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倆人原本把第二天的行程都敲定了,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原本有兩天假期的容淮州在當天夜裏因為工作原因不得不提前離開,走之前他特意給白舟打了電話, 顯然感到十分抱歉,說以後有時間會請她再聚。
白舟當然不會生氣, 而接下來七天她打算去山上躺到任務結束。
Y市偏南, 春夏交接之季常常會下雨, 一下就是好幾天, 而白舟很不巧的剛到山上的度假酒店山裏就開始下雨了, 最初是綿綿的毛毛雨, 原本漸漸開始回暖的溫度在這場雨的侵襲後走向微涼,山間的小雨伴随着潮濕的空氣讓整個空間越來越粘膩,白舟原本在陽臺觀賞春雨迷夢的景致, 然而單單坐了幾分鐘就開始覺得身上濕粘,于是轉頭回了房間。
原本以為這場雨最多下兩三天就好了,然而在斷斷續續的下了四天也不見放晴, 整日裏霧氣迷蒙, 莫名然人也萎靡了起來。
原來人還是要多見見太陽的, 白舟躺了四天就有點躺不住了, 打算明天一早就下山去了。
然而在當天夜裏雨突然開始下大,白舟是被窗外的閃電驚醒的, 她不怕打雷,但在半夜裏一個人待在靜悄悄的房間, 窗外雨簾潺潺,她心裏莫名開始不安起來。
雨太大了, 像有人拿着水盆直接倒下來似的, 度假酒店雖然建在半山腰, 但她還是開始擔心萬一酒店的排水系統做的不好,豈不是要被淹了?
雖然知道酒店被淹的概率幾乎為零,而因為實在睡不着,白舟只好無聊的拿起手機開始刷,她先是打開了微信無聊的刷了刷朋友圈,刷着刷着忽然想到容淮州,她好像從來沒有看過他的朋友圈,于是退回微信主頁面往下翻。
她和容淮州幾乎不怎麽聊天,他們除了偶爾遇到的時候聊聊微信仿佛加了個寂寞,雖然最開始加也不是用來聊天的。
白舟翻到最底下才找到那個名為淮水的微信號,淮水的頭像是一條浮在江水上的孤舟,白舟盯着那個頭像看了幾秒,她記得他以前的頭像好像不是這樣的,但具體是什麽樣她也記不起來了。
白舟點進對方的朋友圈發現容淮州的朋友圈總共不過三條,一條是兩年前發的,配圖是一輪明月,應該是自己拍的,整張圖除了黑漆漆的天空就是天空的一輪彎彎的明月,而明月也只占了整張照片的一角,仿佛它只是漆黑天空的點綴而已。
除了這張圖明沒有文案,他只是單純的發了這一張圖。
而第二條朋友圈是半年前發的,配圖是一張遠景,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蒼茫草木,天空的背景是灰藍色的,看了莫名覺得孤寂,總覺得圖裏除了草和天空什麽都沒有了。
這次有配文。
[這裏很遠。]
大概是某次拍戲去的取景地吧,看着就不太像平原能有的地方。
白舟看向第三條朋友圈,發布時間是在四個月前,算了算時間那時候應該是正在拍江南曲,照片不像前兩條的冷色調,是一杯随意擺放在桌上的奶茶,雖然依舊沒有配文,但偏偏能看出拍照的人心情應該很好。
她看了看奶茶發現和當初請她喝的一樣,說不定就是那時候拍的呢。
大概刷了一個小時手機白舟總算有點困了,她默默滑進被窩準備休息,然而在她剛閉眼沒多久整個房間忽然一陣震動。
不。不是房間震動,是整塊地震了一下。
白舟下意識覺得是地震,她的睡意也瞬間飛跑,過了大概三秒鐘酒店忽然響起警報,然後又猛地戛然而止好像被什麽掐斷了似的,白舟反應過來起身推門而出,走廊上陸陸續續走出了住客,大家面面相觑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忽然有人開始驚恐的大喊,“泥石流!是泥石流!!前面都被埋了!我們要死了!!”
那位穿着睡衣的住客驚慌失措的指着窗外,這時白舟才發現原本燈火通明的酒店如今一絲亮光都沒有,她之前急着出去沒有開燈,走到走廊才發現走廊裏的燈也滅了。
不光走廊裏沒有燈,整個酒店都沒有,好像斷電了。
忽然地猛地又一震,原本就驚慌失措的住客瞬間開始混亂起來,有人大喊救命,有人拿着手機打電話,有人想要往外跑白舟轉身沖進房間拿起手機,草草披了一件外套襪子都沒穿的套上鞋沖向陽臺,她一把拉開床簾望向遠方,大雨一直在下,視線被遮擋的很嚴重,酒店是建在山腰的一塊平地上,她住的是最外側一排的客房,從窗外往外看看不到什麽,但她知道這麽大的雨她肯定沒辦法離開這裏。
過了一會兒有幾個酒店工作人員驚慌失措的跑過來讓大家趕緊跟着撤離到安全的地方,山上泥石流滑坡把最前面的建築都埋了,現在已經不是跑不跑的問題,而是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
白舟也開始害怕,她忽然想到系統,心裏猛地燃起希望。
“系統!系統!系統!”
她一開始滿懷着期待呼喚,然而她在她喊了第四遍系統依然沒有反應的時候白舟的心忽然涼了。
系統不見了。
這一刻害怕和恐懼瞬間席間她身軀的每一個角落,白舟跟着大部隊與工作人員穿過大堂的時候她甚至看到了地板上流淌着淺淺一層泥濘的泥水,那泥水是從酒店後方流淌過來的,正好是靠着山體的方向。
白舟緊緊握着手機,身旁不知道是誰開始哭,周圍亂糟糟的,那些住在前排的客人幸運的沒有被埋進泥土裏,而那些住在後排的……
外面的雨依然很大,但天已經開始蒙蒙亮,所有人都知道泥石流來了要往高處走,所以大家頂着大雨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往另一處山上走,雨嘩啦啦的下,白舟還好穿了一雙運動鞋,而有些客人只穿了酒店一次性拖鞋,走着走着拖鞋也沒了,只能赤着腳往前走,白舟沒空關注別人的情況,因為她現在就很糟糕,身上只披了一件簡陋的雨衣,一次性雨衣很薄,在跟着人群穿過草叢時時早就被劃了好幾道口子,衣服也濕了大半。
雨已經轉小,工作人員說已經通知救援,但這邊通往山下的路幾乎都被埋在泥下,等路清理也不知道需要多久,白舟躲在一顆樹下抖着手打開手機,萬幸手機沒有進水報廢,然而信號卻只有微弱的一格,她這才發現她的手機裏有幾十條未接電話,有哥哥的,有爸爸媽媽的,還有……容淮州的。
她冷靜的給白霖梵和爸媽報了平安,白霖梵那邊一早就接到了消息,原本是打算直升機救人的,但周圍沒有适合降落的地方,最後只能寄托給地面救援。
等和家裏人都報了一圈平安後白舟的手機只剩百分之五的電了,她緩緩撥通了另一個電話,對方幾乎是立即接通。
“小白!你還好嗎!?”
白舟哽咽了一下,她和白霖梵說話沒有哭,和爸爸媽媽說話也沒有哭,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們,然而她一聽到容淮州的聲音卻忍不住想哭。
“我……沒事。”
她偷偷摸了把眼淚,天沒亮還下着雨,她躲在樹下面也不怕被雷劈,因為雨衣破了衣服沾了水濕濕的,風一吹更涼了,她覺得自己可能不是被泥捂死而是要被凍死了。
容淮州一聽就發覺不對勁,他正在趕往度酒店最近的高速路口,他是t今天淩晨知道的消息随後連夜買的去Y市機票,原本進行到一半的活動也被他這麽措不及防下不得不暫停,趙恒罵他有病他也不想去聽,他想要是他再多待幾天就能和白舟待在一起,這樣白舟就不會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被困在山上,現在她一定很害怕。
“別怕,別怕,救援隊很快就能找到你的,我也來找你了,你不要怕。”
他一邊開車關注路況,一邊聲音低柔的安慰。
另一頭的白舟聽到他的聲音不由哭着抹眼淚。
“我好害怕嗚嗚,我看酒店一半都被埋在土裏了,那些人沒逃出來的人是不是都死了啊……”
容淮州沒有接這個話題,他說,“會有人去救他們的,小白,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一個問題,我可以問你嗎?”
他的聲音很沉穩,白舟聽了也不由安靜下來。
“什麽問題?”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白舟認真的想了想,什麽時候?
有點久遠,但她依然記得。
“2016年5月,天很熱,那時候我和同學逛街的時候看到你的專輯順手買了一張,回家聽的時候就對專輯上的容淮州名字産生了好奇,後來查了查發現你還是高考狀元,那時候我還早讀高中,覺得你好厲害要是我粉一個那麽厲害的人我是不是也能那麽厲害,然後關注你了,不知不覺就成了你的粉絲。”
容淮州剛出道的時候經紀公司企圖把他往演員歌手方向發展,然而他顯然對演戲更感興趣,在最初發了一張專輯銷量平平後就專心專職演員了。
沒想到那張堪稱糊破天際的專輯居然真的給他圈了一個粉絲。
“可我不唱歌了你為什麽還喜歡我?”
容淮州轉動方向盤飛快超過前車,他的聲音依然沉穩不變。
電話那頭傳來小姑娘帶着鼻音的聲音。
“因為你長的好看,演技又好,做事又認真,對誰都很好,我喜歡死你了,而且追了這麽多年我要是說脫粉就脫粉豈不是很渣?”
容淮州聽到她幾乎不加掩飾的訴說對偶像的喜歡,心口不由酸澀,他張了張嘴輕聲問,“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喜不喜歡你。”
“不想。”
出乎意料的被拒絕,然而還不等容淮州說話,電話那頭又傳來聲音。
“只要我喜歡你就好了,要是每一個喜歡你的粉絲你都要喜歡,那你的心豈不是分成好多好多份,別說渣了,變成粉都不夠分的。”
容淮州踩下剎車停在路邊,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捂住眼。
他想說他的心才不會分成好多好多份。
要是真的成粉了他就死了,他還活着所以肯定是完整的一顆啊。
而他這一顆完整的心好像找到了另一顆心而在不停歡呼雀躍。
有膽怯,有害怕,但更多的是開心,無與倫比的喜悅充斥胸間。
他想告訴她,他好像對她和對別人不一樣。
他想告訴她,他好像,有點喜歡她。
在什麽時候喜歡的?
他想了想,可能是那天在他最無助的時候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幫他買藥的時候,也可能是被大鵝追的狼狽不堪最後哄堂大笑的時候,或者是她捏着他的袖子撒嬌的時候……
說不清楚,反正……就是有點喜歡,尤其是她笑的時候,他喜歡她笑,很喜歡。
“白舟,”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拿着手機的手卻越來越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幹澀,“我……”
——嘟
對方挂斷了。
作者有話說:
開車不玩手機,玩手機不開車,切記。