外的青女還是想要奮力去抓住她。
被慣性沖出去的青女一把抓住船沿,她幾乎整具身軀都在船外,只有一只手緊緊抓着船邊,婦人伸手抓着青女的手腕緊緊不放。
“姑娘!你千萬別放手!千萬別放手啊!”
婦人慌亂的看向四周大喊,“救人啊!誰來救救我們!!誰來救救我們!!”
然而船上的人自己都自顧不暇了又怎麽會來救人,婦人絕望哭泣,她的手依然緊緊抓着青女不放,然而船身抖動幅度太大,她一邊用力抓着青女一邊又要抱着懷裏的孩子,終究會力竭。
她絕望的看向青女含淚不斷搖頭。
“你不要松手……”
青女看向眼眶通紅的婦人,用力将另一只伸出去手抓住船沿,而船終于在經歷兇險的白猿峽後漸漸平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在船颠簸的空隙間猛地一發力一下躍進甲板,婦人也霎時脫離般的軟倒在地,但她依然抓着青女的手喃喃自語。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而那件護佑孩子的白袍早已被水浸透,青女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放在白袍上,不過幾息白袍瞬間幹透。
婦人并沒有注意到這一幕,她好像忽然回過神看向懷裏的孩子,孩子張着琉璃眼珠好奇的看向四周,婦人含淚低頭将臉貼在孩子臉頰。
“你也沒事,阿娘的寶貝。”
青女看了一眼婦人,擡腳走向被沖到船艙角落裏的包袱,她安靜的走過去,行走間原本浸濕的白衣悄無聲息的幹了,等她彎腰拿起包袱的時白衣早已恢複了纖塵不染。
她将包袱放在婦人身旁,随後安靜的找了個位置坐下,穿越湍急險峻的白猿峽後就來到了另一處峽谷,這段峽谷水流平緩,峽谷兩岸是參天的巨樹,茂盛的樹枝甚至快要遮擋住頭頂的天空,水面上倒映着樹影與光斑,靜谧又平靜。
周遭能聽到稀裏的水流聲,偶爾還能聽到森林深處傳來的動物叫聲,似乎是猿嘯,聽着好久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偶爾頭頂的樹枝間會閃過‘刷啦’的鳥雀騰飛聲。
——咕咕
——咕咕
不知道是什麽鳥兒從船頂飛過,傳來咕咕的叫聲。
青女靜靜的望着前方,神色一如往常的淡漠。
而在她注意不到的船艙內,一個腦袋上困着粗布的工人将懷裏的金子給看船夫,船夫看到他手裏的金錠眼露貪念。
工人拿着金錠低聲音在船夫耳邊說了什麽,船夫聽完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殺欲,他神色狠絕的看向工人,不動聲色的指了指角落的一個箱子。
那箱子裏藏着好幾把刀。
那工人面露猶豫,而船夫卻推開工人走向箱子一把打開從立馬拿出了鋼刀,随後看向工人點了點頭。
工人掙紮了一番最後也拿起了一把刀,倆人對視舉着刀一眼走向甲板。
青女耳尖一動,安靜的轉身看向緊閉的船艙,不過幾息船艙的們被人一腳踹開,舉着大刀的船夫狠厲的掃了一圈周圍。
“都給我安靜!誰吵老子就砍了誰!”
原本被舉着刀的船夫和工人吓得驚叫連連的人群瑟瑟發抖的安靜下來,人們努力的縮瑟進角落裏祈求不被注意,而此刻站在甲板上靜靜看向船夫他們的白衣女子就顯得格外突兀。
一旁也被驚吓到的婦人抖着手扯了扯青女的衣角,她聲音止不住的發顫。
“快,快蹲下……”
婦人似乎很懼怕,怕的手都在抖,但還是努力讓她蹲下別被人注意到。
青女看了一眼婦人,沉默了幾息也跟着緩緩蹲下。
婦人松了一口氣努力将青女掩在身後,然而那拿着刀的船夫顯然已經注意到了青女,他看向身後工人縮瑟的點了點頭。
船夫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殘忍,清冷美人,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撕開她的衣服看看她妙曼的冰肌玉體。
但是他沒有忘記他的目的是劫財,如果可以那就再劫個色。
“你!”
船夫舉着刀指向青女,聲音狠厲。
“快把錢全部拿出來!不然別怪老子收下不留情!”
婦人已經抖到不行了,但她還是抱着孩子企圖為青女求情。
“大,大老爺,這位姑娘沒有錢了,您,您饒了她吧!”
船夫冷笑一聲一把砍在婦人身邊的木樁上,婦人吓得瑟瑟發抖。
“再廢話你也給老子去死!”
說完他走向青女把刀面貼在她臉上,刀上冰涼的寒氣讓青女微微不适,她垂眸不動聲色的背着手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劍握在手中。
“不要逼哥兒幾個動粗!快把金子拿出來!”
船夫用刀面拍了拍她的臉,冰肌無暇的臉龐很快浮現一抹淡淡的霞色,襯着那張冷淡的臉,更讓人産生某種亵渎的欲望/上,船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忽然話音一轉又道:
“不殺你也行,你先伺候哥兒幾個,等哥兒幾個舒服了說不準就放了你!”
他想象着她脫下白衣後的一身冰肌玉骨,忍不住血脈偾張。
青女垂眸不語,船夫見她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想你不願意也沒關系,反正他們有的是辦法,心裏一發狠舉起刀就要砍向青女。
周圍剎時尖叫聲響起!
就在電光火石間,白衣女子飛快的抽出短劍一把将對方的鋼刀劈落,哐當一聲船夫仰倒在地。
工人也被這一幕驚住,手裏的鋼刀也哐當掉在地上,他啪的跪下不停磕頭求饒,青女舉起短劍指向二人,眸間是冷冷的漠然之色,她顯然并不在意這倆人的死活。
“不行!”
一旁的婦人猛地抓住青女搖頭。
“你不能殺了他們!不然我們離不開這裏,我們不會開船!”
地上仰倒的船夫撐着身子爬了起來,他瞬間換了一副表情驚慌的向青女磕頭。
“是我不知死活得罪了俠女!求俠女饒命!求俠女饒命!沒了我們這船就真的離不開滄瀾江了!等我們離開了這裏俠女想要如何處置都可以!俠女暫且饒我們一命吧!”
青女看向倆人,她沉默了幾秒,放下短劍指了指船艙,聲音冷的像冰。
“進去,開船。”
工人和船夫連連道謝饒命之恩,然而卻遲遲未進船艙,倆人是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的掃向某處,青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随後眸光一頓猛地轉過身看去。
披着白袍的婦人表情冰冷的一把将她推向大河,婦人的力氣大的驚人,連青女都來不及做出反應,只能背對着落入平靜卻冰冷的滄瀾河。
青女的眼中并沒有憤怒,在掉入滄瀾河的剎那她至始至終留存的只有疑惑。
最終她忽然懂了,這是霜妄和她說過的。
人心難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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